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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他涨红了小脸,拼命反驳。 “你就是!”沈淮一把将他推倒在地,他掌心擦破一大片皮,渗出血来。 一众小孩看着倒在地上的沈辞,肆意嘲笑着。 “你娘是野女人,你是野种,还是个哥儿,我爹说,你们就不配待在沈府!” 下人慌忙去叫父亲。 沈辞本以为,父亲会帮他。于是眼里满怀期待地望向那高大的身影。 不料,父亲来了,却只是扫了眼地上的他,又看了眼气焰嚣张的沈淮。 沈淮是庶出,可娘得宠、爹撑腰,在府里比嫡出还横。 “小淮,怎么回事?” “二叔,我跟他玩呢,他自己摔的。”沈淮一脸无辜地眨巴着眼。 父亲点点头,看向沈辞,语气平静得残忍:“听见了?自己摔的,回去上药。” 说完,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犹豫。 父亲只听了沈淮一面之辞,不曾问他。 沈辞站在原地,望着那道冷漠背影,忽然就懂了。 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人帮他。 从那天起,他再也不哭了。 八岁,被挪到后院最偏的破屋,四面漏风。 九岁,开始学着劈柴、挑水、烧火,做最粗最重的活,尽管那是府里下人做的。 十岁,已经能一个人劈完一整院的柴,手上磨出一层厚厚的茧。 府里人都喊他“辞哥儿”。 那三个字从他们嘴里出来,带着轻蔑、嘲弄,最多的,是漠不关心。 唯独没有关心。 渐渐的,他学会了一项本事——把自己变成透明人。 端茶要低着头,不能让人看见。 走路要贴墙根,不能挡路。 吃饭要等所有人吃完,再去厨房捡点剩菜冷饭。 只要不被看见,就不会被欺负。 可沈淮,偏偏总能看见他。 沈淮比他大三岁,天生就爱找他的茬。 有时是故意撞他一下,有时是抢走他仅有的一点月钱,有时是把他刚洗干净的衣服一脚踢进泥坑。 沈辞从不吭声。 吭声也没用。 告到长辈面前,沈淮永远是一副无辜模样,一句“他自己弄的”,就能轻飘飘带过。 他学会了忍,学会了躲,学会了在人群里把自己缩成一道影子。 可他躲不掉的。 那天他端着茶盘从厨房出来,迎面撞上沈淮。 沈淮刚被他爹骂过,一肚子火气没处撒,看见他,眼睛立刻亮了。 “哟,这不是辞哥儿吗~” 沈辞脚步一顿,侧身让到一边,低下头。 沈淮走过,忽然抬手一挥,茶盘“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瓷四溅,茶水溅湿他的衣摆。 “哎呀,手滑了。”沈淮笑得恶意满满,“辞哥儿不会怪我吧?” 沈辞不说话,蹲下身去捡碎瓷。 沈淮没走,抬脚就往他小腿上踢了一下。 他重心不稳,手掌狠狠按在碎瓷上,尖锐的瓷片扎进肉里,血瞬间渗了出来。 娘,阿辞好疼…… “真笨。” 沈淮嗤笑一声,扬长而去。 沈辞低头看着掌心的伤口,血珠一颗颗冒出来。 他愣了片刻,把血在衣摆上胡乱一擦,继续默默收拾碎片。 那天夜里,他回到冷清清的小屋,就着一盏快灭的油灯,用冷水冲洗伤口。 没有药。 他翻出一块破旧布条,一圈圈缠上,动作轻得怕弄疼自己。 窗外月光洒在他脸上,清冷孤寂。 娘亲说,月亮上有仙女,会保佑好人。 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好人,也不知道仙女会不会保佑他。 他只知道,明天还要早起,还要劈柴挑水,还要小心翼翼地活着。 十一岁那年冬天,沈辞发了一场高烧。 烧了三天三夜,没有一个人来看他。 他硬生生自己熬了过来。 退烧后,他躺在床上,盯着屋顶那片漏风的瓦,忽然想: 如果那天没熬过来,是不是就不用再受苦了? 大概也没人会发现吧。 等他烂在屋里,被人抬出去,父亲大概只会皱皱眉,说一句“晦气”,便让人随随便便丢弃了事。 沈辞想,那样好像也挺好。 不用再挨打,不用再看人脸色,不用再活得像个影子。 可他最终还是活下来了。 活下来,就得继续熬。 但自那以后,他的身体便不大好了,时常生病。 这些,他都一个人挺过来了。 十二岁,他被叫去前厅待客。 不是因为他能干,而是因为他是——哥儿。 有些客人,就好这一口。 第一次去,他只当是寻常斟茶。 可那客人的目光黏腻腻地在他身上打转,最后落在他额间的红痣上,笑得不怀好意:“哟,还是个哥儿,沈老爷好福气。” 父亲赔着笑:“不成器的东西,让贵客见笑了。” 那人伸手,就要摸他的脸。 沈辞下意识往后一退。 客人脸色瞬间沉了。 那天晚上,他挨了一顿狠打。 三婶亲自动的手,藤条一下下落在背上,骂声刺耳: “让你待客是看得起你!你摆什么脸子?你娘是什么货色你不清楚?要不是府里养着你,你早饿死在外头了!” 沈辞跪在地上,一声不吭。 从那以后,他学会了麻木。 学会了在客人伸手时不动声色地避开,学会了在那些黏腻目光垂下眼睫,学会了把自己变成一件没有情绪、不会反抗的东西。 一件会斟茶、会听话、不会惹麻烦的东西。 日子一年年过去。 八年,九年,十年…… 一晃,沈辞十八岁了。 他依旧住在后院那间破屋,依旧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依旧每日劈柴挑水。 模样越长越惊世,眉目清冷如远山寒雪,气质干净似月下孤花。 府里人偶尔撞见他,都会愣神。 “长得倒是越来越好看了。” “好看有什么用,终究是个哥儿。” 这些话,他听了无数遍,早已麻木无感。 就在几天前,沈淮把井水弄在他身上,当晚他就病了,那种感觉并不好受,但却是他的日常。 但最近有些不一样,他受欺负的次数少了。府里上上下下仿佛都在关注一件事。 其实这件事他几天前听两个粗使婆子提过一嘴,只不过最近听到的次数越来越多。 一位从江南来的大商户,姓顾,人人都称他一声顾掌柜。 下人们说得神乎其神。 “听说他一单生意就是几万两银子!” “杭州三家织坊,他一口气全买下,出手就是现银!” “江南的官老爷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 还有人说,这位顾掌柜有个怪癖—— 手腕上常年戴着一串铜钱,走一步响一声,叮当作响。 沈辞低着头,默默劈柴。 铜钱串。 他想象不出那是什么样子,也不想知道。 直到府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下人们脚步匆匆,洒扫庭院,修剪花草,连他住的破院都有人来修门换瓦。 管家扯着嗓子来回吩咐:“都机灵点!顾掌柜后天就到,谁出了差错,仔细着你们的皮!” 小厮好奇:“管家,这位顾掌柜到底什么来头?” 管家压低声音:“来头大到你们想象不到。这趟生意成了,沈家往后三年不愁吃穿;不成——” 他没往下说,可意思再明显不过。 沈辞贴着墙根走过,神色平静无波。 他不在意。 顾掌柜是谁,有多厉害,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只是个在后院劈柴、任人欺负的哥儿而已。 那夜,月光洒满小屋。 他躺在床上,望着新换的瓦片,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的挨打。 那时候他不懂,退一步会有什么代价。 现在他懂了,可日子还是一样的苦。 那位传说中的顾掌柜,来或不来,都改变不了他的命。 他把手缩进被子,蜷起单薄的身子,轻轻闭上眼。 睡吧。 后天太阳照常升起。 他的日子,也不会有任何不同。
第3章 这位小郎君 ——两天后—— 沈辞今日又挨了打。 也算不上什么天大的事,不过是沈淮百般刁难。 先是说他端的茶水太烫,他退下换了一盏微凉的上来,又被斥作冰凉刺骨。 不等他第三次折返,那只白瓷茶盏已经带着凌厉的风,劈头盖脸朝他砸了过来。 瓷片撞在青砖地上,碎成几瓣,滚烫的茶水溅湿了沈辞洗得发白的衣摆,留下一片深褐的水渍。 “哥儿就是哥儿,笨手笨脚,连盏茶都端不好,养着你有什么用?” 沈淮的嘲讽尖利又刻薄,像根细针,扎在沈辞耳边,却扎不进他早已麻木的心。 他一言不发地跪在地上,伸手去捡那些锋利的碎瓷。 指尖刚触到冰凉的瓷片,便被划开一道细小却深的口子,殷红的血珠缓缓渗出来,落在青灰色的砖面上,格外刺目。 他只是默默将手往破旧的袖子里缩了缩,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垂落的眼帘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唯有额间那一点朱红的痣,在昏暗压抑的厅堂里。 像一朵开在雪地里的红梅,艳得刺眼,也艳得悲凉。 那是哥儿的标记。 在这个世道里,男子额间天生红痣,便被称作哥儿。 相传是上古神裔遗留的血脉,身赋异禀,男子之身亦可孕育子嗣,是天地间独一无二的异数。 可异数的命运向来极端,在权贵世家捧上神坛,奉若珍宝;而在寻常人家却被视作不祥,狠狠踩进泥泞尘埃里,永世不得翻身。 沈家无权无势,供不起神裔的尊贵,便只会肆无忌惮地践踏。 沈辞刚把碎瓷收拾干净,门房的小厮便探头探脑地出现在厅堂门口,语气带着几分敷衍的催促: “辞哥儿,老爷叫你去前头前厅候着,说是来了位做大生意的顾掌柜,点名让你去斟茶伺候。” 沈辞缓缓抬起眼,长长的睫毛覆下一片浅影,眼底平静无波。 他没有问为什么府里那么多丫鬟婆子不用,却偏偏要叫他这个刚挨过打、满身狼狈的人去待客——答案再明显不过。 他沉默地站起身,只是伸手轻轻理了理身上破旧却干净的衣襟。 布料早已被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粗糙的毛边。 可穿在他清瘦挺拔的身上,却依旧掩不住那股与生俱来的清冷风骨。 脸上沾染的些许脏污他没有擦拭,擦了又有什么用呢?在这沈府里,他这张脸,从出生起就是一个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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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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