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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孩子入府之后,谢云舒的一颗心便全然系在了小小的瑞琪身上,往日里萦绕心头的烦忧、纠葛与过往,竟都在日复一日的琐碎照料里,被悄悄冲淡,渐渐遗忘。 府中虽配有专人照料的奶娘,衣食住行皆有人悉心打理,可谢云舒早已打心底里将瑞琪视作亲生骨肉。他沉下心来,慢慢学着如何哄抱孩童、如何留意冷暖、如何安抚哭闹,将所有的心神与精力,尽数扑在了这个孩子身上。 日子平淡往复,烟火细碎绵长。 某日灯下闲坐,叶子庆缓缓提起了江灵二字。 谢云舒正低头轻柔哄着怀里的孩童,指尖轻轻拍抚着婴孩柔软的脊背,听见这个名字时,指尖微顿,心底却再无往日翻涌的波澜。 恍惚之间,只觉得江灵于他,已是无比遥远的故人。那个曾经热烈如火、偏执似狂,甘愿为他赴汤蹈火、倾尽所有的男人,仿佛隔着千山万水,再也燃不起半分炽热,再也闯不进他如今安稳的方寸天地。 人世大抵便是如此。 有些人,需要踏遍千山万水、历经世事浮沉,才能辗转相遇;可分开,往往只需要一个转身,便两两殊途,再无交集。 有些人,是日积月累的温柔相伴,一点点入心,一寸寸深情;可放下,不过是一场彻悟,一次心寒,便能慢慢淡化,渐渐淡忘。 谢云舒心中清楚,他并非彻底不爱了。 只是那份藏在心底的情愫,再也不需要朝夕相伴,不需要彼此牵绊,不需要打探对方的半点消息。 他与江灵,终究是同在一片天地里擦肩而过,各自浮沉,又在截然不同的世界里,遥遥怀念,仅此而已。 叶子庆将他眼底的淡然尽收眼底,轻声将近日朝堂与宗室之间的纷争讲起,其中亦牵扯着江灵闭门避世、拒婚断缘的种种举动。 谢云舒静静听着,听罢只是微微愣怔片刻,还未等心绪泛起涟漪,怀中的谢瑞琪忽然瘪起小嘴,哇哇的哭声响彻屋内。他立刻收回所有思绪,熟稔地低头柔声哄慰,眉眼柔软,全然将方才的话题抛之脑后。 叶子庆望着他这般模样,忍不住轻轻叹息一声。 “你这般模样,倒叫我心生万千感慨。” 谢云舒一边轻晃着怀中的孩子,一边淡淡开口:“感慨什么?” “感慨我们,竟也已是为人父母之人。” 叶子庆目光柔和,落于谢云舒沉静的侧脸,语气藏着淡淡的怅然,“你我一同长大,年少岁月里,你永远是那个跟在我身侧、需要我护着的少年,恍如昨日。不曾想,转瞬经年,世事变迁,我们也走到了如今这般境地。” 谢云舒低头看着怀中安稳下来的孩童,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轻声作答:“人,总归是要长大的。” 他抬眸看向窗外沉沉夜色,缓缓问道:“只是你可知,人为何一定要长大?” 这是叶子庆第一次在他眼中看见茫然之色。 谢云舒轻轻摇晃着怀里的瑞琪,语气平缓而通透:“人长大,是为了学会如何与生活相处,学会安放情绪,学会拥抱安稳,学会如何获得属于自己的幸福。” “于我而言,跨过那些刀光剑影、爱恨纠缠的坎,便一切都好了。” 叶子庆定定望着他,低声追问:“那你如今,幸福吗?” 灯火摇曳,暖光落在谢云舒的眉眼之间,柔和了他所有的棱角。他抬眼望向身侧的叶子庆,面容沉静,眼底安宁无波,缓缓开口:“子庆,此时此刻,我心常安。怀中有稚子安稳,身旁有你为我遮风挡雨,隔绝风雨乱世,于我而言,这般日子,已然足够。” “那就好。” 叶子庆若有所思地点头,片刻后,低低轻笑,重复了一遍,“那就好。” 屋内烛火静静跳动,暖黄的光晕笼罩着一室安稳。 谢云舒沉默垂眸,望着跳跃的烛火,心底藏着一句未曾说出口的心事。 他嘴上说着已然足够,心底安稳无虞,可实则,安稳常有,幸福未满。 心底深处,终究藏着一个只能遥遥相望、无法相守的爱人。那段刻骨铭心的过往,那份求而不得的执念,是他藏在暗处的软肋,是他与安稳岁月之间,一道跨不过的隔阂。 可谢云舒早已通透。 轰轰烈烈的情爱,从来都伴随着风波与风险,极致的心动,往往也会带来极致的伤痛。 真正长久的安稳,必然要与宁静相伴。只有褪去执念、放下贪念,在平淡烟火里寻得的平和,才是安稳一生、温柔长久的归宿。 岁月无声,终会磨平年少尖锐的棱角,教人学会克制,学会释怀。 慢慢戒掉不该有的念想,放下求而不得的执念,不再窥探不属于自己的人和过往。 等到心念澄澈,无欲无求,这般无风无雨的安定,便是他穷尽半生,所求的幸福。 怀中的谢瑞琪睡得安稳,小小的身子温热柔软。 谢云舒望着孩子纯净无害的睡颜,心中再无半分惶恐与茫然。 他始终觉得,这个意外到来的孩子,是上天赠予他最好的礼物。 在他步步惊心、终日忐忑的乱世里,瑞琪成了他最坚实的精神支柱,是支撑他往前走的底气。 是这个小小的生命,让他明白,自己必须坚强,必须守住眼下的生活,好好护住孩子,陪他岁岁成长,平安成人。 心念既定,步履便稳。 谢云舒用心照料瑞琪,打理府中琐事,日子被填满,光阴便流逝得格外迅速。 他本就无心涉足京城权贵的圈子,自从以叶家女眷、皇子妃的身份定居王府后,便极少外出应酬。 京中世家贵妇的宴席、宗室的游园聚会,他一概委婉推脱,渐渐淡出了众人的视野。 久而久之,京城众人渐渐淡忘了这位神秘低调的皇子妃。 唯有朝堂势力交锋、众人需要拿捏叶子庆的软肋与牵绊之时,才会蓦然想起,那位常年深居王府、不问世事的叶家夫人。 自此,谢云舒与江灵,再无刻意的碰面。 唯有每逢宫中大型宴会、皇家祭祀盛典,二人才会被迫共处一室。 大殿宽阔巍峨,长台绵延分列,文武百官、宗室皇子各居其位。 谢云舒一身温婉女装,头戴珠钗,怀抱瑞琪,端正安静地跪坐于叶子庆身侧,规矩得体,眉眼淡然。 而江灵独坐大殿另一侧,遥遥隔着重重人群与漫长距离。 杯盏交错,丝竹悦耳,满殿喧嚣繁华。 隔着遥遥人海,谢云舒抬眼望去,几乎看不清江灵的眉眼神色。 两人遥遥相对,不言不语,互不打扰。 那些爱恨痴缠、剑刃相向、以命相救的过往,尽数尘封在无人知晓的过往里,淹没在盛世烟火与深宫繁华之下。
第133章 旧梦缠心,往事诛心 往后的岁月日渐安稳,人前两两殊途,可夜深人静之时,谢云舒依旧常常会想起江灵。 那些思念从不敢明目张胆,只尽数蛰伏在梦里。 梦里的他,总是独自提着一盏孤灯,缓步走过漫长幽深的回廊。长廊两侧浮光流转,悬挂着一幅幅泛着柔光的旧日画卷,而江灵就在画卷之间来回穿梭,时而欢笑,时而落泪,将两人过往的点点滴滴,一一复刻重现。 画卷一幕幕更迭,映着初见时的青涩懵懂,映着深山之中两人一同烤兔、暗中给叶子庆使绊的年少嬉闹;映着青城山顶并肩而立,共赏旭阳东升的静谧朝夕;更映着那场滔天火海之中,江灵不顾一切踏火而来,只为寻他一命的决绝奔赴。 谢云舒便这般,借着梦境一遍遍回望过往,一遍遍描摹那个人的模样。长廊漫漫,回忆层层叠叠,行至尽头,前路空空荡荡,唯有小小的谢瑞琪静静立在前方,是他眼下唯一的归宿与牵挂。 身后,无数个模样的江灵同时伸出手,执念深切,遥遥挽留。 谢云舒脚步未停,只能咬紧牙关,奋力朝着孩子的方向奔跑,将那段刻骨铭心的爱恋,连同伸手欲牵的故人,统统隔绝在身后的长夜回廊里。 浮生一梦,一念过往,一念余生。 二人为数不多的独处,唯独有一次。 那日皇宫大摆宫宴,殿内觥筹交错,应酬繁杂,沉闷压抑。谢云舒不耐这般喧闹,便带着刚满一岁、初学走路的瑞琪走出大殿,借着晚风散心,陪着孩子在殿外的白玉石阶旁学步。 瑞琪年纪尚幼,步履踉跄,满心好奇,总想跌跌撞撞往前奔跑。谢云舒寸步不离,时刻低头留意,伸手轻轻攥着孩子肩头的衣衫,步步看护,不敢有半分松懈。 孩童脚步不稳,猛然往前一扑,谢云舒来不及阻拦,瑞琪一头撞进了一道挺拔的人影怀中。 冰冷的黑色大理石地面映出那人沉冷的身影,酒气扑面而来,浓烈呛人。瑞琪受了惊吓,当即瘪嘴大哭。 来人正是醉酒的江灵,眉宇间染着戾气,被孩童的哭闹扰得烦躁不耐,语气阴鸷又粗暴:“再哭,老子便杀了你。” 稚子懵懂,却也能感知到旁人的凶戾与恶意。江灵一声厉喝落下,瑞琪哭声骤然加剧,撕心裂肺,浑身止不住发抖。 江灵被酒意冲昏理智,抬手便是一巴掌挥了过去。谢云舒心头骤紧,下意识将孩子紧紧护入怀中。 清脆一记耳光,不偏不倚,结结实实地落在了谢云舒的侧颊之上。力道沉重凶狠,打得他身形猛地一个趔趄,半边脸颊瞬间泛红发烫,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那一巴掌过后,江灵混沌的神智稍稍清醒了几分。 他眯起迷蒙的眼眸,定定看向怀抱着孩童的人,看清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容后,忽而低低笑了起来,笑意凉薄又讽刺:“哟,原来是清运王妃。深夜不在殿内赴宴,独自来此处闲逛,是在缅怀故人吗?” 谢云舒面色发白,唇瓣紧抿,不愿与醉酒的他多说半句,抱着受惊的瑞琪,转身便要离开。 江灵却快步上前,长臂一伸,稳稳拦住他的去路,周身酒气裹挟着化不开的执念,沉沉压来。 “王妃何必走得这般匆忙?” 他语气轻佻,字字带刺,“莫非是此地风景不合心意?若是无趣,本王送你一程如何?摘星楼,或是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但凡你开口,我都能陪你。” 谢云舒不愿纠缠,侧身便要绕道而行。脸颊的痛感阵阵蔓延,灼热刺骨,和一个被酒水麻痹心智、满心怨怼的人争辩,终究是毫无意义。 他步步往前走,身后,江灵的声音不急不缓,一字一句,如钝刀割肉,缓缓响起。 “你不愿同我说话,我都明白。” “就算撇开你我之间的爱恨纠葛不谈,王妃总该还记得当年的叶风华吧?如今锦衣玉食、安稳度日,是不是早已磨平了你所有心绪,遗忘了前尘旧事?” “叶风华待你,倾尽心力,毫无保留。你年少遇险,下落不明,是他亲自带队,不眠不休追查数日,踏遍山河才寻回你的踪迹;你偶然提及偏爱画中锦鲤,他便下令举国搜寻,只为博你一笑;儿时你贪恋街边草编蚂蚱,堂堂丞相,便放下身段,亲自学着编织,送到你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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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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