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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谢云舒忽然下定了决心。 他不再试探,不再遮掩,伸手轻轻握住她温热的手掌。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语重心长,一字一句,郑重无比,像是在许下一场关乎彼此一生的盟约: “江灵,你如今是我的太子妃了。我想要什么,我会如实告诉你。你想要什么,也尽管同我说。我给你你要的,你给我我要的。从今往后,你我夫妻一体,互不欺瞒。” 听了这番话,江灵难得地沉默下来。 她低头,静静看着蹲在自己身前的谢云舒,没有抽手,也没有说话。 那双原本带着笑意的眼眸,一点点沉了下来,目光锐利如剑,仿佛要直直刺入他心底,将他所有心思都看得一清二楚。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无声弥漫开来。 谢云舒只觉得胸口发闷,几乎难以呼吸,可他依旧咬牙迎着她的目光,没有半分退缩。 他几乎可以想象,在硝烟四起的战场上,她身披铠甲、手握长剑时,大约也是这样的眼神 —— 冷静、锐利、不容侵犯。 江灵盯着他看了许久,直到谢云舒手心微微出汗,她才慢慢又勾起唇角,声音平静: “殿下想要什么?” 谢云舒有一瞬的迷茫,随即便被无比清晰的坚定取代。 他望着她,一字一顿,说出自己心底最真实的渴望: “我要好好活着。” “我这个身份,坐在这个位置上,想好好活着,要的东西就太多了。我要皇位,要稳固的皇权,要压制蠢蠢欲动的世家。所以,我必须要兵权,必须要…… 你。” “我?” 江灵眉梢微挑。 “对。” 谢云舒握紧她的手,眼神无比认真,“我不需要一个只会针线厨艺、贤良淑德的太子妃。我要的,是你江灵。” “我要兵权,要你这样没有大晟世家牵扯、身世清白干净的助力。还有……” 他顿了顿,语气微沉,“一个孩子。” 一个用来稳固地位、堵住天下人嘴的孩子。 江灵唇角微勾,笑意却未达眼底,淡淡道:“我想要的,怕你不愿意给。” “什么?” 谢云舒眉头一皱。 江灵没有立刻回答。 她缓缓抬手,从头上取下那支挽住发髻的金色发簪。 发簪一离发,如墨般的长发瞬间倾泻而下,披散在肩头,平添几分慵懒与肆意。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发簪,眼神微微恍惚,像是望向了很远的地方,声音轻而坚定: “我要兵权。” “谢云舒,我不属于这四面高墙的宫墙之内。我得去战场,那里才是我的归属。我想要军功,想要官职,想要……自由。” 她想要的,不是后位,不是荣宠,不是深宫富贵。 是金戈铁马,是万里疆场,是凭自己一身本事,挣来的尊严与天地。 谢云舒静静听着,心一点点沉下去,又一点点酸上来。 他几乎可以肯定,如果江灵是一个男子,以她的武艺、她的兵法、她的胆识与谋略,这一切都再简单不过。 封侯拜将,建功立业,唾手可得。 她生来高傲,是因为她有足够高傲的资本。 可此刻,这样一个从不低头的人,却如此小心翼翼、轻声问他: “可以吗?” 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得让人心头发堵。 谢云舒忽然想起了自己。 他这一生,高高在上,是万民敬仰的太子。 可他最大的愿望,不过是有朝一日,能像寻常百姓一样,和自己真心喜欢的人,粗茶淡饭,举案齐眉,安稳一生。 这个愿望,说出来太简单,太卑微,太让人不屑一顾。 可却是他穷尽一生,最想、也最难得到的东西。 他紧紧握住江灵的手,感受着她掌心真实的温度,心底忽然生出一股莫大的勇气。 他迎上她的目光,声音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好。” 江灵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谢云舒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我不会限制你的一切。等你赢了叶子庆,我们就一起去战场。我会为你求一个职位,你会和所有将士一样,有军衔、有功勋、有战绩、有名号。你想要的,我帮你拿。” “你……” 江灵张了张嘴,似乎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见过谄媚的人,见过畏惧她的人,见过算计她的人,却从未见过有人,如此坦荡地,许她一片疆场,许她一身荣光。 片刻之后,她缓缓收敛所有情绪,郑重地点了点头: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你助我掌权天下, 我助你驰骋沙场。 从此,夫妻结盟,互不背叛。 “而在此之前……” 谢云舒松开她的手,静静抬眸,望着她披散的长发与清冷的眉眼,声音轻了下来,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 “你能否坦诚地告诉我一件事情?” 江灵垂眸看他,眼底波光微动,声音平静: “什么事?”
第14章 东宫易主 “那天晚上,我为什么会遇到你?” 谢云舒轻轻将江灵滑落的裙摆重新拢好,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 “你是奉旨来与我和亲的公主,为何会在大婚前夜,浑身是伤地出现在皇城脚下?第二日在宫门口,又为何要对我那般拳脚相加,不留半分情面?” 这两个问题,自他认出江灵的那一刻起,便压在心底许久。 他曾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 是玄金密使,是来探查军情,甚至是来刺杀某位重臣…… 却唯独没料到,真相会如此简单粗暴。 江灵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嗤笑一声,唇角勾起一抹肆意张扬的弧度,回答得坦荡又直白: “这个嘛,说来简单。本宫根本不想嫁你,本想连夜逃婚。” 她顿了顿,语气淡淡,却透着几分心有余悸:“我母妃可没你母后那般好说话。我敢跑,她就真敢叫人把我往死里砍。那天我是成功逃出去了,可终究还是被抓了回来。” “至于为何揍你?” 江灵挑眉,理直气壮,“被抓回来,本就一肚子火,又不想乖乖嫁你,看你不顺眼,自然就动手了。你们大晟若是嫌我泼辣蛮横,一怒之下把我退回去,那最好不过。” 她摸了摸下巴,一脸认真地继续盘算:“若是退不掉…… 也没关系。你肯定也不喜欢我这般凶悍,自然不会上我的床。要知道 ——” 江灵忽然眯起眼,神色郑重,一字一顿强调:“我只喜欢女人,对和男人同床共枕,半点兴趣都没有。” 谢云舒:“……”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当场掐死她的冲动。 他绞尽脑汁,脑补了一整场惊心动魄的权谋大戏,结果对方的逻辑,简单到令人发指。 不想嫁 —— 逃跑 —— 被抓 —— 不爽 —— 打太子 —— 最好被退婚。 完美闭环,逻辑自洽。 谢云舒默默在心底叹了口气,决定不再纠结这个能把自己气死的话题,转而看向她那双随意搭着、比自己还要大上一圈的脚,尽量委婉地提醒: “好吧,过去的事便不提了。只是你如今已是太子妃,身份不同往日,这般不拘小节的动作,终究不雅,往后还是…… 收敛一些吧。” 他话音刚落。 江灵二话不说,直接抬脚轻轻踹了他一下,随即起身,大步流星朝外走去,只留下四个冷冰冰、气死人的字: “关你屁事。” 谢云舒:“……” 他就知道,好好说话,对这位祖宗根本没用。 自那天起,江灵彻底懒得再理他,转身直接把东宫大管家叫了过去,紧接着,又将东宫上下所有宫女、太监、侍卫尽数召集。 谢云舒不知道她究竟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他只知道,从那天以后,东宫…… 就不再是他说了算了。 曾经他横行霸道二十年的地盘,一夜之间,彻底易主。 两人依旧分床而眠,谢云舒睡地板,江灵睡大床; 每天早上醒来,都是谢云舒灰溜溜地收拾地铺、整理床铺; 东宫的膳食,全盘换成了江灵习惯的口味; 殿内的陈设布置,也尽数按照她的喜好重新调整; 府中大小事务,事无巨细,全都由江灵带来的人一手过问。 甚至于,谢云舒只是随口提了一句 “晚膳后想添份甜点”,下人们都要先小心翼翼去请示江灵,得到准许之后,才敢乖乖准备。 太子殿下,彻底沦为东宫最没有地位的人。 短短几日下来,谢云舒憋屈得快要发疯。 这天夜里,他实在忍无可忍,偷偷躲到后院僻静处,独自坐在冰凉的台阶上,捧着小李子冒死偷偷送来的甜点,一边悲愤地往嘴里塞,一边滔滔不绝地控诉江灵鸠占鹊巢、欺压储君的种种恶行。 小李子则一脸严肃,恭恭敬敬站在一旁,手持纸笔,低着头,奋笔疾书,一丝不苟地记录着。 谢云舒骂得口干舌燥,心情稍稍舒畅了些,这才后知后觉察觉到不对劲,狐疑地瞥了他一眼: “你…… 在写什么?” “回殿下,奴才在做笔录。” 小李子头也不抬,回答得一本正经。 谢云舒一口气没上来,端起茶杯猛灌一口,差点被呛到:“你既不是大理寺,也不是提审司,做什么笔录?!” 小李子这才停下笔,拿起墨迹未干的纸,轻轻吹了吹,一脸认真地转述: “回殿下,娘娘吩咐过。从今往后,太子爷您但凡说她一句坏话,都必须详细记录,做成笔录,上交给她过目。” 谢云舒眼皮一跳:“然后?” “说一句,扣一天的甜点。” “噗 ——!” 谢云舒再也忍不住,刚喝进嘴里的茶水一口喷了出来,溅得满地都是。 小李子吓得立刻将笔录紧紧揣进怀里,后退一步,一脸戒备地看着他,小声补充: “殿下,娘娘还特意交代了。若是您胆敢蓄意毁坏笔录,或是威胁奴才不准上交…… 她就打断您的腿。” 谢云舒:“……” 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哪里是娶了个太子妃,这分明是请了个祖宗回来,把他这个正牌太子,管得服服帖帖。 小李子快速将东西收拾妥当,只留下一壶清茶在谢云舒身边,恭恭敬敬朝他行了一礼: “殿下,您慢慢吃,吃完早些回去歇息。奴才先回去交笔录了。” 说完,不等谢云舒反应,他便端起盘子,屁颠屁颠地跑了,只留下谢云舒一个人在冷风中凌乱。 谢云舒长长叹了一口气,满心苍凉,默默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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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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