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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祇踏上正堂的台阶。 柯秩屿没有跟上来,他站在台阶下面,背对着正堂,面朝着那些还在涌来的护卫。 银针从他指尖一根一根飞出,没有多余的瞄准,每一根都落在一个人的肩井、曲池、膝眼。 那些人像被抽去线绳的木偶,一批一批倒下,没有人能靠近他身后三步之内。 不需要回头看。 他知道柯秩屿会把那些护卫挡在台阶外面。 正堂的门关着,里面亮着灯。 萧祇推开门。 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像是很久没开过。 严崇站在书案后面,手里没有刀,没有剑,只有一管笔。 他抬起头,看见萧祇走进来,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墨洇开一小团。 严崇放下笔,看着萧祇: “你是谁?” 萧祇把刀横在身前,从门口走进去。 他没有回答,但严崇在他走近的过程中,目光从萧祇的脸上移到他的刀上,又从刀上移回脸上,瞳孔慢慢缩紧了。 “你不是来求财的。” “不是。” “不是来要挟我的。” “不是。” 严崇的脸色变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手探向书案下面的暗格。 萧祇没有拦他,看着他打开暗格,从里面摸出一把短刀,拔出鞘。 刀身很短,刃口很亮,但握在严崇手里,刀尖在微微发抖。 “你到底是谁?” 萧祇停下脚步,站在书案对面,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 “萧远山的儿子。” 严崇的脸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像是有人从他身体里抽走了什么东西。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喉咙里滚出几个字,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萧远山……死了。 萧家三十七口,也全死了。” “死了三十六个。” 萧祇看着他:“我活着。” 严崇盯着他的脸,像是要从那张脸上找出萧远山的影子。 他找了很久,找到了。 那眉眼,那下颌线,那看人时微微眯眼的习惯。 他的腿一软,手撑在书案上,短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当年的事……”严崇的声音发涩。 萧祇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你爹查到了漕银的事,查到了江南织造,查到了那批不该存在的银子,我让他别查了——他不听。” 严崇的声音越说越快,像是在抢时间: “是江南织造那边的人,不是我要杀他——他们怕事情败露——我只是传话的——” 他忽然停下来,盯着萧祇的脸,像是想从那张脸上看到一丝犹豫。 什么都没看到。 “你觉得我会信?”萧祇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刀刻在石板上。 严崇往后退,后背撞上博古架,瓷器晃了晃,摔碎在地上,他无路可退了。 “三十七条命,你一个人,不够还。” 萧祇把刀举起来,刀尖抵在严崇的喉咙上。 严崇的眼珠凸出来,嘴巴张开又合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你爹——你爹他——不是我想杀他——” “那是谁想的?” 严崇的嘴巴张着,却没发出声音。 他的目光越过萧祇的肩膀,看向门口。 没人来,台阶外面的打斗声已经停了,安静得像坟墓。 “你的人都倒了。” 萧祇的声音很平: “没有人会来。” 严崇的腿彻底软了,靠在博古架上往下滑,坐到地上。 他的眼睛红了,不是哭,是恐惧到了极点之后的生理反应: “我……我可以给你银子……很多银子……你一辈子花不完的银子……” “银子买不回我一家的命。” “那你要什么?你要什么我都给——” “我要你死。” 严崇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忽然扑向地上那把短刀,手指刚碰到刀柄,萧祇的脚踩住了他的手背。 骨裂的声音很脆,严崇惨叫出声,整张脸扭曲成一团。 萧祇蹲下来,和他平视: “五年。 我躲了五年,杀了五年,查了五年。 你知道这五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严崇疼得说不出话,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往下淌。 萧祇替他回答了: “你不知道,你也不用知道。” 他站起来,刀尖重新抵上严崇的喉咙: “当年你让人去萧家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一个活下来?” 严崇的眼睛瞪到最大,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没有。” 萧祇手腕往前一送。 刀锋切入皮肉,血沿着刀身涌出来。 严崇的身体猛地绷紧,然后慢慢松下去,像一只被放了气的水囊。 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涣散,喉咙里最后冒出一串血泡,破了,没了声息。 萧祇站直身,刀上的血还在往下滴。 他的手上、衣襟上、脸上,都溅了血。 他看着严崇的尸体,那张脸他已经不看了。 他看的是一旁博古架上的一只瓷瓶——白底青花,缠枝莲纹。 萧家旧宅的书房里,也有一只差不多的。
第183章 大仇得报的怅然 台阶外面,最后一个站着的人也倒了。 柯秩屿站在一地瘫倒的护卫中间,衣摆上溅了几滴血,脸上干干净净。 他的银针用完了,最后一根钉在偷袭者的太阳穴上,那人翻着白眼倒下去。 他又蹲下去,把散落的银针一根一根捡起来,用布擦干净,收进袖内暗袋里。 正堂的门开了。 萧祇走出来,站在台阶最上面。 柯秩屿蹲在台阶最下面。 两人隔了十几级台阶,一个低头捡针,一个低头看他。 日光从两人之间的空隙穿过去,把萧祇的影子投在柯秩屿身前的地砖上,很长。 柯秩屿把最后一根银针收好,站起来,走上台阶。 走到萧祇面前,停下。 他看着萧祇脸上的血,衣襟上的血,手上的血。 不是萧祇的。 他伸出手,用袖口把萧祇脸上那一道血痕擦掉: “走吧。” 萧祇把刀插回鞘里,伸手握住柯秩屿的手。 掌心贴着掌心,手指收拢,力道不轻不重。 两人从台阶上走下来,穿过那些倒地不起的护卫,穿过二门,穿过前院,从严府的大门走出去。 门房还靠在门框上,昏迷不醒,茶碗的碎片散了一地,没人收拾。 阳光照在青石板路上,亮得晃眼。 萧祇走在左边,柯秩屿走在右边,手握着,谁都没说话。 —————— 从严府出来,萧祇没有回头。 两人沿着来路往回走,穿过长街,穿过巷子,走过通州城灰扑扑的城墙。 街上的人看见他们身上有血,远远避开,没人敢靠近。 回到客栈,萧祇推开门,柯秩屿跟进来,门关上,落了栓。 萧祇把刀靠在床边,在桌边坐下,低头看着自己衣襟上的血。 血已经干了,发黑,硬邦邦的,把布料粘在一起。 他伸手摸了摸那滩血迹,指尖蹭了蹭,没蹭掉。 “阿祇。” 柯秩屿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条湿帕子。 蹲下来,把他沾血的手拉过来,一根一根手指擦干净。 帕子是温热的,水汽氤氲,从指根擦到指尖,再从指尖擦回指根。 擦完左手换右手。 萧祇低头看着那双替他擦血的手。 手指修长,干干净净,和他这只沾满血污的手握在一起,像雪地里落了一把灰。 “严崇死了,你的仇报了。” 萧祇没说话。 他看着自己那双被擦干净的手,翻过来看掌心,掌心里没有血了,干干净净。 “然后呢?” 柯秩屿把帕子放在桌上,站起来。 萧祇抬起头,仰着脸看他。 日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柯秩屿身上,把他那身灰褐色的短褐照出一层淡淡的光。 他的脸背着光,看不太清,但萧祇知道他在看自己。 “没有然后,你活着,我也活着。” 萧祇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把人拉过来。 柯秩屿被拉得往前一步,站在他两膝之间。 萧祇把脸埋在他小腹上,手臂环住他的腰,收得很紧。 不是平时那种撒娇,是把整个人都靠上去的重量,像一根绷了五年的弦终于松了,松得整个人都软了,撑不住了。 柯秩屿没动。 他的手抬起来,落在萧祇后脑勺上,轻轻地揉了揉。 萧祇闭着眼,闻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药草味,混着日光和布料的干净气息。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想哭,是身体太久没有尝过“不用绷着”的滋味,一时适应不来。 “我想去萧家老宅看看。” “好。” “我爹我娘的坟——当年不敢立,怕被人知道萧家还有人活着。 现在不用怕了。” 柯秩屿的手从他后脑勺滑到他后颈,拇指按在他耳后的皮肤上: “去立。” 萧祇把脸抬起来,看着柯秩屿的脸。 这次看清了,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安抚,也没有同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湖。 湖面上倒映着萧祇的脸——沾着血,干了的,凝在鬓角,狼狈得很。 萧祇看着那面湖,忽然笑了。 很轻,嘴角动了一下就收了,但柯秩屿看见了: “笑什么?” “笑我这样,你也能看。” 柯秩屿低下头,嘴唇贴了贴他的额头,不轻不重,像盖章: “喜欢。” 夜里,萧祇和柯秩屿面对面坐在床上。 灯没吹,蜡烛烧了大半,烛泪在烛台边堆成一小坨。 柯秩屿靠着床头,萧祇坐在他对面,两人之间隔了一臂的距离。 萧祇把手伸过去,碰到柯秩屿的膝盖,指尖顺着膝盖往上滑,滑到大腿,停住。 柯秩屿没动,看着他的手。 “你今晚不一样。”柯秩屿的声音不高。 “哪儿不一样?” “你以前想要,会凑过来。” 萧祇的手指在他大腿上画了个圈: “今晚不想凑。” 萧祇的指尖从他大腿上收回来,解开自己的衣襟,把里衣往下拉了拉,露出锁骨下面那道旧疤。 那是之前谢云山留下的,已经变成了银白色,细长一条,嵌在皮肤里。 他把柯秩屿的手拉过来,按在那道疤上。 “报仇了,可这疤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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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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