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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渊眼神冰封,正要追问。 黑衣人喉咙里却猛地发出“咯咯”的怪响,身体剧烈抽搐起来,嘴角涌出浓黑的血,瞳孔迅速涣散。 “毒发了!”董十上前探查后沉声道,“殿下,是慢性剧毒,时辰一到即刻毙命,舌根已烂。他早就是一步死棋。” 对方心思之缜密狠辣,出乎意料。 不仅利用戎羌人对楚长潇的仇恨作为刀锋,更早早将刀柄擦干净,不留一丝指向自己的证据。 “将尸体处理干净。查他入京后所有行踪,接触过的每一个人,尤其是可能与‘三’字有关联的。”拓跋渊转身,声音冷硬如铁。 “戎羌那边,传令边境守将,加大巡防,若有异动,即刻镇压。至于朝中……” 他顿了顿,没有说完,但董十已然感到一股森寒的杀意。 走出地牢,刺目的阳光让拓跋渊微微眯起了眼。 戎羌的仇恨是明火,朝中的算计是暗箭。而这两者,都差点、或正企图焚毁他视若珍宝的人。 他缓步走向楚长潇院落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短刃冰冷的柄。 这棋盘既然有人先落了子,就别怪他,接下来寸草不留。 接下来数日,东宫的气氛沉郁如铁。 拓跋渊几乎不见人影,即便回府也多是匆匆出入书房,与将领、谋士彻夜商议,周身笼罩着一层生人勿近的低压。 他眼底的血丝与眉间深刻的褶皱,无声诉说着连轴转的疲惫,以及某种更为沉郁的自我苛责。 他原以为将楚长潇纳入羽翼之下,便能隔绝外界的风雨与恶意。可如今,就在太子府的门前,人竟被生生劫走。 这不仅仅是挑衅,更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打碎了他身为储君、身为丈夫的自信与掌控感。 无能、暴怒、后怕……种种情绪如毒藤缠绕心间。 楚长潇,始终是无数视线觊觎与忌惮的中心。只要他活着,那些明处暗处的敌人,便不会真正安心。
第36章 家书抵万金 楚长潇独自待在院中,日子仿佛又回到了最初那段被“冷落”的时光。 拓跋渊不再每日过来盯着他喝药,不再用笨拙的借口留下过夜,甚至没有只言片语传来。 只有按时送来的汤药、衣物和珍稀补品,提醒着他,自己仍是这东宫需要“妥善照料”的物件。 他站在铜镜前,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脖颈与锁骨。 那些被粗暴留下的红痕已转为青紫,边缘模糊,像肮脏的烙印,与拓跋渊往日留下的、渐淡的痕迹重叠交错,形成一幅屈辱与亲昵交织的诡异图景。 他扯了扯衣襟,试图遮盖,心底却一片冰凉。 怕是……嫌隙已生。 那高高在上的太子,亲眼见过他最不堪的模样,触碰过那些肮脏的印记。 即便嘴上不说,心中又怎能毫无芥蒂? 毕竟,拓跋渊娶他,本就掺杂了太多算计与一时兴味,又能有几分真心容得下这般“污点”? “如此也好,”他对着镜中面色苍白的自己低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待他根基稳固,君临天下,对我这失了内力、又添了污名的‘男宠’,自然再无留恋。到时,一纸休书,或是一处冷宫,我便……自由了。” 他试图用这个念头安慰自己,说服自己这本就是他最初预期的结局。 远离庙堂,远离纷争,哪怕江湖漂泊,也好过在这金笼里仰人鼻息、患得患失。 可心底那块骤然空出的地方,却呼呼地漏着风,比北狄深秋的寒风更冷,更空荡。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早已习惯了那人不讲理的亲近,笨拙的关怀,甚至深夜醒来时身侧沉稳的呼吸与温度。 习惯了在脆弱时,有一个怀抱可以暂时依靠。 他转身离开镜前,走向窗边。庭院里,秋意更深,落叶堆积。 第四日午时,一封加盖着临安火漆的信函,经几道隐秘辗转,送到了清风手中。信封上熟悉的字迹让清风心头一紧——是楚府的家书。 他与明月对着这封信,沉默了许久。 若是往常,他们定会直接呈给少爷。可之前太子曾说过,但凡是楚长潇的信件,都要先经过他手,两人自是不敢违背。 “呈给太子殿下吧。”明月低声道。 清风颔首,将信件小心收好,转身朝拓跋渊的书房走去。 拓跋渊正在舆图前与将领议事,眼底布满血丝,听闻是楚长潇的家书,他神色微变,抬手止住了众人的话语。 “都先下去。” 书房内很快只剩他一人。他拿起那封信,指尖在熟悉的“楚长潇亲启”字样上摩挲片刻,才用裁刀小心拆开火漆。 展开信纸,是楚母端秀中隐见力道的笔迹: 潇儿吾儿如晤: 见字如面。自儿远行,为父母者日夜悬心,今得儿家书,知汝于北狄一切安好,太子殿下亦以礼相待,心下稍慰。 北地苦寒,望儿善自珍重,添衣加餐,勿以家中为念。 家中诸事平顺,汝父咳疾入冬后未有加重,为娘肩颈亦知保养,长烬勤勉,侍奉左右颇为尽心,可慰儿心。 另有一事,需告知吾儿:闻家小姐凌儿,蕙质兰心,深明大义。 昔日婚约,闻家未有背弃之意,反念及旧情,更怜我楚家如今境遇。 经两家商议,你父已做主,将婚约转于你弟长枫。 长枫与凌儿年岁相仿,近日常有往来,彼此印象颇佳。旧约得续,良缘另缔,亦算圆满。此事已定,望儿闻之,勿以为憾,亦勿挂怀。 关山阻隔,鸿雁难托。 唯望儿谨记,无论身在何方,楚家永远是你归处。 保重自身,平安顺遂,便是对父母最大孝道。 父 楚峙 、母 苏婉 字 拓跋渊的目光在“婚约转于你弟长枫”几字上停留良久。 他想起那日自己看到楚长潇最初家书时,因“凌儿”二字升起的无名妒火与暴怒。如今看来,那封信里决意斩断的过往,在楚家父母这里,被以一种近乎温柔的方式接续和转换了。 他们小心翼翼地维护着与世交的情谊,也为另一个儿子铺好了路,唯独对远嫁异国的长子,只剩下这苍白无力的“勿挂怀”。 他将信纸轻轻放在案上,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抬手按住了突突跳动的额角。 一种复杂的情绪漫过心头。 有对楚家父母处境的些微信解,有对那从未谋面的“凌儿”小姐的淡淡释然,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酸涩。 有些事,他或许无法完全掌控;有些心结,或许需要时间化解。但至少,他不该让那人独自面对这一切,无论是远方的家书,还是近处的风雨。 “来人。”他朝门外吩咐,声音带着连日疲惫的沙哑,却已恢复了惯有的沉静力道,“备些清淡的膳点,送到太子妃院中。告知他,孤晚些过去。” 有些话,他需要当面说。有些温暖,他必须亲自给。 拓跋渊将信纸按原痕仔细折好,取来新的火漆,在烛焰上缓缓烤化,郑重地重新封缄。 “董十。” “属下在。” “将这封信交给清风明月,让他们……转呈太子妃。记住,绝不可让他知晓,此信曾由孤启阅。” “是。”董十双手接过,躬身退下,。 清风明月拿到这封“完好如初”的家书时,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他们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只是恭敬地将信送到了楚长潇手中。 “少爷,临安的家书到了。” 楚长潇原本有些黯淡的眸子倏然亮起,仿佛注入了一丝生气。他立刻屏退了左右,待房门掩上,才近乎急切地拆开火漆,展开那熟悉的笔迹。 目光逐字掠过,得知父母身体康健,弟弟长烬侍奉周到,他紧蹙多日的眉心终于舒展了些许。读到关于闻凌与弟弟长枫的婚事已定,他先是微怔,随即唇边浮起一抹极淡的、释然的弧度。 对于闻凌,少年时确曾有过朦胧的好感。 那样一个温婉明亮的女子,几乎是他在血腥沙场之外,所能想象到的关于“家”最美好的象征。
第37章 空虚寂寞冷 但那些情愫,早在无数个枕戈待旦的夜晚、在一次次生死搏杀间,被沉淀、被压缩,最终演化成一种深沉的责任——他想着,待山河平定,便回去给她一个安稳的归宿,履行当年父辈的约定。 如今,这份责任以另一种方式圆满。 弟弟长枫性情温厚,与凌儿年岁相当,若能举案齐眉,未尝不是一桩佳缘。他是真心祝福。 信纸轻轻放在膝上,楚长潇望向窗外。 故国的牵挂有了妥帖的安置,这让他心头的重负似乎轻了一分。 可随即,一种更深沉的孤寂感悄然漫上——那个他曾以为会回去的“家”,那条他曾以为会走上的“归途”,似乎在这一刻,彻底与他无关了。 他如今所有的牵绊、荣辱、乃至生死,都系于这北狄东宫,系于那个此刻不知在何方、心思难测的太子身上。 指尖无意识地抚过信末父母叮嘱“保重自身”的字样,楚长潇轻轻闭上了眼。 从此,他真正是孤身一人了。 “拓跋渊……” 他闭着眼,无意识地将心底辗转的名字呢喃出声,声音轻得如同一声叹息。 “怎么,夫人这是……在想孤?” 带着笑意的熟悉嗓音忽然在门口响起。 楚长潇蓦然睁眼,几乎以为是连日来的沉寂让自己生了幻听。 可抬起头,那人竟真的站在那里——拓跋渊一身清爽的月白常服,墨发以玉冠束得齐整,脸上带着刻意收拾过的痕迹,正笑吟吟地向他走来,仿佛这几日的疏离与空白从未存在。 楚长潇自动忽略了那声戏谑的“夫人”,面上迅速覆上一层习惯性的冷清,垂眸道:“殿下今日怎么得空前来?” 语气平淡,可胸腔里那颗心却不争气地擂动起来。 自那夜狼狈归来后,他便再未见过拓跋渊。 此刻人就在眼前,他竟生出一种荒谬的冲动,想将对方拽入怀中,确认这份真实。 “瞧你这话,”拓跋渊已走到近前,很自然地在他身旁坐下语气带着几分刻意为之的抱怨:“孤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废寝忘食地审案、查人、布防,为的是谁?你倒好,躲在这院里讨清净,连盏热茶都不晓得派人给孤送去,当真是……没良心得紧。” 他凑近了些,身上带着干净的皂角气息,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熬夜后淡淡的疲倦。 楚长潇却只捕捉到他衣着光鲜、神采奕奕的模样,心口那点热意倏然凉了几分。他想到了那三位容颜姣好的才人,想到了东宫之外可能存在的温柔乡,语气便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自己也未察觉的尖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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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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