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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与明月回到住处,掩上门,当即研墨铺纸。两人伏在案前,就着渐沉的暮光,将春桃秋果所述一一录于纸上。 墨迹沿着笔尖缓缓润开,字字句句,皆是一个人的轮廓。 喜食:鲜笋江瑶、清蒸鲥鱼、松茸菌汤。畏寒,好温酒,尤爱桂花酿、梅子青。 好色:黛紫、青莲。谓其如暮山远廓,如血染剑穗,月下暗光。 习性:武痴,晨起练枪,夜烛观剑。畏深黑,帐中常留一盏小灯。 写至此,二人笔锋稍顿,相视间眼底俱浮起淡淡暖色。明月轻笑一声,提笔续写: 七岁爬府中老槐树掏鸟窝,下树时袍角被枝桠勾住,倒悬半空,哇哇大叫,却仍小心护着掌中雏鸟。 九岁于街市撞见窃贼,二话不说追出三条巷,生生将人撵趴在地。贼求饶,他反而从怀里摸出半块馍:“跑这么累,吃了再送官。” 十二岁第一次要上战场,兴奋得整夜未眠,天未亮就跑到后院比划,惊起满树雀鸟。 十五岁随老爷赴宴,席间见有武将佩剑华丽,却显笨重,归家后闷头三日,自己琢磨着绘了幅轻刃长剑的草图——那模样,竟与后来他战场上所用的“破云剑”有七八分相似。 战前离府那日,他穿着夫人新裁的黛紫常服,在廊下回头一笑,说:“等我把仗打完,就回来陪娘赏花。”
第15章 一举三得 清风与明月将那份细心整理的纸笺妥帖收好,待拓跋渊下了早朝回院,便恭敬呈上。 拓跋渊接过,只淡淡扫了一眼,便挥手令二人退下。直到房门掩上,他才在案前坐下,将那叠纸轻轻铺开。 目光逐字掠过,起初尚显平静,而后便越看越慢,越读越沉。 那些墨字仿佛活了过来——他看见一个七八岁的孩童挂在槐树枝头,衣袍倒卷却小心护着掌中幼鸟;看见九岁的少年攥着半块馍追贼三条巷,眉眼神气亮得像晨星;看见十二岁的他在黎明庭院中挥出认真的一枪…… 那些他不曾参与的岁月,那些被烽烟与权谋掩盖了的旧日模样,此刻竟穿过纸背,清晰如昨。 拓跋渊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畏寒”“好温酒”那几个字,又在“怕黑,帐中常留一盏小灯”处顿了顿。 良久,他合上纸页,朝外唤道: “知书。” 侍女应声而入。 “天气转凉了,”他语气如常,却在称呼出口前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去给孤的太……男宠,裁一身新衣。” 他抬眼,补充道:“要黛紫色的。” “是。”知书垂首应下,悄然退去。 知书退下后,拓跋渊闭目静坐了片刻,方才自暗格中取出一卷厚重的羊皮城防图。他将图在案上徐徐展开,北狄及其周边的疆域脉络便清晰地呈现于烛火之下。 年关将近,这本该是团聚安憩的时节,可他的眉头却越锁越紧。 每逢冬日,草原枯竭,存粮不足的周边部落便极易鋌而走险,南下劫掠。战事,往往在岁末最易点燃。 他不得不防。 指尖划过舆图南侧——武陵、竹燕、正月三国赫然在目。这些部落早已归附,每年遣使纳贡,去年甚至各自送来公主以示忠诚。 父皇为免母后烦心,一道旨意便将那三位公主全送进了东宫,成了他名下那三位“才人”。 拓跋渊嘴角浮起一丝冷淡的弧度。彼时他长驻边关,东宫空置,养着她们不过多个名头,按时发放份例,图个清静。 可如今……想起楚长潇竟与她们同桌打牌、笑语晏晏,甚至赞她们“漂亮”,一股无名燥意便窜上心头。 开枝散叶?诞下麟儿? 他拓跋渊的子嗣,岂能成为安抚附属部落的筹码?那些女人,他连碰都不会碰。 将脑中纷乱的思绪强行压下,他目光再度凝于图上。东面大片疆土属临安,加上他“聘礼”中送出的十座城池,临安的版图如今更为庞大。 除此之外,便是星罗棋布、依附于两大国缝隙间的小部族——戎羌、赤胡、山越……这些部落虽小,却如饿狼环伺,每逢雪季便滋扰边境,劫掠商旅,祸害边民。 前两年他全心应对与临安的战事,无暇他顾。如今两国既已联姻休战,他正好腾出手来,将这些虱子般的祸患一一拔除,彻底收编。 指尖在舆图上缓缓移动,最终停在标注着“戎羌”的位置。 此部族盘踞北狄西北边境多年,每逢秋冬便纵马南下,劫掠边镇,残害百姓,气焰最为嚣张。拓跋渊眼神微冷——就拿它开刀,以儆效尤。 “董十。”他扬声唤道。 贴身侍从应声而入。 “去安王府一趟,请二皇子至宴春楼一聚。就说……孤有要事相商。” 燕春楼雅间内,拓跋渊独自斟了一盏酒。二皇子拓跋珞由也匆匆赶到,拓跋渊见对方竟比他还着急,倒是有些意外。 拓跋珞由在他身边瞧了一圈,愣是没看到想见的人,不免有些泄气,原本以为有正事商量,他的大哥拓跋渊定会把苏烬明带在身边,岂料对方竟是独自前来。 “大哥今日怎么得空召我?自成婚后,想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 拓跋渊将他那一瞬的失落尽收眼底,心中了然,却不点破,只抬手为他斟满酒杯:“少拿这话揶揄我。今日找你,是为正事。” 他将带来的城防图在案上铺开,指尖点向戎羌所在:“我在父皇面前立下的军令状,你我都清楚。如今已入冬,往年此时,周边这些部族便蠢蠢欲动。” 他目光锐利地抬起,“我意已决,首要目标,便是戎羌。此部族屡犯我边境,民愤已久,正可借此一举拿下,以震群小。” 他顿了顿,看向拓跋珞由:“你意下如何?” “我能有什么意见?”拓跋珞由端起酒杯,笑意里带着几分玩味,“行军打仗的事我一窍不通。大哥明明娶了位将军回府,不去问行家,反倒来问我这个门外汉。” 拓跋渊闻言眸光骤然一亮——是了,他怎么忘了楚长潇!那人纵横沙场多年,若论用兵,只怕北狄朝中无人能出其右。 可念头一转,昨夜自己借着酒劲将楚长潇门板都拍碎了。此刻再去求问,面子上实在有些挂不住。 拓跋珞由将他那副欲言又止的神情看在眼里,心中了然:“怎么,跟大嫂闹别扭了?” 他摇头轻叹,“当初劝你你不听。那楚长潇既能替临安收服周遭诸部,又岂会是池中之物?连临安皇帝都忌惮的人物,你倒好,非要娶回来供着。” “现在说这些有何用?”拓跋渊拧眉,“还不快帮我想想法子!” 娶都娶了,让他放手?绝无可能。 “罢了罢了,谁让你是我大哥。” 拓跋珞由搁下酒杯,正色道,“可大哥想过没有,与其将他当作金丝雀锁在笼中,不如放手让他振翅。他生来便是将领,你带他同上战场,一可借他谋略为你所用,二能并肩作战、增进情谊,三来——” 他倾身向前,声音压低,“父皇与朝臣见了,只会觉得你娶他是为国谋才、深明大义。待他助你夺回城池,谁还敢非议你这桩婚事?” 他直起身,眼中闪过慧黠的光:“一举三得,大哥以为如何?” 拓跋渊沉默良久,指节无意识地叩着桌面。 “你说的这些……我何尝没想过。” 他嗓音沉了下来,带着罕见的涩意,“可你有所不知——长潇他被临安的狗皇帝下毒,内力已失。战场刀剑无眼,我……不敢让他涉险。”
第16章 非奸即盗 “竟有此事?”拓跋珞由神色一凛,随即又了然地点头,“也是,楚长潇这般人物,若内力尚存,临安皇帝又岂会容他活着离开,更别说拱手嫁人。” 他抬眼看向拓跋渊,语气郑重了几分:“大哥重伤垂危时,是靠国师炼制的‘九转还魂丹’才捡回一命。楚长潇所中之毒,或许……国师也有化解之法。” “国师!”拓跋渊眼中骤然迸出光亮,霍然起身,“我怎会将他老人家忘了!” “大哥是关心则乱。”拓跋珞由按住他的手臂,声音沉稳,“先去探问一番。若有解药自是最好,若无——” 他顿了顿,望进兄长灼灼的眼底。 “也请大哥莫要太过焦心。此事不宜张扬,更不宜让楚长潇过早知晓。毕竟希望越大,若落空时,失望也越深。” “我明白。”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惯常的冷静,“此事我会暗中安排。至于戎羌之役……” 拓跋珞由微微一笑,接道:“至于戎羌,大哥不妨先以寻常练兵之名调遣兵马,暗中筹备。待时机成熟,再作定夺不迟。” 窗外暮色渐合,燕春楼的灯火次第亮起。兄弟二人对坐案前,一盏浊酒,半卷舆图,心下却各自转着纷繁的念头——一个想着如何夺回城池与人心,另一个想着如何留住那轮被迫囚于宫阙的明月。 傍晚,拓跋渊与拓跋珞由分别后,便径直朝楚长潇的院落走去。院门外竟不见一个值守洒扫的仆人,他这才想起,从北狄带来的两名随从已被安排到自己身边,至于其余婢女,他并未过问去向。 不过几日无人打理,院中已显寥落。石桌石凳蒙了薄薄一层灰,在渐暗的天光下透着冷清。往常这时,楚长潇该在庭中练剑,今日却一片寂静。 他步伐加快,毫无阻拦地走到房门前——那两扇曾被他踢坏的门板早已修好。推门进去,屋内昏暗,未见人影。 “长潇?”他一边唤,一边朝里走。 直到走近床榻,才看见楚长潇躺在那里,一动未动。 “这时辰便睡了?”拓跋渊低声自语,心下觉得反常。 “水……” 微弱的声音从床榻传来。拓跋渊这才看清,楚长潇脸色苍白,唇上干裂起皮,哪里是睡着,分明是昏沉无力。 他急忙转身去桌前倒水,一提茶壶,轻飘飘的——竟是空的。 “来人!送水来!”拓跋渊朝门外厉声喝道。 一直守在院外的知书闻声,快步端了茶水进来。 拓跋渊坐回榻边,轻拍楚长潇的手臂:“醒醒,水来了。” 楚长潇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视线模糊地聚在他脸上。 拓跋渊扶他起身,接过知书递来的茶杯,送到他嘴边:“来,起来喝水。你从不是贪睡的人,今天怎么回事?” 楚长潇就着他的手,急促地将水饮尽。干涸的喉咙得到滋润,他才稍稍缓过气来,声音沙哑:“战场上饿肚子也就罢了,没成想……竟要先在你这后院渴死。” 拓跋渊一怔:“饿?没人给你送膳?连水也没有?” “何必装模作样,”楚长潇别过脸,语气冷淡,“没有你吩咐,下人岂敢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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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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