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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太子表哥、太子妃表嫂请安。”元朝阳行礼的姿态标准得无可挑剔,声音娇柔婉转。 拓跋渊微微颔首:“表妹不必多礼。” 楚长潇亦回以半礼:“元姑娘。” 皇后笑道:“朝阳这孩子,听说表哥受伤,担心得不得了,非要跟着本宫来探望。渊儿,你身边这个位置空着,就让朝阳坐这儿,你们兄妹也好说说话。” 这话说得自然,却让殿内气氛微妙一滞。按礼制,楚长潇作为太子妃,该坐在拓跋渊身侧。皇后这一安排,虽以“兄妹叙话”为名,其中意味却耐人寻味。 拓跋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正要开口,楚长潇却已从容地在稍远些的位置坐下,淡淡道:“元姑娘请。” 他神色平静,仿佛这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座位安排。拓跋渊看向他,楚长潇却已垂眸端起宫人奉上的茶盏,氤氲茶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元朝阳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轻声道了谢,在拓跋渊身侧坐下。她坐得很近,衣袂几乎要碰到拓跋渊的衣袖。 “表哥,”她侧过身,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关切,“伤处还疼吗?姑母说那匪首凶悍异常,我听了……实在后怕。” 拓跋渊不着痕迹地将手臂往后收了收,语气平淡:“已无大碍,劳表妹挂心。” “那就好。”元朝阳松了口气的样子,从袖中取出一个精巧的香囊,递过去,“这是我前些日子去大昭寺求的平安符,里头填了安神的药材。表哥随身带着,总能庇佑一二。” 香囊绣工精致,用的是上好的云锦,上头用金线绣着祥云纹。拓跋渊没有接,只道:“表妹有心了。不过宫中御医已配了药,这香囊……” “渊儿,”皇后适时开口,笑容温和,“既是朝阳一片心意,你便收下吧。兄妹之间,不必如此见外。” 拓跋渊沉默片刻,终是接过香囊,随手放在一旁案几上:“多谢表妹。” 元朝阳眼中闪过欣喜,又看向楚长潇,柔声道:“太子妃表嫂今日这身衣裳真好看,这云鹤纹绣得栩栩如生,是江南的绣娘手艺吧?北狄的绣娘总绣不出这般灵动的气韵。” 这话听着是夸赞,却暗指楚长潇衣着仍带着故国痕迹。楚长潇抬眼,目光平静:“元姑娘好眼力。不过纹样是殿下选的,绣娘是内廷司派的。” 轻轻一句,将衣着之事归到了拓跋渊和宫廷规矩上。 元朝阳笑容微滞,随即又笑道:“原来如此。表哥向来眼光好。”她转头看向拓跋渊,语气亲昵,“我记得小时候,表哥就总说我挑的衣料颜色太艳,不如素雅些的好看。如今看来,表哥的喜好一直没变呢。” 这话里带着青梅竹马的熟稔。拓跋渊淡淡道:“年少时随口说的话,难为表妹还记得。” “表哥的事,我自然都记得。”元朝阳说这话时,脸颊微红,眼波流转间带着少女情态。 殿内一时安静。几位旁观的嫔妃交换着眼色,公主们则小声议论起来。皇帝恍若未觉,正与刚进殿的安王说着什么。皇后含笑看着这一幕,仿佛只是寻常家常。 “太子妃,”皇后忽然唤他,“听闻你主持府中过年事宜,井井有条,连陛下都夸赞了。本宫这儿有方进贡的徽墨,最宜书写,便赏给你吧。” 宫人捧上一个锦盒。楚长潇起身谢恩:“谢母后赏赐。” “坐吧。”皇后语气和蔼,“你是个懂事的孩子。渊儿身边有你照料,本宫也放心。”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楚长潇垂首:“臣分内之事。” 正说话间,殿外传来通传声:“四皇子殿下到——” 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踏入殿内,身着杏黄色皇子常服,腰间系着和田玉佩,眉眼间还带着未褪的青涩,却已能看出挺拔的骨架。 这便是四皇子拓跋焱,乃年贵妃所出。 与沉默寡言的三皇子拓跋凛不同,拓跋焱性格开朗,脸上常带着笑意,此刻他眼睛亮晶晶的,一进来便先向帝后行礼,又转向拓跋渊:“大哥!听说你大好了,真是太好了!” 他声音清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皇后笑道:“焱儿还是这般跳脱,慢些说话。” “母后,儿臣是高兴嘛。”拓跋焱笑嘻嘻地应了,目光却落在楚长潇身上,眼中闪过好奇与毫不掩饰的打量,“这位便是大嫂吧?我是老四拓跋焱。” 楚长潇起身还礼:“见过四殿下。” “大嫂不必多礼!”拓跋焱连忙摆手,笑得眉眼弯弯,“我在宫里常听人说起大嫂,说大嫂箭术了得,那日射柳一箭惊四座,可惜我没瞧见。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这话说得热情直白,倒不惹人讨厌。楚长潇微微颔首:“殿下过誉。” 拓跋焱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凑近了些:“大嫂是临安人吧?我前年随太傅去南边游学,在临安住过半月。那里的茶点真是一绝,尤其是荷花酥,酥皮一层层的,咬下去满口香……” 他絮絮说着南方的见闻,语气里满是怀念。楚长潇听着,眼前仿佛浮现出临安夏日的荷塘,母亲做的荷花酥总是晾在廊下,弟弟总忍不住偷吃,被抓住时满脸点心渣还要嘴硬。 这少年说起这些时的神态,竟与长枫有几分相似。
第63章 归舟 “四弟,”拓跋渊适时开口,语气平淡,“你今日来,不只是为了说荷花酥吧?” “啊,差点忘了正事!”拓跋焱一拍额头,转身朝殿外招手。 两个内侍抬着一个长条形的锦盒进来,那盒子约有一人高,用深青色绸布包裹着,看分量不轻。 殿内众人目光皆被吸引。元朝阳也停下与皇后的低语,好奇地看着。 “大哥,”拓跋焱脸上露出郑重的神色,“我听说……你的长朔在栖龙山断了。”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下来。连皇帝也放下茶盏,看向这边。 拓跋渊眼神暗了暗,声音低沉:“嗯。” “这是我找了好久才寻到的。”拓跋焱亲手解开绸布,打开锦盒。 一杆长槊静静躺在猩红丝绒衬底上。槊杆通体乌黑,隐隐透着暗金纹路,细看竟是天然的木纹。槊锋狭长,寒光凛冽,开刃处泛着幽幽蓝光,显然是千锤百炼的好钢。尾端吞口处雕刻着盘绕的螭龙,龙目镶嵌着两颗小小的蓝宝石,在殿内光线下流转着幽深的光泽。 “玄铁木的芯材,西境极寒之地百年才得一株。”拓跋焱介绍时,眼中闪着光,“舅舅说这木头刀剑难伤,水火不侵,比寻常硬木轻三成,韧劲却强数倍。槊头是用陨铁混了寒钢打的,匠人说开刃时崩了三把锉刀。” 他抬起头,看向拓跋渊,眼神真诚:“我知道大哥的槊法天下无双,这槊……这槊在大哥手里,才能算物尽其用。所以,我想送给大哥。” 这番话情真意切,殿内诸人神色各异。皇帝微微颔首,眼中露出赞许。皇后笑道:“焱儿有心了。” 拓跋渊向拓跋焱,沉默良久。 他与这位四弟,其实并不算亲近。拓跋焱生母贵妃宠冠六宫,外家势大,自幼娇养,与他这个年长许多、常年征战在外的太子兄长,交集实在不多。今日这般贵重的赠礼,这般热切的亲近,让他心中升起一丝疑虑。 “四弟,”拓跋渊终于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这礼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大哥!”拓跋焱急道,少年人的情绪写在脸上:“再好的东西也是死物!大哥的安危、大哥的兵器,才是最重要的!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竟有些不好意思:“而且我知道,一杆称手的槊对武将来说意味着什么。大哥就当是……就当是弟弟想和大哥亲近些。我从小就佩服大哥,可大哥总在边关,回来也是忙朝政,我都不敢打扰……” 这话说得坦率,甚至带着点委屈。拓跋渊看着他清澈的眼睛,那里面映着自己的身影,干净得不掺杂质。 “渊儿,”皇帝此时开口,声音温和,“既是焱儿一片心意,你便收下吧。兄弟和睦,朕心甚慰。” “儿臣遵旨。”拓跋渊终于伸手,握住了槊杆。 触手温润,竟不似金属冰凉。他轻轻一掂,眼中闪过讶异——确实轻盈,但重心极稳,挥舞时破风之声清脆凛冽,竟比他原来的那根还要顺手三分。 “好槊。”他由衷赞道。 拓跋焱脸上顿时绽开灿烂的笑容,那笑容纯粹得像冬日的阳光:“大哥喜欢就好!” 赠槊之事刚落定,拓跋焱却又转向楚长潇,从袖中取出一个扁平的红木匣子。 “大嫂,我也有礼物送你。”他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献宝般的期待。 楚长潇微怔:“四殿下,这……”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大嫂看看喜不喜欢。”拓跋焱将匣子打开。 里面铺着深蓝色丝绒,上面静静躺着一枚玉佩。玉佩呈椭圆形,玉质温润如凝脂,是上等的羊脂白玉。雕工却非北狄常见的猛兽纹样,而是江南风格的山水——远山淡淡,近水潺潺,一叶扁舟泊于柳下,舟上还有个极小的蓑衣人影。构图疏朗,意境清远。 “我在临安时,在一个老匠人铺子里看到的。”拓跋焱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当时就觉得这意境好,买了下来。后来知道大嫂是临安人,就想……也许大嫂会喜欢。” 楚长潇看着那枚玉佩,一时无言。玉上的山水,与他记忆中的临安景致确有几分神似。这份心意,细腻得超乎他对这位少年皇子的预期。 拓跋渊的目光也落在玉佩上,眼神微沉。 “四殿下费心了。”楚长潇双手接过,指尖触及温润的玉质,“这份礼,我很喜欢。” “真的?”拓跋焱眼睛更亮了,像是得到莫大肯定,“我就知道!那老匠人说,这玉的意境叫‘归舟’,是说远行的人终会归家……啊,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忽然意识到这话不妥,连忙摆手:“我是说,这意境很美,没有别的意思!” 楚长潇看着少年慌乱解释的样子,忽然想起长枫——弟弟每次说错话时,也是这样急急补救,耳根泛红。 他眼中不自觉浮起一丝温和的笑意:“我明白。谢谢四殿下。” 这笑容很淡,却让拓跋焱看得愣了愣,随即笑得更加灿烂:“大嫂叫我焱儿就好!四殿下太生分了!” “焱儿。”楚长潇从善如流。 拓跋焱高兴地应了,又转头对拓跋渊道:“大哥,等您伤好了,能不能教我几招槊法?我总练不好回马刺那一式……” “自然可以。”拓跋渊应下,目光却仍停留在楚长潇手中的玉佩上。 殿内气氛因这兄友弟恭的一幕而温馨许多。皇后笑着让宫人添茶,皇帝也难得地多说了几句家常。元朝阳坐在拓跋渊身侧,看着楚长潇与拓跋焱交谈,唇角虽仍带着笑意,眼中神色却淡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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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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