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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挥下人时,余光瞥见楚长潇正用湿帕擦拭指尖沾到的墨迹,侧脸在透过窗棂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那一刻,拓跋渊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这个人,这个才华横溢、清冷骄傲的人,此刻正站在他的府邸里,为他们的新年提笔书写。 除夕宴设在正厅,遵循“九白之宴”的古礼。 长案铺着雪白的毡毯,器皿多是银制或白瓷,连菜肴也以乳白、浅色为主:奶皮子、奶酪、雪白的鱼脍、清炖的羊羔肉……象征纯洁与崭新的开始。 拓跋渊坐主位,楚长潇在他右手边,再往下是崔玉珍三人,以及几位有头脸的管事、幕僚。 祝星辰也来了,穿着崭新的武官服,坐在武将那一席,时不时朝楚长潇这边瞥一眼,神色复杂。 宴至半酣,最重要的仪式到来——分胙肉。四个仆人抬上一只烤得金黄流油的整羊,置于主案前。萨满祝祷后,拓跋渊起身,接过银柄匕首。 按照规矩,家主割下的第一块肉应该自己享用,象征领受神赐福泽。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把匕首上。 拓跋渊却走向烤羊,精准地切下脊背上最肥嫩的一块,用银盘盛了。他没有回座位,而是径直走到楚长潇面前,将银盘轻轻放在他案上。 “你最近劳神,多吃些。”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厅堂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楚长潇愣住了。席间响起极轻微的吸气声。崔玉珍手中的银匙碰在碗沿,发出清脆一响。祝星辰的眉毛挑得老高。 这是逾矩的——至少在公开场合如此。 但拓跋渊做得那么自然,仿佛只是丈夫为妻子夹菜一般寻常。他甚至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尝尝,这是我特意让人从北边牧场选的羔羊,肉质最嫩。” 楚长潇看着盘中那块还在滋滋冒油的肉,又抬眼看向拓跋渊。对方眼中含着笑意,还有某种不容拒绝的坚持。他沉默片刻,终于拿起银刀,切下一小块送入口中。 肉质确实鲜嫩,带着松枝熏烤的香气。 “好吃吗?”拓跋渊问,竟有几分期待。 “……嗯。”楚长潇低低应了一声。 拓跋渊这才满意地回到座位,割下第二块肉自己享用。宴席的气氛重新活络起来,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众人看向楚长潇的目光里,多了更深沉的考量。 宴后,众人移至庭院。这里早已布置好——数十盏冰灯环绕出一片空地,中央立着三丈高的木杆,顶端垂下数条细绳,每条绳末端系着一截新鲜的柳枝,枝上绑着不同颜色的绸带。 “辞岁射柳”是北狄新年最受欢迎的活动。规则简单:用无镞的钝头箭射中柳枝,射中者可得枝上所系彩绸,寓意新年眼光精准、心想事成。彩绸颜色越稀有,寓意越好,最高处那根系着金绸的柳枝,自然是最难射也最珍贵的彩头。 男人们纷纷挽弓试箭,女眷们则在廊下围观,笑语盈盈。祝星辰第一个上场,他用的是一张铁胎弓,弓弦拉满,“嗖”地一箭,射中了中段的蓝绸,赢得一片喝彩。 拓跋渊没有急着上场,而是走到楚长潇身边,将一把轻巧的柘木弓递给他:“试试?” 楚长潇摇头:“我内力未复,臂力不足。” “射柳不比蛮力,比的是眼力和手感。”拓跋渊将弓塞进他手里,“而且……你看祝星辰那样子。” 楚长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祝星辰正抱着胳膊,斜眼看着这边,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你敢吗”三个字。 楚长潇静默一瞬,接过弓,试了试弦。很轻,是专门为这种游戏制作的练习弓。他抽出一支钝头箭,搭弦,却没有立刻瞄准,而是闭眼调整呼吸。 周围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这个来自北狄的太子妃——这个在战场上失去内力、平日冷清淡漠的人,会射出怎样的一箭?
第61章 并肩于雪山之巅 楚长潇睁开眼,眸光清亮如雪水。他举弓,动作不快,却异常沉稳。弓弦拉到七分满时,他松手。 箭矢破空,没有呼啸之声,只有轻微的“嗖”声。它在空中划出一道平直的线,没有弧,没有坠,就那么直直地向前—— “啪!” 细绳应声而断。最高处那根系着金绸的柳枝,轻飘飘地坠落。 全场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响亮的喝彩。连祝星辰都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似乎想看清那箭到底是怎么射中的。 拓跋渊的笑声最响。他大步走过去,亲手拾起那截柳枝和金绸,回到楚长潇面前。金绸在灯火下流转着温暖的光泽。 “彩头归你。”他将柳枝和金绸一起递过去,眼神炽热,“好箭法。” 楚长潇接过,金绸触手柔滑。他低头看着,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临安校场,他教楚长枫射箭时说过的话:“射箭如做人,心要静,眼要准,手要稳。最忌心浮气躁。” 那时弟弟还小,总瞄不准靶心,急得满头大汗。如今……楚长潇握紧金绸,弟弟就要去真正的战场了。 “编个剑穗吧。”拓跋渊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挂在你的剑上,是个好兆头。” 楚长潇点点头,将金绸仔细收进袖中。 子夜将近,全城开始骚动。远处隐约传来鼓声,一声,两声,渐渐密集如雨。 拓跋渊屏退旁人,只留楚长潇在正厅外的廊下。仆人送来温好的“守岁酒”,酒液呈琥珀色,浸泡着松针和柏叶,散发着清冽的草木香。 “北狄习俗,新旧交替时,要与最重要的人共饮此酒。”拓跋渊举起白玉杯,看向楚长潇,“寓意……携手共度岁岁年年。” 楚长潇接过另一杯,酒香扑鼻。他没有立刻喝,而是望向夜空。 第一朵烟花就在这时炸开。 “轰——哗!” 绚烂的金色光雨撕裂夜幕,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红的、蓝的、紫的,千树银花次第绽放,将整座城池映照得恍如白昼。钟楼传来沉厚的钟鸣,一声接着一声,整整一百零八响,象征驱除一百零八种烦恼。 在这震耳欲聋的喧闹中,拓跋渊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入耳中:“北狄的年,与临安相比,如何?” 楚长潇看着满天华彩,诚实答道:“更烈,更喧腾。” “喜欢吗?” 这个问题让楚长潇沉默了片刻。烟花在他眼中明灭,映得那张清俊面容时明时暗。许久,他才极轻地说:“不讨厌。” 拓跋渊笑了。那笑容在漫天烟火的背景下,少了几分平日属于太子的威势,多了些纯粹的、明亮的喜悦。他举起酒杯:“那便好。来,共饮此杯。” 两只白玉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酒液入口微辣,随即化作暖流滑入喉中,松柏的清气在唇齿间萦绕。 饮尽杯中酒,拓跋渊忽然伸出手,在宽袖的遮掩下,握住了楚长潇垂在身侧的手。 楚长潇身体微微一僵。 拓跋渊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握着他的手指。掌心温暖干燥,带着常年握槊留下的薄茧。烟花还在绽放,钟声还在回荡,远处传来百姓的欢呼声浪。在这片几乎要淹没一切的喧闹中,两人袖中的交握,成了一个隐秘而温存的角落。 楚长潇没有挣开。他任由那只手握着,指尖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脉搏的跳动,平稳,有力。 最后一朵巨大的烟花在夜空中绽开,化作万千流金缓缓坠落。钟声也在此刻停歇,余韵在寒风中飘散。 新年到了。 拓跋渊松开手,动作自然得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他转身看向楚长潇,眼中映着未散的流光:“总有一天,我会与你并肩于雪山之巅。长潇,新的一年,请多指教。” 楚长潇抬眼看他,廊下的灯笼在他眸中投下温暖的光点。良久,他微微颔首:“殿下也是。” 风雪不知何时停了。庭院中的冰灯静静燃烧,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在铺满新雪的地面上,交织在一起。 远处传来隐约的歌声,那是北狄人彻夜欢庆的诺鲁孜歌谣。而在这廊下的一方天地里,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和两人之间无声流淌的、崭新的暖意。 新年初一,天还未亮透,太子府的车驾已驶过覆着薄雪的长街。车轱辘碾过青石板,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声响。 车内燃着暖炉,拓跋渊与楚长潇相对而坐。拓跋渊今日穿着正式的玄色绣金蟠龙朝服,头戴七旒冕冠,气度威仪。楚长潇则是一身黛青色织锦太子妃礼服,衣摆处用银线绣着云鹤纹,发髻间簪一支青玉步摇,素雅中透着矜贵。 拓跋渊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鎏金手炉,递过去:“拿着暖暖。宫里规矩多,怕是要站上好一阵。” 手炉温热,镂空的花纹里透出炭火的橘红光芒。楚长潇接过,指尖触及炉壁时微微一颤——炉身上竟刻着精细的云纹,与他礼服上的纹样如出一辙。 “特意配的。”拓跋渊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便转头看向窗外渐亮的街景。 车驾在宫门前停下。早有内侍在此等候,见二人下车,连忙躬身引路:“陛下和皇后娘娘已在长乐宫等候了。” 长乐宫殿宇恢弘,檐角悬挂的铜铃在晨风中发出清越的声响。踏入正殿,暖气混杂着龙涎香扑面而来。皇帝拓跋宏端坐御座,年过五旬,鬓角微霜,双目却依旧锐利如鹰。皇后赫连氏坐在他身侧稍下的位置,身着凤纹翟衣,面容端庄,眉眼间有着北狄贵族女子特有的英气。 “儿臣拜见父皇、母后。”拓跋渊行跪拜大礼,楚长潇也跟着跪拜。 “平身。”皇帝的声音浑厚,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他目光在二人身上停留片刻,“渊儿的伤,可大好了?” “回父皇,已无大碍,御医说再休养半月便可痊愈。” “那就好。”皇帝点点头,视线转向楚长潇,“太子妃此次护驾有功,朕都听说了。箭术了得,胆识过人,不愧是临安的将军啊。” 这话里有着多重意味——既是赞赏,也是提醒他的身份。楚长潇垂首:“陛下过誉,护卫殿下是儿臣本分。”
第62章 老四拓跋焱 皇后此时开口,声音温和却自带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场:“起来说话吧,赐座。”她打量着楚长潇,目光在他衣饰上停留片刻,“这身衣裳很衬你。北狄的冬天可比临安冷得多,可还习惯?” “劳母后挂心,已渐渐适应。” 内侍搬来锦凳,二人正要落座,皇后却含笑招了招手:“朝阳,过来。” 一名身着鹅黄色锦缎宫装的少女从皇后身后的屏风旁盈盈走出。她约莫十六七岁年纪,眉眼精致,肤白如雪,发髻间簪着赤金点翠步摇,行动间环佩轻响,自有一股娇贵气度。这便是皇后的侄女、平阳侯府的嫡女元朝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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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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