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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秩屿站在车旁,月光把他半边脸照得发白, “你安排的?” “我只是递了几句话。” 顾衍把马鞭搁在膝盖上,姿态松松散散的,像在自家院子里乘凉。 “严崇要政绩,寒鸦要自保,通州的官员要交差。 有人递梯子,他们自然知道怎么爬。” 萧祇站在柯秩屿旁边,看着顾衍。 灯笼的光在他脸上跳动,把那层笑意照得忽明忽暗。 这个人说话永远留半截,但每一句都落在关节上。 “你帮了我们两次。”萧祇说。 顾衍把马鞭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 “不算帮。顺水推舟的事。” 他顿了顿, “真要帮,得等你们开口。” 萧祇没接话。 顾衍也不急,把马鞭往车上一放,双手拢进袖子里。 “明天,城东有个茶会。 来的都是通州地面上有些脸面的人。 你们要是闲着,可以来坐坐。” “什么茶会?” “就是个喝茶的地方。 有人带茶叶,有人带消息,有人什么都不带,只带一张嘴。” 顾衍的目光从柯秩屿脸上移到萧祇脸上, “城东柳巷,沈家的老宅。午时。” 马车动了。 轮子碾过青石板,声音闷闷的,越来越远。 那盏灯笼在夜色里晃了几下,拐进巷口,不见了。 上楼,进屋,关上门。 柯秩屿把木匣放在桌上,转身去倒水。 萧祇没跟过去。 他靠在门板上,看着柯秩屿的背影。 月光从窗户缝里透进来,落在他的肩头,把那件深灰色短褐的布料照出一层淡淡的银光。 柯秩屿倒完水,端着杯子转过身。 萧祇走过来,从他手里把杯子拿过去,放在桌上,然后拉起他的左手,把袖子往上推。 小臂内侧那块浅红色的胎记露出来,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片褪色的叶子。 萧祇低下头,嘴唇贴上去,不轻不重,像在确认什么。 柯秩屿没动。 萧祇的嘴唇在那块皮肤上停了几息,然后直起身,把袖子拉下去。 “渴了。” 柯秩屿看了一眼桌上那杯水,又看了一眼萧祇。 萧祇端起那杯水,一口喝了,把空杯子放回去: “那个茶会,去不去?” “去。” 萧祇把杯子转了个方向,杯口朝向柯秩屿那边, “顾衍在帮我们铺路。” 柯秩屿没接话。 萧祇把杯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他在通州有根基。 我们初来乍到,需要这样的人。” 柯秩屿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他也在看我们。” 萧祇点了点头。 两人对视了一瞬,谁都没再说话。 两人洗漱过后,萧祇把外衣脱了,搭在椅背上,走到床边躺下。 柯秩屿把灯吹了,在另一边躺下。 黑暗里,萧祇睁着眼,盯着头顶的房梁。 木头的纹路一圈一圈,像水波,在月光里若隐若现。 他侧过脸,柯秩屿背对着他,呼吸平稳。 萧祇伸出手,指尖碰了碰他的后颈。 柯秩屿没动。 萧祇把手收回来,翻了个身,面朝墙,闭上眼。 第二天,萧祇一个人出了门。 柯秩屿留在客栈整理药箱,说有几味药需要重新炮制。 萧祇没问是什么药,把刀背上,下了楼。 通州的街巷他走了几天,已经摸熟了。 从客栈往东,穿过三条街,就是柳巷。 沈家的老宅在巷子中间,门脸不大,但门槛很高,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沈宅”两个字,笔画苍劲,像是老辈子人写的。 萧祇在巷口站了一会儿。 门口没有家丁,没有石狮子,只有两盏灯笼,还没点。 他走进去。 院子比外面看着大。 青砖墁地,角落里种着一丛竹子,竹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正厅的门开着,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穿着各色绸袍,正在喝茶说话。 萧祇走进去,那些人看了他一眼,又各自聊开了。 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把刀靠在椅子旁边。 顾衍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直裰,手里端着茶杯,正和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说话。 他看见萧祇,微微点了点头,继续和老者聊。 陆鹤从后面绕过来,在萧祇旁边坐下,手里端着一碟瓜子,往萧祇面前推了推, “尝尝,今年新炒的。” 萧祇没动。 陆鹤自己磕了一颗: “你家医仙没来?” “有事。” 陆鹤点了点头,把瓜子碟收回去, “顾衍今天请了好几个通州的老人,都是在漕运上摸爬滚打几十年的。 严崇当年怎么发的家,这些人比谁都清楚。” 萧祇的目光落在那几个老者身上。 陆鹤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压低声音, “穿灰袍那个,姓刘,以前是漕运司的文书。 严崇在户部的时候,他就在了。 穿蓝袍那个,姓王,是通州码头的老把头,管了二十年装卸,哪条船装了什么东西,他一清二楚。” “顾衍能把他们请来,面子不小。” 陆鹤笑了一下, “不是面子,是利益。 顾衍手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他们手里有顾衍想要的东西。 各取所需。” 正厅里忽然安静了一下。 那个姓刘的老者站起来,朝萧祇这边看了一眼,然后走过来, “你是顾衍的朋友?” 萧祇看着他: “不算。” 老者点了点头,在他对面坐下, “顾衍很少请生人。 能坐在这儿,说明他看重你。 你想知道严崇的事?” 萧祇的目光在老者脸上停了一瞬: “你知道什么?” 老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严崇这个人,做事不留把柄。 但他有个习惯——喜欢把重要的东西放在身边。 他书房里的那幅画,背后有个暗格。 暗格里有什么,没人知道。 但严崇每次出门,都要亲自锁上那间书房的门。” 萧祇把这句话记住, “多谢。” 老者摆摆手,站起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从沈宅出来,萧祇在巷口站了一会儿。 阳光把青石板路晒得发烫,他眯着眼,看着巷子尽头那棵老槐树。 陆鹤从后面跟出来,手里那把白扇子打开又合上,合上又打开, “刘老头跟你说了什么?” 萧祇没答,陆鹤也不追问,把扇子插进后领, “顾衍让我问你,今晚有没有空。 他在家里设了宴,请了几个有意思的人。” “什么有意思的人?” “从北边来的,认识寒鸦。” 萧祇看了他一眼。 陆鹤对上那目光,把扇子抽出来,在手心里敲了两下, “你别这么看我,不是我们安排的,是人家自己找上门来的。 说想见见医仙,顾衍不好推,就来问问你们。” 萧祇收回目光: “我回去问他。” 回到客栈,柯秩屿正坐在窗边,手里捏着一株干草药,对着光看。 听见门响,他把草药放下。 萧祇把沈宅的事说了一遍。 那个姓刘的老者的话,陆鹤说的晚宴,从北边来的人。 柯秩屿听完,把那株草药收进木匣里。 “去看看。” “你不问问是什么人?” 柯秩屿把木匣合上, “去了就知道。” 萧祇没再问。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的阳光涌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街上有人在卖糖葫芦,吆喝声拖得长长的,一高一低。 萧祇把手伸过去,碰了碰柯秩屿的小臂。 隔着袖子,他按在那块胎记的位置上,按了一下,松开,又按了一下。 柯秩屿低头看着他的手, “做什么?” 萧祇把手收回来, “没做什么。” 他转过身,背靠着窗台,看着柯秩屿。 阳光把他那身深灰色短褐照得发亮,头发用木簪束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萧祇看了几息,把目光移开,落在对面墙上, “那个姓刘的说,严崇书房里有暗格。” “要进去?” “不急,先看看今晚来的是什么人。” 柯秩屿点了点头。
第157章 北地寒鸦的当家 酉时三刻,顾衍的宅子点上了灯。 不是那种通亮的,是几盏纱灯,挂在廊下,光晕柔柔地散开,把院子里的海棠树照得像笼了一层薄雾。 萧祇和柯秩屿到的时候,陆鹤正站在门口,手里没拿扇子,换成了一盏灯笼,看见他们从巷口拐进来,把灯笼举高了一点, “就等你们了。” 萧祇从他身边走过去,柯秩屿跟在后面。 陆鹤把灯笼递给门口的家丁,跟上来,压低声音: “来了三个人。 两个在北边做皮货生意的,一个说是大夫。 那个大夫话最多,一直在问医仙的事。” 萧祇脚步没停: “问什么?” “问医仙师承何处,在北地救过什么人,用的是什么药方。 顾衍什么都没答。” 正厅的门开着,里面灯火通明。 顾衍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鸦青色的直裰,头发还是那根白玉簪束着。 他看见柯秩屿进来,站起来,微微颔首。 客位上坐着三个人。 左边两个穿着绸袍,面皮白净,手指上戴着玉扳指,看着像商人。 右边那个穿着一身半旧的灰布长衫,四十来岁,面容清瘦,手边放着一个药箱。 萧祇的目光在那个药箱上停了一瞬。 木质的,边角磨得发亮,箱盖上刻着一株草药——不是药王谷的样式,是江南那边常见的纹路。 顾衍请柯秩屿在主客位坐下,萧祇坐在他旁边。 陆鹤在对面落座,给自己倒了杯茶,没喝。 那个灰衫大夫先开口: “这位就是北地来的医仙?”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落在柯秩屿脸上,又从柯秩屿脸上移到他的手边——那里没有药箱。 柯秩屿今天没带木匣,只随身带了几枚银针。 柯秩屿看着他, “你是大夫?” 那人点头: “在下姓方,单名一个仁字。 在通州开了个小药铺,比不上济世堂,但也做了十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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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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