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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舒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继续沉默。他知道，江灵常年在战场上厮杀，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死，和他不一样，他从小在皇宫里长大，没见过这么多血腥，也做不到如此冷漠。 江灵见他不说话，也没有再追问，只是伸出手，轻轻抱了抱他，动作温柔，和平时那个凶巴巴的悍妇判若两人。抱了几秒，她就松开手，转身走了出去，关门的时候，还特意放轻了动作，生怕吵到他。 谢云舒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愣了好一会儿，才让人打了热水进来，更衣沐浴后，就一个人上床躺下了。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会儿想着叶子庆的伤势，一会儿想着江灵说的话，还有城墙上那些倒下的人。 过了好久，他才迷迷糊糊睡着，睡前还在心里嘀咕：江灵这个女人，真是又凶又软，下次再也不让她一个人去前线了，太让人担心了。还有叶子庆，一定要好好养伤，不然下次没人护着他了。 而门外，江灵站在廊下，看着屋里的灯光，轻轻叹了口气。旁边的士兵上前询问：“将军，那些叛乱的士兵和百姓，该如何处置？” 江灵沉默了片刻，没有说话。
第53章 两个人的想法 第二天一早，谢云舒刚打开房门，就瞧见小李子和木大杨带着一群人，齐刷刷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殿下，”小李子声音发颤，满脸惶恐，“娘娘吩咐了，让您在屋里歇着，别出去。” 话音刚落，院落外就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声，尖锐得刺耳。谢云舒心里一凉，小李子更是吓得脸都白了，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空气中飘着浓浓的血腥味，呛得人难受，谢云舒强忍着想要作呕的冲动，艰难地问道：“她在外面做什么？” “殿下，您今日就回屋歇息吧，别问了。”小李子已经抖得快说不出完整的话，连头都不敢抬。 外面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木大杨却比小李子镇定多了，又上前一步，语气诚恳地劝阻：“殿下，娘娘也是为了您好，您回去吧。” 谢云舒看着小李子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大概也能猜到，他肯定看到了什么吓人的场面。江灵“杀神”的名头，可不是凭空来的，这点谢云舒心里清楚得很。 他知道，那些被处置的都是敌人，可脑子里却总浮现出之前看到的那些百姓和士兵的样子，心里莫名的惶恐，像有什么东西压得他喘不过气，却又说不出这份惶恐到底来自哪里，只觉得心里有个声音在拼命叫嚣、奔跑。 沉默了许久，谢云舒终于开口，语气尽量平静：“大杨，我想去看看叶公子，看看他怎么样了。” “这......”木大杨面露难色，一边是江灵的吩咐，一边是太子的要求，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谢云舒故作镇定，抬了抬下巴：“我们绕开那些地方，不去看外面的事，就去看看叶公子，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木大杨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站起身，做了个“请”的姿势：“殿下，请跟我来，我尽量绕开那些地方。” 谢云舒跟着木大杨往叶子庆的房间走去，一路上，惨叫声和血腥味就没断过，谢云舒只能低着头，尽量不去听、不去想，脚步匆匆地跟着木大杨往前走。 好不容易走到叶子庆的房间，谢云舒推开门走进去，就看见叶子庆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吓人。几个太医正围着他换药，见到谢云舒进来，连忙停下手里的活，行礼道：“殿下。” “他怎么样了？可还安好？”谢云舒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换药，自己走到床边坐下，目光紧紧盯着叶子庆。 太医一边小心翼翼地给叶子庆敷药，一边耐心解释：“回殿下，叶将军现在还发着高烧，只要烧能退下去，就没什么大碍，到时候再转到后方好好养伤就行。” 谢云舒点了点头，伸手轻轻覆在叶子庆的额头上，果然烫得吓人。他坐在一旁，看着太医们忙活，过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就让人去书房拿了几本话本过来。 他坐在叶子庆身边，一边翻话本，一边陪着他，哪怕叶子庆一直昏睡着，谢云舒却觉得格外安心——这大概是他来连城之后，最安心的一段时间了。就这么坐着翻话本、陪着叶子庆，不知不觉就到了傍晚，还跟着一起用了晚膳。 等到夜里，小李子匆匆跑了过来，传话道：“殿下，娘娘回来了，说要和您一起吃晚饭。” 谢云舒心里疲惫得很，还有些别扭，就苦笑着回绝：“你跟她说，我已经吃过了，就不去了。” 小李子不敢多问，连忙跑了出去。没一会儿，他又跑了回来，一脸为难地说：“殿下，娘娘说，您吃过了也没关系，她就是想和您同桌吃顿晚饭，没有别的意思。” “我有些累，不想动了，让她自己去吃吧。”谢云舒揉了揉眉心，语气里满是疲惫，心里的恐惧和挣扎还没散去，他现在实在不想见江灵。 “殿下......”小李子急得直跺脚，一边是太子，一边是江灵，他实在不好办。 谢云舒看着他为难的样子，正想再说点什么，就听到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嘎吱”一声被推开，江灵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两排侍从，脸色冰冷，气场十足。 “我听说你不过去，所以我就过来了。”江灵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眼神冷冷地看着谢云舒。 话音刚落，她身后的侍从就端着菜，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把一盘盘精致的菜摆放在桌上。等菜全部摆好，侍从们齐刷刷地退了出去，临走前还贴心地关上了房门，屋里只剩下谢云舒、江灵，还有昏迷不醒的叶子庆。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都不说话，气氛尴尬得能掐出水来。片刻后，江灵站起身，走到桌边，冷声道：“过来吃。” “我吃不下。”谢云舒靠在椅子上，语气疲惫，心里的别扭还没消。 “吃不下也要吃！”江灵坐在椅子上，眉头皱起，语气带着命令的口吻，“过来，别让我再说一遍。” 谢云舒没说话，就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委屈，还有一丝不满。过了很久，他才慢慢开口，语气坚定：“江灵，我是大晟太子，我脾气好，不代表我可以任人摆布，任人忽略。” “你觉得......我在践踏你？”江灵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像是没料到他会这么想。 谢云舒想了片刻，摇了摇头：“不是践踏，只是江灵，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成盟友，放在心上——或许，你从来不会把任何人当成活生生的人放在心上。这个世界对你来说，就只是一盘棋，我、叶子庆，还有其他人，都只是你棋局上的一颗棋子，有用就留着，没用就舍弃。” 江灵看着谢云舒，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她拿起筷子，指尖微微用力，过了许久，才略显艰难地开口：“我知道，城楼上被捆着的人是叶子庆......” “可你说的是真的，”谢云舒叹了口气，语气越发疲惫，“你的战争里，只有输赢，没有人情，没有其他。” “你心里，就是这么想我的？”江灵垂下眼皮，遮住了眼里的神色，声音也低了下来，没了刚才的冰冷，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第54章 太子要解惑 谢云舒看不清江灵的表情，也猜不透她在想什么。他抬手按在胸口，语气有些沉重，慢慢说道：“江灵，你知道吗？这几个时辰，我心里空落落的，像开了个大口子。我突然分不清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也不知道该信任谁、该远离谁。” 他望着烛火下的江灵，眼神有些失神：“江灵，我突然发现，你是真的心狠。那么多条人命，你居然能眼都不眨一下。我甚至在想，如果我对你没用了，我和那些死去的人，在你眼里是不是没什么区别？我本来以为，我们是盟友，我可以全心依赖你，可昨天叶子庆挡在我面前的时候，我脑子里居然一点都没想起你。” 江灵没说话，脸色却越来越难看。沉默了许久，她居然慢慢笑了起来——那笑容冷冰冰的，带着尖锐的嘲讽，看得谢云舒心里发慌。 “难道不是吗？”江灵冷笑一声，语气刻薄，“我们本来就只是盟友，你对我有用，我自然会护着你；你对我没用，我凭什么还要为你鞍前马后？” 谢云舒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江灵说的都是实话，可他心里就是觉得不对劲。他和江灵本来就是利益交换，她帮他稳固太子之位，他给她想要的权势，除此之外，本就没别的。 可他脑子里，总忍不住想起那些温情的瞬间：她坐在火光前，跟他说小时候的苦日子；她在大殿前逆光而战，安安静静等着他过来。大概就是这些瞬间，让他产生了错觉，以为他们和普通的盟友不一样，以为他们之间，多了点别的东西。 这种认知偏差，让谢云舒心里又失落又酸涩，连带着浑身都提不起劲。他定了定神，勉强开口：“是我失态了，不该说这些。” 江灵依旧没说话，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过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吃饭吧。” 谢云舒站起身，正准备走到桌边，旁边突然传来叶子庆的呻吟声，听起来十分虚弱。他心里一急，立马转身就要去照看，却见一只筷子“嗖”地飞了过来，“咚”的一声插在他和叶子庆之间的地上，足足入地三寸，看得人心里发怵。 “你再往前一步试试。”江灵的声音冷得像冰，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我让你吃饭！” “殿下......”小李子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悄悄扯了扯谢云舒的袖子，声音发颤，“要不，咱们先吃饭吧？娘娘好像真的生气了。” 谢云舒没理小李子，死死盯着面色淡然的江灵，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片刻后，他突然笑了，握紧了拳头，一步步走到饭桌边，冷声道：“好，好得很！” 话音刚落，他抓起桌上的盘子，狠狠往江灵面前砸了过去，高声吼道：“吃饭是吧？我让你吃！” 谢云舒心里打着算盘：江灵身手那么好，肯定能躲开，顶多就是吓吓她，出出心里的气。可没想到，江灵居然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菜和汤一下子浇了她满身，连额角都被盘子碎片划破，鲜血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江灵捏着筷子，愣了许久，才喃喃开口，声音沙哑：“我从来就不是心善的人，我为什么要来吃这顿晚饭呢？” 说完，她突然笑了，猛地站起身，对着门外喊：“撤了！” 然后，她就如来时一样，带着一身的菜汤和血迹，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连一个眼神都没给谢云舒。 谢云舒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突然慌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拉着小李子的胳膊，小声问：“我......我错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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