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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影轻轻动了动，随即，一道淡淡的声音从车里飘了出来： “谁啊？” 疤脸大汉的魂都快飞了。 他猛地回头，一巴掌拍在小喽啰脑袋上，压低声音怒吼：“跑！快跑！” 一群劫匪愣了一瞬，随即连滚带爬往林子里窜。 沈辞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满脑子茫然。 他们……怎么跑了？ 顾九这才懒洋洋地掀开车帘，探出半个脑袋，朝那群仓皇逃窜的背影望了一眼。 他眯了眯眼，忽然“啧”了一声。 “哦，是去年那伙。”他自言自语，“跑得倒挺快。可惜了……” 沈辞怔怔地看着他：“你……认识他们？” 顾九收回目光，冲他弯了弯嘴角，笑得一脸无害：“不认识。就是去年在这条道上打过一次照面。” 沈辞看着他那张笑眯眯的脸，再看看那群已经跑得没影的劫匪，忽然有些明白过来。 那些劫匪，怕不是被“打过一次照面”那么简单。 马车重新启动，稳稳向前。 沈辞靠在顾九怀里，脑海里还想着刚才那群劫匪落荒而逃的样子，心里浮起一丝奇异的感觉。 这个人，到底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事？ —— 马车穿过最后一段官道，锦城的城门，就在眼前。 顾九低头看他，声音带笑：“到了。” 到了？ 沈辞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这就是顾九口中的锦城。 马车穿过城门，驶入主街。 沈辞忍不住掀开车帘往外看，街巷宽阔，两旁店铺林立，行人往来，热闹非凡，比云阳城繁华了不止一星半点。 可很快，他便觉出不对劲。 街上的目光，一道道都落了过来。 准确说，是落在他身上。 “那是谁家公子，生得这般好看……” “从没见过，是新来的？” “你看他眉心那颗痣，莫非是……” 细碎议论此起彼伏，那些目光带着好奇、惊艳、探究，密密麻麻缠过来，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自小在沈府长大，习惯了被漠视、被嫌弃，唯独不习惯被人这样盯着看。多到让人喘不过气。 马车行过一家布庄，伙计探出头，眼睛瞪得溜圆：“那不是东家？旁边那位小公子是谁？” 隔壁酒楼的掌柜也探身出来：“东家回来了？还带了位小美人？” 连路边摆摊的小贩都忘了吆喝，直愣愣往马车上望。 沈辞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条街上的铺子，竟大半都和顾九有关。 布庄、粮铺、酒楼、杂货……一家挨着一家，人人都认得他。 原来身边这个人，远不是什么普通商人。 是真正的大商贾，是连城主都要礼让三分的人物。 那些话，原来都不是虚言。 沈辞下意识往顾九身边缩了缩，可那些目光依旧追着他不放，无处可躲。 他心里发慌，手指不自觉蜷起，轻轻攥住了顾九的衣袖。 顾九低头看去。 那只手纤细白皙，指尖微微用力，攥着他袖口，像抓住了唯一的依靠。 他心瞬间软成一滩水。 没说话，只反手将那只手稳稳握住，轻轻往自己身边一带。 沈辞愣了愣，抬眼看他。 顾九低头对他笑了笑，声音轻得像哄孩子：“别怕，他们不敢乱看。” 沈辞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没怕，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的手还被顾九握着。 温热，干燥，安稳可靠。 街上目光依旧不少，可被这只手握着，他忽然就没那么慌了。 顾九揽着他，淡淡扫过那些探头探脑的掌柜伙计。 众人被他目光一碰，立刻缩回头，各忙各的去了。 看什么看。 他的人，也是他们能随便打量的？ 马车穿过长街，往城东而去。 沈辞靠在顾九身边，依旧轻轻攥着他的衣袖，望着窗外陌生繁华。 心里那点不安，被掌心温度一点点熨平。 这里很陌生。 这里的人都在看他。 而身边这个人，是他唯一的熟稔，也是他全部的心安。
第14章 有人将一颗真心，轻轻捧到了他面前 马车碾过长街青石板，缓缓停在一座宅院门前。 沈辞被顾九扶着下车，抬眼一望，不由得微微一怔。 眼前这座宅子，与他心中预想的模样，差了太远。 没有朱门大户的张扬气派，没有雕梁画栋的奢靡繁复，只有两扇素净的青漆木门，门楣上悬着一块木匾，上书二字——顾宅。 字迹苍劲沉稳，不显张扬。 院墙以青砖砌成，不高不低，恰到好处，墙头爬着几缕藤蔓，入秋之后叶色泛黄，反倒添了几分清雅致静。 沈辞立在门前，心头悄然浮起一丝异样。 他原以为，像顾九这般身家丰厚的大商贾，居所定是金碧辉煌、极尽奢华。可眼前这处宅院，却低调得近乎朴素，甚至称得上简陋。 顾九轻轻推开门，自然而然地牵起他的手，迈步走入。 院子不算宽敞，却收拾得一尘不染，青石铺地，墙角栽着几竿修竹，风一吹，竹叶簌簌轻响，清宁悦耳。 正屋是灰瓦青砖，窗棂糊着素白纸纱，廊下悬一盏简单灯笼，无甚装饰，却处处透着妥帖舒适。 院中，竟无半个仆役身影。 沈辞下意识环顾一圈，心里莫名冒出一个念头—— 大约，是为了省钱吧。 毕竟这人，是连三文钱都要暗自心疼半晌的性子。 他垂下眼，唇角极轻地弯了弯，快得几乎看不见。 顾九引着他进了正屋，让他先在堂中落座歇息。 “你先坐一会儿，我去安顿东西，”顾九将随身包袱放在一旁，温声道:“很快就好。” 沈辞乖乖点头，在木椅上静静坐好。 顾九看了他一眼，嘴角弯起一抹浅淡笑意，转身进了里间。 沈辞坐在堂中，慢慢打量四周。 屋内陈设同样简单，几件素朴家具，一张方桌，几把木椅。 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角落立一只青瓷瓶，插着几枝风干莲蓬，清雅淡然。 没有金银器皿，没有名贵摆件，每一样东西都寻常普通，却摆放得恰到好处，透着主人随性又细致的性子。 这个人，当真把每一文钱都花在刀刃上。 从不愿为了虚浮面子，多花半分冤枉钱。 可该他出手时，却又半点不吝啬。 沈辞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里那枚贴身收好的铜钱，唇角又悄悄弯了弯。 —— 顾九并未让他久等。 不过片刻，他便从里间走出，换了一身素色常服，依旧是干净的布料，袖口随意挽起，露出腕间那串少了几枚铜钱的旧链子。 “走吧。”他走到沈辞面前，朝他伸出手。 沈辞抬头望他：“去哪里？” 顾九笑了笑，伸手一把将他从椅上拉起：“带你去吃好吃的。” 沈辞被他牵着往外走，心头微微茫然。 吃好吃的？ 他抬眼望了望天，确实到了用晚膳的时辰。 可出门去吃，难道不花钱吗？ 他忍不住轻声问：“不在家里用饭吗？” 顾九回头看他，眉眼弯得温柔：“家中尚未开火。再说——” 他顿了顿，目光轻轻落在沈辞脸上，声音不自觉放软。 “你在沈府那些年，怕是连一顿像样的饭菜，都没吃过吧。” 沈辞猛地一怔，喉间骤然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顾九没有再多说，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牵着他朝外走去。 “走，我带你尝尝，什么才是真正的好东西。” —— 锦城最负盛名的酒楼，名为云客居。 沈辞站在楼前，仰头望着三层飞檐楼阁，一时怔在原地。 雕梁画栋，飞檐翘角，门前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远远便能闻到楼内飘出的饭菜香气，勾得人舌尖发馋，连脚步都顿住。 顾九牵着他，径直走了进去。 店内小二正忙前忙后，一抬头瞧见顾九，眼睛瞬间亮了，连忙快步迎上：“东家回来了！” 顾九微微颔首，小二立刻心领神会，转身朝内高声通传：“掌柜的，东家来了！” 不多时，一位中年掌柜快步迎出，满脸堆笑：“东家！您可算回来了！这位是……” 他目光扫过沈辞，稍稍一顿，随即识趣地不再多问，恭敬引着二人上楼。 “东家，楼上雅间一直给您留着，请——” 沈辞被顾九牵着拾级而上，走进最内侧一间雅致雅室。 雅室不大，陈设清简，窗边置一张小几，瓶中插着新折的桂花，满室淡香，沁人心脾。 沈辞在窗边坐下，朝外望去，大半条街的灯火尽收眼底，暖黄一片。 顾九在他对面落座，拿起桌上菜单，递到他面前。 “点吧。”他轻声道，“想吃什么尽管点，不必看价钱。” 沈辞接过菜单，低头细看。 纸上菜名密密麻麻，他认得些许字，可大多陌生得很。 翡翠芙蓉、金丝烧麦、蟹粉狮子头……（注:这是给读者看的，小宝不认识） 一个个名字看着就精致考究，他不认识，也从未听过，更不知是何滋味。 他握着菜单，指尖微微发紧，一时不知该如何下笔。 顾九瞧着他茫然无措的模样，心尖轻轻一软。 他伸手将菜单接回：“罢了，我来点便是。” 话音落下，他飞快点了几样招牌菜，小二应声退下。 雅间内瞬间安静下来。 窗外是街市喧嚣人声，窗内却只余他们二人，静得能听见彼此呼吸。 沈辞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然，他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太过专注，太过温柔，让他莫名有些不自在。 他缓缓抬头，恰好撞进顾九的眼底。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盛满温柔，还藏着几分他读不懂的深情。 沈辞的脸颊，悄悄热了起来。 “你……”他开口，声音微哑，“你总看着我做什么？” 顾九微微歪头，笑得眉眼弯弯，语气轻得像风，又认真得不像话： “因为我喜欢你啊。” 沈辞整个人一僵。 他飞快低下头，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浅红。 喜欢？ 这个人，总是说些让他不知所措的话。 他想起顾九喊他“小可怜儿”，想起顾九给他买糖葫芦、买软垫、打地铺，想起顾九一路护着他、哄着他。 那些好，他一点一滴，全都记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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