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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桂兰涕泪交零,说什么都不肯起来,陆鲤双膝一软也跪了下来,就那么看着他,欲语泪先流。 “钱你不用担心,多少我们都治,这孩子命苦,他阿爹没了,阿娘也没了,他要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要是不够我老陈也出份力。”陈发一拍胸脯说。 “吴郎中,您救救阿宁哥吧!” “吴意跟我说他阿爹是顶顶好的郎中,您定有法子的对不对。” 陈火跟陈水巴巴望着他。 吴大兴从业以来见惯生死,但此情此景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我曾在一本古籍中看到过一个方子,十几种毒虫、至阳草入药,拼的是一个以毒攻毒之法,你们可想好了真要治?!” “几成把握?”陆鲤眼中燃起一丝希冀。 “九死一生。”吴大兴不想骗人。 陆鲤扶住桌案,头晕目眩,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 陆鲤只觉得自己仿佛被困在了数不清的柳絮里,柳絮堵住了他得眼睛、鼻子、嘴巴、耳朵。 隐约的,他能听到有声音在叫他。 可是底下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往下拽他。 好沉、好重.... 好累... 有那么一刻陆鲤心甘情愿被拽下去。 但那道声音又开始叫他了。 “......” “慢慢......” 这一次声音清晰了一点。 谁? 她怎么会知道他的乳名? 陆鲤迟钝的这么想着,费力的想要睁眼。 可是太累了,好难睁开来,陆鲤放弃了,索性就要跟着沉下去。 “慢慢!” 嚎哭的声音令陆鲤不得安宁,他终于睁开了眼。 先是看到了房梁,听到树上小鸟叽叽喳喳,他得眼睛好像生锈了,怔了许久才慢慢转动,望着墙上已经褪色的囍字。 他终于记起自己已经嫁人了。 看到陆鲤醒来,杜桂兰喜极而泣。 “你这孩子,吓死我了,怎么突然晕了过去...饿不饿?渴不渴?怪我....哎,你别起来,小心肚子...” 杜桂兰一直待他不错,但从来不会这样慎之又慎,就好像他是珍贵的瓷器一样。 “阿奶...我...”陆鲤被她的模样弄得手足无措,手在碰到自己发硬的肚子的时候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对上杜桂兰的视线,一颗心跳得飞快。 怕吗? 柳翠痛不欲生的模样从脑海中浮现。 好像是不怕的。 立春的时候陆小青肚子迟迟不肯发动,足足迟了五天,才生了个姑娘,那孩子生下来就比一般婴儿小,蜷在一起像只瘦猫儿,性子却乖巧,也不闹,满月以后陆鲤再去看已经变了一幅模样,粉雕玉琢,一看到人就咯咯笑。 陆小青就那么抱着她,眼神那样温柔,她还是她,但好像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阿宁哥呢?” 杜桂兰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她的眼神情不自禁开始闪躲,上扬的嘴角也垂了下去。 “阿宁哥呢?”陆鲤又问了一遍。 “昨天阿火来找我,他说...他说...” “...他是骗我的对不对?” 陆鲤企图用梦当借口,来自欺欺人。 “....” 再看去,杜桂兰眼里已经有了泪意。 原来,一个人悲伤到极致也是可以笑出来的。 “...骗子...” “...明明...明明...明明答应我会好好的...” 陆鲤悲愤交加,杜桂兰心惊胆战生怕他又晕过去。 这个家在风中飘零,已经经不起任何打击了。 疱屋里瓦罐炖着药,陈水看着火。 乍一看到陆鲤,不知该悲还是喜,子嗣到来对谁家都是喜事,但想到程柯宁,那句恭喜便无论如何都道不出来了。 “吴郎中走了?”不知道为什么,陆鲤仅是说了句话就觉得累的厉害。 “回去了,阿爹跟阿水哥送回去的。” 陆鲤点点头不说话了。 陈发父子回来以后杜桂兰要留他们吃饭,但谁又吃得下呢? 临走的时候陈发塞给杜桂兰一惦碎银。 “你这是做什么,你今天已经帮了大忙了,要不是阿火……”杜桂兰心下一阵后怕,“总之我不能要。” “唉,我来的仓促,来不及买什么,你给阿宁买些吃的用的,我病了的时候阿宁也来看过我,那阵子屋顶漏水,阿火这小子你知道的,粗心,没几件事能做好,阿水又要读书,要不是阿宁将屋顶补了,家里怕是要被水腌了。” “阿奶,你就收着吧。” “你上次还说我们是一家人呢,可别见外啊。” 听到这里杜桂兰一怔,阿宁那时候刚刚丧父,不吃不喝,程峰的事又东窗事发,在整个丹棱村都是讨人嫌的存在,唯有陈发端来一碗热饭,他非程柯宁亲父,但他打心里将程柯宁当成了半个儿子。 杜桂兰掩下湿润的眼,再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陈家父子一走,家里便空了下来。 杜桂兰进了庖屋,天快黑的时候才出来。 一张桌,两个碗,两双筷,陆鲤夹了一筷菜放进嘴里,忽然放下碗:“阿奶,今天的菜怎的这般苦?” 杜桂兰看着他那双红肿的眼,扯了扯僵硬的嘴角:“许是盐放多了。” “哦..” 陆鲤夹起一片黄瓜,下意识往旁边碗里放,他注视着掉到桌上的黄瓜,低下头。 吃完饭,给程柯宁的米粥也凉的差不多了。 尽管已经炖的足够烂糊,喂进去的却没有多少。一次,两次,脑子里绷着的那根线终于断了。 “你吃啊!你为什么不吃。”像是不认命一样,陆鲤动作渐渐粗鲁。 无动于衷。 一双鹿儿般的眼转瞬变得泪眼婆娑,陆鲤声泪俱下的泣诉,“你当真要丢下我一人吗?” “坏人,你总是惹我哭!” 总是道歉的人,这次却铁石心肠,没有心软。 第52章 这场无声的对峙里, 陆鲤终究还是让步了。 他都听不到,自言自语说什么呢。 陆鲤自嘲一笑,将粥拿到灶上温着, 自己简单洗漱了一下便吹了灯。 屋里明明躺着两个人, 却安静的吓人。 陆鲤睁开眼, 看着躺在身旁的程柯宁,忍不住坐了起来。 犹豫了一下,趴在他身上,但又不敢真的松懈完力气, 两手撑在他身体两边,耳朵贴着他胸口,听了好久。 噗通... 噗通... 是热的。 许是灌下去的汤药起了作用, 后半夜程柯宁发起了高热,浑身烫的吓人, 陆鲤怕杜桂兰担心没有声张,打来井水将程柯宁身子擦洗了几遍。 对这具身体,陆鲤并不陌生。 他与他同床共枕,早已坦诚相待,手细细拂过男人身上的陈旧伤,眼泪不自觉溢出,想起男人信誓旦旦发誓,要跟他共白头。陆鲤忽然胸口闷的厉害, 透不过气一样。 陆鲤几乎一宿没睡,临近天亮的时候才眯了一会儿。 应该只有一小会儿,鸡鸣狗吠声里陆鲤睁开眼。 很累,但不能睡。 程柯宁换洗下来的衣物沾满了泥点,裤腿那个位置硬邦邦的, 搓了好几颗肥珠子才将颜色洗淡一点。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只是大多门前扫雪罢了。 “真是一天都不太平,这程家啊,莫不是娶了个扫把星...当真是晦气...” “那他家以前那样又不是他夫郎克的,要我说他这夫郎也真是可怜,年纪轻轻就要守寡了...” 两个上了年纪的婶子一边浆洗衣服,一边摇头叹气。 “一大早的嚼什么舌根?”张翠兰将棒槌往木盆里一丢,掬了捧水泼过去。 “赵美娟,给你儿子积点德,要不是你这张嘴,你孙子都能喊你阿奶了!” 被戳了痛楚的婶子脸色都变了,她抹掉脸上的水,气急败坏道:“我说你了?管这么宽,怎么?那陆鲤是你家儿子夫郎不成?还不让人说了?” 张翠兰来了脾气,她本就心里不快,被人戳肺管子,哪忍得了。 “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爱做媒呢?你有这闲心,你那大侄子三十好几了怎么还没讨上媳妇儿。” “你!”赵美娟撸起袖子,横眉怒目,右唇角那颗黑黑的大痣都有几分扭曲,恨不得抓花她的脸:“好啊,张翠兰,老娘今天非撕烂你的嘴不可!” “来啊!”张翠兰撸起袖子,她还真不是个怕事的。 眼见场面一发不可收拾,另一个婶子连忙拉住她,另外几个隔岸观火的婶子也跟着打圆场,“好了好了...美娟你儿子不是要吃鸡蛋么,再不做可来不及了啊。” “吃什么吃,老娘气都气饱了。”赵美娟怒气冲冲,不想就这么算了。 “婶婶,你不要再说了。”陆鲤冷下脸,他来到丹棱村已有一年,一向与人为善,现下他乍一沉脸,居然有程柯宁的几分严厉。 赵美娟表情一滞,想到人男人生死未卜,到底良心未泯,“罢了罢了,我不同你计较。” “唉你...”眼看赵美娟要走,张翠兰作势要追,被陆鲤劝下了。 “...我帮你说话,你怎....”张翠兰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一肚子气无处宣泄,“.......”陆鲤始终默不作声,一幅由着她骂的样子,张翠兰心软下来,“...你这样以后要被欺负的呀。” “有张婶在,没人能欺负我。”陆鲤扯了扯嘴角。 “你啊...”张翠兰叹了口气。 她自然也知道程柯宁出了事,安慰的话说出去就好像是在戳人伤疤,除了让人难过没什么用的。 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张婶,你别跟她们一样。” 那眼神陆鲤实在太熟悉了,程柯宁出事以后,街坊邻里都是这样看他的,嘴里没说,但陆鲤能感觉出来那目光里的怜悯、惋惜,这一切都令陆鲤生厌。 人活着心才会跳,夜深人静的时候陆鲤验证过很多次。 心跳是不会骗人的。 陆鲤低下头,喉间却涌上一股酸楚,不敢直视她的眼,“你别那样看我...” 张翠兰叹气抬起头,眼睛向上看,喉咙里就像塞了什么东西,坠坠的发疼,“害,前些天我翻箱倒柜翻出不少孝存...那逆子小时候的衣裳,我瞧着都新,丢了可惜,就想问你要不要,款式虽然是十几年前的,但你别说,现在穿也时兴呢,那些衣裳可都是我自己做的,小阿鲤穿正合适,你上我那瞧瞧去?” 陆鲤闻言抬起头,可能是最近没有休息好,眼睛花,否则怎么看不清呢。 “谢谢张婶。” 张翠兰抬手刮了刮他得鼻头,笑起来:“就你嘴巴甜。” 从张翠兰那回来,天光已经大亮,陆鲤推开院门闻到了一股味道,那味道陆鲤并不陌生,当人迈不过去一个坎儿的时候便会求神拜佛,求神普渡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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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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