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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里的嘈杂声瞬间低了八度。 不少人认出了这独臂老者——北地寒鸦三当家,“秃鹫”! 秃鹫独眼扫过大堂,最后落在萧祇他们这一桌,尤其是在萧祇和柯秩屿脸上停留了一瞬。 他咧嘴笑了笑,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带着关外口音: “哟,挺热闹。 掌柜的,好酒好肉,赶紧的!” 他带着手下,径直走到萧祇他们旁边一张空桌坐下,大刀阔斧,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周围,目光几次掠过萧祇和柯秩屿。 老余脸上的笑容不变,举杯对萧祇和柯秩屿道: “两位小哥,相逢即是有缘,敬你们一杯。 祝二位……前程似锦,一路平安。” 他话里有话。 萧祇举杯,一饮而尽。 柯秩屿也抿了一口。 秃鹫那桌,酒菜上来,他大口喝酒,目光却似有若无地飘过来,忽然开口,声音粗嘎: “那边两位小兄弟,面生得很啊。 打哪儿来?往哪儿去?” 萧祇放下酒杯,抬眼看向秃鹫,眼神平静无波: “北边来,南边去。” “北边?” 秃鹫独眼眯起, “北边哪疙瘩?听口音,不太像啊。” “小地方,不值一提。” 萧祇语气冷淡。 秃鹫嘿嘿笑了两声,也不追问,转回头喝酒,但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始终笼罩着这边。 老余又闲谈几句,便起身告辞: “在下还要赶路,就不多打扰了。 二位,保重。”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付账离开。 萧祇和柯秩屿也很快起身回房。 一关上房门,萧祇立刻低声道: “秃鹫盯上我们了。 他可能看出了什么,或者……只是直觉。” “客栈不能住了。” 柯秩屿快速收拾药箱, “今夜就走。秃鹫在,寒鸦其他人可能也在附近。 听风楼的口信已经带到,盒子必须尽快处理。” “从窗户走,后面是马厩。” 萧祇走到窗边观察。 就在此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和惊呼,紧接着是兵刃出鞘和桌椅翻倒的声音。 “寒鸦办事!闲杂人等滚开!” 一个粗暴的吼声响起。 “秃鹫!你什么意思?这是我黑蛟帮的地盘!” 另一个声音怒道,听着有些耳熟,似乎是狄魁手下的某个头目。 “黑蛟帮?哼,老子找的就是你们黑蛟帮! 说!柳芸那娘们是不是你们黑蛟帮自己弄死的? 老子的货是不是你们黑吃黑了?” 秃鹫的声音充满戾气。 “放屁!夫人是遇了山匪……” “山匪?你当老子是三岁娃娃?交出凶手,交出老子的货! 不然,老子今天就把你这破店拆了!” 打斗声猛然爆发,夹杂着怒骂、惨叫和器物碎裂声。 整个客栈乱成一团。 萧祇和柯秩屿不再犹豫,推开后窗。 楼下马厩果然也有寒鸦的人守着,但只有两个。 萧祇眼神一冷,手按在“孤鸿”上。 柯秩屿按住他手腕,摇了摇头,指尖弹出一缕极细的粉末,随风飘向那两人。 那两人正警惕地看着客栈后门,忽然觉得鼻子发痒,连打几个喷嚏,随即眼神涣散,软软坐倒在地。 “走。” 两人从窗口跃下,悄无声息地牵出马匹,上马便走,很快融入夜色,将客栈的混乱远远抛在身后。 夜风扑面,冰冷刺骨。 萧祇策马与柯秩屿并行,侧头看他。 月光下,柯秩屿的侧脸线条清晰,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刚才的危机和客栈里的血腥都与他无关。 只有萧祇知道,这个人清冷的外表下,藏着怎样缜密的心思和决断。 也只有萧祇,见过他指尖染血的模样,也见过他为自己包扎伤口时,那般的专注和……纵容。 胸口那股滚烫的悸动又涌了上来,比之前更清晰,更难以忽视。 萧祇握紧了缰绳,指节泛白。 他想靠近,想抓住,想把这个人牢牢锁在自己视线所及、触手可及的地方,让任何人都无法觊觎,任何危险都无法靠近。 这种念头强烈到让他自己都有些心惊,却又仿佛理所当然。 “看路。” 柯秩屿的声音传来,平淡无波。 萧祇收回视线,看向前方黑暗的道路,嘴角却浅浅地勾了一下。 无论如何,这个人,是他的。 也只能是他的。
第31章 未曾设想的以后 七日后,洛水上游,一座依山傍水的偏僻小镇。 镇上唯一的客栈“归云居”比“客来轩”更加简陋,但胜在清净。 拂柳夫人安排的人在这里接应,将萧祇和柯秩屿安置在后院一个独立的小跨院里,与前面喧闹的客栈完全隔开。 小院只有两间厢房,一间堂屋。 院中有口古井,几丛半枯的竹子,显得萧瑟。 “两位在此稍作休整,夫人三日后便到。” 接应的是个沉默寡言的老仆,送来干净衣物、饭菜和伤药后,便躬身退下,不再打扰。 连日奔波,终于有了喘息之机。 柯秩屿的伤已愈合得七七八八,只留下浅疤。 萧祇肩胛的贯穿伤较重,但用了柯秩屿特制的伤药,加上他年轻体健,也已收口结痂,只是左臂动作仍有些不便。 两人各自沐浴更衣,洗去一身风尘血污。 换上干净衣物后,精神都好了许多。 傍晚,老仆送来食盒,四菜一汤,比之前精致不少。 萧祇默默吃饭,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对面的柯秩屿。 烛光下,柯秩屿换了身浅青色的布衫,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束起,露出清隽的侧脸和修长的脖颈。 他吃饭的动作不疾不徐,眉眼低垂,安静得像一幅画。 只是肋下衣料随着动作偶尔勾勒出的那道浅疤轮廓,提醒着萧祇不久前那场生死搏杀。 萧祇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那日山坳里,柯秩屿肋下渗血、麻婆婆毒掌擦过的画面,还有自己那一刻几乎崩溃的恐惧,又一次清晰浮现。 他猛地往嘴里扒了几口饭,像是要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咽下去。 “慢点吃。” 柯秩屿抬眼看他,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他碗里。 萧祇动作顿住,盯着碗里多出来的青菜,喉结动了动,低低“嗯”了一声,放慢了速度。 饭后,柯秩屿照例检查萧祇的伤口,换药。 萧祇安静地坐着,任由柯秩屿微凉的手指在自己肩背皮肤上动作,感受着那指尖带来的安心。 “恢复得不错。” 柯秩屿重新包扎好,收拾药箱, “再有三五日,便可活动如常,但一月内勿过度用力,以免崩裂。” “嗯。” 萧祇应着,目光落在柯秩屿低头整理药瓶的侧影上。 烛光给他睫毛投下细密的阴影,淡色的唇微微抿着。 一种想要触碰的强烈冲动,毫无预兆地袭上萧祇心头。 他想伸出手,去碰碰那睫毛,或者……那看起来有些柔软的嘴唇。 这念头来得凶猛而陌生,让他心跳骤然加快,耳根发热。 他猛地别开脸,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冰冷的夜风吹进来,试图吹散脸上的热意和心头那诡异的躁动。 柯秩屿似乎没察觉他的异样,收拾好药箱,走到另一边的书案旁。 案上放着几本显然是刚送来的书,大多是医书和地理志。 “拂柳夫人送来的。” 柯秩屿随手翻开一本,“关于‘山河社稷图’的记载很少,只言片语,多是传说。 倒是这几本地理志,详细标注了北地山川河流走势,或许……与那残片上的图案有关。” 萧祇转过身,看着柯秩屿在灯下翻书的侧影,那股躁动稍稍平复,却转化成另一种更沉的情绪。 这个人,无论在何种境地下,都能迅速找到需要关注的信息,冷静得像没有多余的情感。 可萧祇知道不是这样。 他会因为病人好转而微微舒展眉头,会因为药材处理不当而蹙眉,也会因为自己受伤而……流露那一丝罕见的严厉和紧张。 只是这些细微的情绪,都像冰层下的暗流,不靠近,根本无从察觉。 “你看这些做什么?” 萧祇走到书案旁,声音有些发沉, “那图与我们无关。 交给拂柳夫人,换些有用的消息,然后……” 他顿了顿, “然后我们离开这是非之地,继续查你身世和我家仇的线索。” 柯秩屿翻书的手指停了一下,抬眼看他: “图或许与我们无关,但它引出的势力,未必无关。 幽冥府、机巧阁、北地寒鸦,甚至可能牵扯朝廷。 这些势力交织的地方,往往藏着最深的秘密和线索。” 他合上书, “况且,我们现在已经卷进来了。 狄府、黑风岭、客栈……他们不会轻易放过可能的知情人。 与其被动躲避,不如主动弄清他们在找什么,或许能发现意想不到的关联。” 他的分析冷静理智,萧祇无从反驳。 但一想到那图可能带来更多的危险和觊觎,可能让柯秩屿再次陷入险境,他就觉得一股无名火在胸腔里烧。 “太危险。” 萧祇盯着他,声音压低, “幽冥府、寒鸦,都不是善类。 机巧阁也藏着掖着。 我们只有两个人。” 柯秩屿与他对视,清冷的眸子在烛光下显得很深: “你怕了?” “我不怕!” 萧祇几乎是立刻反驳,眼神变得凶狠, “我是怕你……”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 怕你受伤,怕你出事,怕你再像那天一样,血流出来,倒下去……这些话说出来,太过软弱,也太过……不对劲。 柯秩屿静静看着他眼中翻腾的戾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 “萧祇,你以后想过什么样的日子?” 萧祇一愣,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 他几乎没想过“以后”。 血仇未报,身世未明,江湖险恶,每一天都是挣命,何谈以后? “不知道。” 他闷声道, “报了仇,查清你的事之后……再说。” “若是……都了结了呢?” 柯秩屿声音很轻,目光落回书页上,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你是萧家独子,萧家……总要延续香火。 或许,你会娶妻生子,安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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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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