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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叶子庆身形一晃,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兰花香。 院中恢复寂静。 江灵走到柱子旁,随手拔下一枚叶子庆留下的梅花镖,在指尖轻巧地抛玩着,笑容依旧温柔,语气却凉飕飕的: “殿下胆子倒是不小,对方是谁都没弄明白,就敢在后院里跟人闲聊。” “若是今日叶子庆是来刺杀殿下的,现在殿下早已横尸当场了。怎么,殿下是盼着本宫改嫁,好另寻高枝?” “他不会的。” 谢云舒脱口而出。 江灵眉梢一挑,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你就这么信他?” “我……” 谢云舒一时语塞。 他也说不清,那股莫名的笃定从何而来,只是打心底里觉得,叶子庆绝不会伤他。 江灵轻哼一声,不再追问,走到谢云舒身侧,将柱子上的梅花镖一支支拔下,收入囊中,一面拔一面冷声道: “既然你与本宫有约在先,就别食言。本宫没兴趣陪一个死人耗时间。” “若是你注定要去送死 ——” 她忽然回身,手腕一翻,梅花镖锋利的尖端稳稳抵在谢云舒脖颈之上,寒意刺骨。 江灵眼神冰冷,字字清晰,没有半分玩笑之意: “不如让本宫先送你一程,也让你死得不算憋屈。” 那眼神太过认真,锋刃的凉意逼得谢云舒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 他呆呆站在原地,心头发紧,许久才颤声回应: “我明白…… 我会好好珍惜这条命的。” 江灵沉默片刻,冷哼一声,收了梅花镖,转身便走,红衣飒飒,消失在夜色中。 她刚一走远,小李子立刻屁颠屁颠跑上来,捧着一件厚实披风,小心翼翼给谢云舒披上,一边系带子一边小声念叨: “殿下,您可别觉得娘娘凶,娘娘心里可惦记您了。这披风还是娘娘特意带来的,方才见叶公子在,才丢给奴才送过来。” “娘娘这不是生气,是吃醋,是心疼殿下呢!” 谢云舒听得心头微暖,忍不住感叹:“小李子,想不到你还挺懂…… 她人确实不错,只是怎么突然想起给我加披风?” 小李子系带子的手一顿,一脸认真地如实禀报: “回殿下,娘娘说了 ——” “后天就是秋猎,要是殿下这会儿冻病了,去不了秋猎,她就没法上场比试,更别想上战场。” “像殿下这么不中用的,要是连带出去争取机会这点用处都没有,她还不如直接把殿下捅死,再改嫁算了。” 谢云舒:“……………………” 一瞬间,小李子披风系得似乎紧了些,他只觉得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困难了。 果然,是他想多了。 两日一晃而过。 秋猎如期举行。 天公作美,秋高气爽,万里无云,碧蓝的天空干净得如同水洗一般。 此次秋猎的地点特意改在了西山,这里除了开阔的猎场,还有一处宽敞校场,刚好可以安排江灵与叶子庆的比试。 其实谢云舒与叶风华心里都清楚,这场比试,不过是走个过场。 皇上心意已决的事,哪里还容旁人置喙? 让江灵与叶子庆比试,不过是借着 “大晟第一剑客” 的名头,给江灵造势扬名。 江灵的勇猛,天下人只闻其名,未见其实。 日后她一介女子领兵上阵,若拿不出真本事震慑三军,谁会甘心听令? 而叶子庆在大晟,早已不只是一个名士剑客,更是军中公认的武艺与谋略巅峰。 所以,江灵根本不需要赢,只要能与叶子庆打得有来有回,哪怕只输一两分,便足以服众。 谢云舒心里把这些门道盘算得清清楚楚。 此时,营帐之内。 江灵正懒洋洋躺在软榻上,一只手随意伸着,指尖干净修长,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谢云舒的伺候。 谢云舒蹲在榻前,小心翼翼捏着她的指尖,一点点给她的指甲染上鲜亮的颜色,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了这位祖宗。
第17章 太子的“卑鄙”小算盘 谢云舒一边给江灵涂抹指甲,一边絮絮叨叨分析着朝中局势,说着秋猎上她与叶子庆的较量。 此时的江灵,正懒洋洋地斜倚在营帐的软榻上,单手随意伸着,任由谢云舒摆弄。她并未留过长的指甲,剪得干净利落,透着健康的肉粉色,指尖圆润,本就十分好看。 只是她的手,比寻常女子大上一圈,骨节也略粗些,自带一股阳刚之气。即便皮肤白皙嫩滑,指甲晶莹剔透,也难掩那份不属于女子的利落与劲健。平日里她总戴着精致的指套,倒不觉得突兀,可今日要狩猎比试,指套便是累赘,自然不能佩戴,谢云舒一眼望去,便觉得有些扎眼。 他暗自思忖,江灵再强悍,终究也是个女儿身,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或许,她是怕旁人瞧见这双过于阳刚的手,会暗自笑话她。这般想着,谢云舒便不由分说,拉着江灵进了营帐,又让侍女匆匆去其他公主那里借了各色指甲颜料,不由分说拉住江灵的手,便认真细致地涂抹起来。 江灵起初还想抬手揍他,觉得这举动幼稚又多余,可耐不住谢云舒在一旁絮絮叨叨念叨,说什么 “太子妃仪表要紧”“比试也要有几分女子模样”,最后终究是不耐烦地甩下一句 “随你!”,便干脆躺回软榻上,闭目养神,任由他折腾。 谢云舒小心翼翼地捏着她的指尖,一点点将颜料涂匀,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一边涂,一边继续同她分析:“叶子庆的武艺在大晟是顶尖的,你明日比试不必勉强,只要能与他周旋几个回合,输个一两分,便足以服众,也能顺理成章拿到兵权……” 他本是好心宽心,想让江灵不必有太大压力,谁知话音刚落,便只换来江灵一声不屑的冷哼:“你少捧他了,我早就瞧过他的路数,就他那样的,别说打两个,收拾他一个半,绰绰有余。” 谢云舒:“……” 得,是他多管闲事了。 “唉,我说。” 江灵忽然睁开眼,身子微微一倾,凑近谢云舒的脸,一只手抬起他的下巴,指尖微凉,眼神带着几分探究与戏谑,认真打量着他,“那个叶子庆,长得倒是眉清目秀,气质也不错,你该不会是个断袖吧?” 江灵说话时,距离极近,温热的气息拂过谢云舒的脸颊,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谢云舒心头一紧,莫名有些慌乱,她前半句话他没太听清,只看见她的唇一张一合,最后两个字 “断袖”,清晰地传入耳中。 被戳中隐秘心事的谢云舒,一时紧张之下,竟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随即又猛地反应过来,脸颊瞬间发烫,慌忙转过头去,不敢再看江灵的眼睛。 “奇怪,江灵明明是个女子,我面对她的时候,怎么总是莫名紧张呢?” 谢云舒低着头,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困惑。 这话声音甚小,江灵并未听见。她只瞧见谢云舒毫不犹豫点头的模样,不由得愣住了,脸上露出几分真切的诧异,低声喃喃道:“原来是这样啊……” “你不也是吗……” 谢云舒随口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 江灵闻言,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却没有搭话,只是缓缓转过头,指尖轻轻弹了弹刚涂好的指甲,神色淡然,看不出心思。 谢云舒无奈地叹了口气,对于她这般自大又讳莫如深的态度,终究是没了脾气。 又过了片刻,营帐外传来小李子轻手轻脚的通报声:“殿下,娘娘,秋猎要开始了,皇上皇后也快到了。” 谢云舒这才停下手中的动作,扶着江灵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便带着她往外走去。 临出门前,他故意落后一步,拉着小李子,压低声音问道:“都准备好了吗?” 小李子脸上露出几分委屈,小声嘟囔:“殿下,其实咱们真不用这样,娘娘的实力那么强,肯定能赢的…… 做这种手脚,小李子觉得太对不起叶公子了。” “你是个太监!” 谢云舒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提醒他,“又不是江湖侠士,讲什么江湖道义,要那么多正义感干嘛?” “殿下!” 小李子一听,立刻吹起腮帮子,一脸愤愤不平,语气坚定,“我虽然是个太监,但我也是个正直的太监!这种暗地使绊子的事,太不光彩了!” 谢云舒:“……”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世道,连一个太监都有比他还强的正义感,而他这个太子,却要为了稳妥,做这些 “卑鄙无耻” 的事。 其实谢云舒也觉得自己有些无耻,可无耻归无耻,该做的事情,半点不能含糊。 早在江灵嫁过来之前,他就听说过,玄金人大多爱吹牛,虽说江灵是玄金战神,可她毕竟是个女子,谢云舒心里终究还是有几分担忧,不确定她是不是真的能胜过叶子庆。尤其是那天晚上,亲眼见识过叶子庆的轻功与身手后,他更是不敢低估对方 —— 那般利落的身手,绝非浪得虚名。 于是,谢云舒特意去找了皇上谢望,坦诚了自己的担忧,甚至隐晦地提出,想在比试中做些手脚,确保江灵能赢。 谢望本就有意提拔江灵,也明白谢云舒的心思,早已提前将比试的内容告诉了他。 此番比试,皇上特意在校场边缘的长生崖上,放置了一面明黄色的旗子。江灵与叶子庆,各配一匹骏马、十名随从,同时出发,谁能先将长生崖上的旗子带回校场,便是赢家。 比试规则中,双方可以任意调动自己的十名随从,随从们都穿着金丝软甲,刀枪不入,而双方的箭矢上,都涂抹了红色染料,一旦随从的衣服上沾染上染料,便算 “阵亡”,不得再参与比试。 而谢望为了确保这场比试能 “顺理成章” 地偏向江灵,特意安排了两幅地图,地图上各有一条路线,两人所走的路线截然不同,对外却宣称,两条路线的地形、埋伏设置完全一致。 谢望暗中告诉谢云舒,他会将蓝色地图交给江灵,红色地图交给叶子庆 —— 而红色地图上的路线,谢云舒早已提前派人布满了陷阱,埋伏了人手,甚至连叶子庆的坐骑上,都偷偷装了三根银晃晃的银针,只要叶子庆策马疾驰,银针便会刺入马腹,让马匹受惊失控。 做好了这一切,谢云舒怀着必胜的心态,陪着江灵雄赳赳、气昂昂地奔赴校场。 抵达校场时,皇上皇后尚未驾到,可朝中重臣、世家子弟早已齐聚在此,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叶子庆正陪着父亲叶风华站在一侧,从容地与各位官员寒暄打招呼,身姿挺拔,气质温雅,举手投足间,尽显世家公子的风范。 谢云舒想起自己提前布置的那些手脚,再看看叶子庆从容不迫的模样,心底不由得泛起一丝愧疚,还有几分心虚。他不敢与叶子庆对视,连忙拉着江灵走到另一侧,摆出一副与叶家父子泾渭分明的样子,假装欣赏校场的景致,实则眼神飘忽,不敢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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