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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鲤看着旁边空出来的地方,莫名有些难过。 阿宁哥说那片地方会是他们最后的归宿,陆鲤想象了一下百年之后,墓碑上刻着两个名字,是不孤单的,可怎么会这样难过呢。 脑海里突然闯入一些片段,雨、墓地、还有哀泣。 ...是阿娘在为他哭泣吗? 陆鲤看不清。 他看不清。 第50章 陆鲤始终不知道为什么要哭, 可能是因为杜桂兰也在哭吧。 这样伤感的日子,眼泪并不特殊,是可以谅解的。 清明过后程柯宁又要进山了。 陆鲤渐渐接受了一些东西, 但偶尔也会愁苦。 他看着那连绵不断的雨心里发愁, 衣服洗了没法干, 搁屋里放了三、五日仍然一捏就要出水来,大山冒出的白雾一股一股,就好像一张大嘴吞云吐雾一样。 “阿宁哥...”话到嘴边又吞吞吐吐。 可是哪一次又不危险呢? 吃饭、喝水都能噎死人,人总不能不吃饭、喝水。 陆鲤垂下眸, 牙齿咬住唇,掩盖住里面的落寞。 他总是帮不上阿宁哥太多。 “嗯...”陆鲤倏地皱起眉。 “怎么了?”高大的男人蓦地站直身体,手里择的菜都掉到了地上。 “...没事...”拧着的眉慢慢舒展开, 陆鲤反过来安抚。 不知道为什么,陆鲤最近总觉得小腹有些硬, 胃口也有些不大好,但他怕阿宁哥担心,所以什么也没说,心里暗暗打算等他进山去抓副药来吃。 “你别担心,我尽量早些回来。”确认陆鲤真的无事,程柯宁放下心来,只当他是忧思过度。 此去程柯宁并非毫无目的,城里一大人物举办了雅集, 乌彩便作为彩头之一,乌彩身形瘦长,鸡冠硕大,羽尾倾长,全身羽毛是黑色的, 但阳光下会折射出七彩的颜色,故而被文人雅士称为乌彩。 既然是彩头,那必然是极为稀少的,同样的,报酬也十分丰厚,若真能将之抓来,就是盖间青砖大瓦房都还有余。 乌彩生性多疑、狡猾,踪迹亦难以捕捉,程柯宁打猎这么多年,也只抓到过一次,恰好是在雨季,这次他匆忙进山就是想要碰碰运气。 出发前夕,程柯宁在溪边打磨自己的老伙计-一柄寒光凛凛的刀,仅两指宽,刀刃被打磨的很薄,一眼看去只薄薄一线,豆豆跟春财在旁边打闹,豆豆溜的飞快,几个来回下来累得春财气喘吁吁。 程柯宁看着黑犬发白的胡须,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粗糙的皮毛,突然发现春财其实不年轻了。很奇怪,是突然意识到的,以前从未这么想过。 带回春财的时候程柯宁还小,春财也很小,后来他跟春财一般高了,春财却再也没有长高。 原来他在长大,春财走向的是衰老。 进山的那天,程柯宁吃了午饭才走,也就现在昼长夜短,要是冬天,断然是不会这么晚的。 春财一早站在门口,尾巴翘的很高,意气风发,仿佛仍然年少。 “春财...就不带去了吧...” 它四肢着地没得选,怎么待它,程柯宁有的选。 杜桂兰扬眉眴目,声音都变了,“那怎么行!” “阿宁哥…”陆鲤嘴唇嗫嚅,余光瞥见黑犬眉梢的几根白毛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 杜桂兰好说歹说都没劝动程柯宁,气的险些背过气去。 她知道他向来有主意,便明白说什么都没用了。 她又将希望寄托到陆鲤身上。 雨整宿整宿下,跟浆糊一样呼吸都变得粘腻。 “阿奶...” 杜桂兰渐渐湿了眼眶,她深呼吸了好几次,嘴皮子颤了又颤,她突然气急败坏的扬起手里青蒿甩在程柯宁身上:“好好好,你们都是一伙儿的,是不是你教的?啊?是不是你不让慢慢说的?啊?你个讨债鬼!讨债鬼,我真是欠你们程家的!” 她一遍骂,一边打,程柯宁站着一动不动就让她打,杜桂兰从来没有这样痛恨过,恨他是块石头。 骂了一阵,她终于累了,喘着粗气背过身坐了下来,但在程柯宁即将出院子的那一刻还是回过了头。一张脸满是泪痕,褶子太深,以至于眼泪也藏得很深,“混小子。” “没有良心!” 年过花甲的老人在这一刻哭的像个孩子。“我...我知道阿宁为什么不带春财走,是!他重情,他舍不得,前几次若非我强硬要他将春财带去他根本就不想的...他怎么就不想想我...”杜桂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捶胸顿足,“...怎么不想想你...” “阿奶,他想了...”陆鲤静静看着他,眼眶里不知道什么时候闪烁着晶莹,就好像荷叶上坠着的露珠。 正是因为想了,他才不能打着为他好的名义绊住他。 杜桂兰怔了怔,背脊慢慢佝偻下去, “我老了...没有用了...” “阿奶,你别这么说。”陆鲤哽咽着摇头。 春财追了几步被赶了回来,身后跟着豆豆,一大一小的犬仰起脑袋,一眨不眨看着陆鲤,仿佛在问为什么。陆鲤低头擦了擦眼睛,揉了揉黑犬的头,“他又不是不回来。”是对春财说,也是对自己说。 陆鲤看着对面的猪儿山,心中坚信那座山会将他的夫君送回来。 就像以前的每一次一样。 程柯宁进山不久,柳翠的信送了过来,信中她说她过得很好,跟红红阿姊一起支了一个馄饨摊,吃过的客人都说味道好呢。 陆回想起起锅炉里飘着皮薄馅大的馄饨,咽了口口水。 柳翠手艺一直不错,擀得馄饨皮薄如蝉翼,哪怕只是素馅的也特别好吃,那时他就说过若是阿娘支摊,生意定当红火。 跟信放在一起的还有一个荷包,拿在手里的时候陆鲤心里就咯噔了一下,倒出来一数,整整三百个铜板,不知道要卖多少碗馄饨才好。 “干什么啊...” “干什么啊!”陆鲤喃喃着,声音哽咽起来。 “都说了不要还的。”他懂得陆小红的难处,陆小红和柳翠亦明白他雪中送炭的不易。 不是两清,是两全。 日子一天天过,陆鲤心却开始焦灼起来。这些天来,没有一天是不下雨的,几个春雷劈下来,吓死了好几只小鸭子,地变得泥泞,怎么扫也扫不干净,原本晒得干干的柴火要点好几次才能点燃。 田地里庄稼淹了好些,很多本该丰收的蔬菜根都烂了,晓市粮食价格翻了又翻,盐、糖价格涨到了惊人的数字,陆鲤的草蚱蜢陷入滞销,好些天没卖出去了。幸而平时家里不铺张,仍有余粮,一时半会还不至于饿肚子。 春雷乍响,陆鲤再一次从梦中惊醒。 重重喘息、大汗淋漓。 他确信自己做了噩梦,提心吊胆的一幕幕令他浑身冷汗直冒,可那一切在他清醒以后被什么抽丝剥茧般剥离出去。 陆鲤记不得那个梦,再次闭眼却了无睡意。 雷鸣、风声、树叶沙沙作响。 “吱呀”风拍打院子的大门。 “吱嘎...”木门露出一条缝隙,风把雨送了进来,哗啦啦... 陈火来的突然,像是跑过来的,左脚落地后脚险些把自己绊住,脸颊、下巴、额头被水打的发亮,喉结一上一下,他闭了闭眼,反复快速呼气,试图平复心情,可是开了几次口又不知道怎么说。 “嫂子...”他强颜欢笑,“阿宁哥...阿宁哥...”一双虎目太大,藏不住太多,半大小子到底没绷住,哭得稀里哗啦,“他被蛇咬了,人昏过去了,再不去...来不及了呀...” 轰隆一声。 暴雨倾盆。 第51章 “嫂子...” “嫂子...” 跳动的灯火剥开黑沉的雨幕, 隔着门陆鲤听到了一阵压抑的哭声。 陈火看着魂不守舍的陆鲤担忧不已。 从方才开始,陆鲤便不言不语,眼神空洞, 像是痴傻了一般。 陈火想到当初阿爹受伤自己也是这副模样, 叫他的声音都带了一些小心翼翼。 “嫂嫂...” 陆鲤眼珠颤了颤, 似终于将飞出去的神魂拢了回来,不过几息的功夫,那张苍白的小脸竟又憔悴了几分。 他几乎认不出来床上的男人,明明几天前还健康的人, 此刻却昏迷不醒,脸上有好几处擦伤,瘦了, 似乎很久没有休息好,眼下有两抹颜色极浓的青。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左脚脚踝处的两个血孔流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黑血, 那一片的肤色已经有些青紫,明显异于常人。 陈发当机立断划破伤口挤出黑血,疼痛迫使昏沉中的程柯宁发出一声闷哼,大股黑血涌出,绕是杜桂兰见过大风大浪也不由自主地咬紧牙关。 很早以前她就知道想要什么东西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没想到穷尽一生,她能拿出来的只有眼泪。 清理完伤口,陈发将几株解毒的草药放进碾船, 用碾轮碾碎,而后敷在患处。 简单的伤口清理陈发还能处理,但再多的他也束手无策了。 “阿水还没回吗?”陈发沉声问。 “已经去了一会儿了,阿兄同窗家里开药铺,他阿爹会看病, 阿兄求他总会卖他一个面子。” 说归这么说,陈火还是急得跺脚,蛇毒这玩意是一刻都耽误不得的,要不是和济堂没这么早起板,他早将人送去了。 说来会碰到程柯宁也是巧合,昨夜他清点家里的羽鸡,数了几遍都少几只,才知道羽鸡跑出去了,那可都是下蛋的金疙瘩,陈火顺着蛛丝马迹冒雨进了山,发现了生死未卜的程柯宁。 那畜牲溜的太快,就是陈发也辨不清是什么品种,菜地里虫害尚且要对症下药,何况是人命关天的毒呢。 想到这里陈火心中一紧“阿爹...阿宁哥他会不会....”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杜桂兰闻言两眼一黑,陆鲤一个趔趄,险些瘫软在地。 陈发眉心猛地一跳,弹了他个脑瓜崩儿:“呸呸呸,你个混账,说什么丧气的话,郎中都没瞧过,你倒是诊断起来了,你有这本事还用跟我满山野跑?” “哎哟!”陈火抱住脑袋满屋讨饶,“我错了,阿爹别打了。” 他这一打岔,紧张的氛围到底缓和了些许。 天际渐渐泛起鱼肚白,雨小了下来,第三次公鸡打鸣声里,郎中背着药箱,迈着八字步,终于姗姗来迟。 郎中与陈发一般大,两撇八字胡随着喘气左摇右摆,药箱都还没放下就对着程柯宁望、闻、切、问。 随着病情了解,郎中眉头越皱越深,陆鲤一颗心高悬,呼吸都慢了半拍。 杜桂兰一个哆嗦,扑通跪了下去,朝着郎中就是邦邦邦三个响头,“吴郎中,你救救他....” 郎中被她吓了一跳,连忙将她扶起:“程家阿奶你这是做什么,使不得使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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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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