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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这个人,对他的态度,就好像是在小心翼翼哄着一个极重要的人。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只知道他渐渐敢在顾九面前流露真实的情绪,敢瞪他,敢闹小脾气,这是从前连想都不敢想的事。 顾九被他瞪了一眼,非但不恼,眼底的笑意反而更浓。 这哪是瞪人,分明是撒娇。 小可怜终于肯在他面前展露心性,比做成任何一笔生意都让他欢喜。 “好了好了,不看了。”顾九笑着摆了摆手,“快吃吧,吃完还要赶很长的路。” 沈辞低下头,继续小口吃着烧饼。 说来奇怪,今日乘坐马车,他竟丝毫没有晕车的不适感。 或许是昨日铺好的软垫起了作用,或许是顾九一直稳稳揽着他,让他心底踏实,又或许…… 他悄悄抬眼瞥了顾九一眼,对方正望着窗外,侧脸线条温和。 沈辞连忙收回目光,将最后一口烧饼咽了下去。 马车一路前行,行了许久许久。 日头渐渐升高,暖光从车窗斜斜照进来,落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人犯困。 沈辞靠在顾九怀里,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再睁眼时,被耳边低沉温柔的声音唤醒。 “饿不饿?该用午饭了。” 沈辞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还没完全清醒,就听见顾九朝车外扬声: “停车。” 马车稳稳停住。 沈辞掀开车帘往外看,四周尽是荒郊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只有一条官道伸向远方,两旁长着半人高的荒草与零星树木,四下安静得只剩风声。 顾九率先跳下车,回头朝他笑道:“你在车上等着,我去去就回。” 沈辞微微一怔:“你去哪儿?” “找吃的。”顾九唇角弯起,目光投向远处的密林,“总不能让你饿着赶路。” 说完便转身朝林子走去。 车夫坐在车辕上啃着干硬的干粮,见状连忙喊道:“掌柜的,我这儿有干粮,凑合一顿就行!” 顾九头也没回,只轻轻摆了摆手:“你自己吃便好。” 沈辞坐在车里,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满心疑惑。 这荒郊野外,能找到什么吃的?他一个生意人,难道还会捕猎不成? 可顾九的背影笃定又从容,一看便是胸有成竹,不过片刻,便消失在茂密的林影里。 沈辞靠在车壁上,等了一刻又一刻,林子里始终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声响。 他的心慢慢提了起来,隐隐生出不安,生怕对方出什么意外。 而此刻的林子深处,顾九确认四周无人,才停在一棵老树下。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林间草木的清香、泥土的湿润,还有远处野兔淡淡的气息,一并涌入鼻腔。 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笑。 下一秒,他修长的身形骤然变化,锦袍轻落于地,原地化作一只皮毛火红的赤狐。 赤狐抖了抖尖耳,琥珀色的眼眸在树影间透着狡黠的光,低头轻嗅地面,随即悄无声息窜进草丛,身姿轻盈得没有半点声响。 捕猎这种事,人形远不如原形顺手。 赤狐在草丛间疾奔,耳朵竖得笔直,捕捉着每一丝细微的动静。 不多时,它便停下脚步。 前方不远处,一只灰毛野兔正埋头啃着草根,长耳轻轻颤动,全然不知危险已至。 赤狐伏低身子,缓缓逼近,一步,两步,三步—— 就在野兔警觉抬头的瞬间,赤色身影如一道闪电,猛地扑了上去! 野兔来不及挣扎,便被咬住脖颈,片刻后没了动静。 赤狐叼着野兔,抖了抖身上的毛,心满意足地往回走。 走了几步,它低头瞥了眼自己的皮毛,沾了些草屑与兔毛,甩了甩身子清理干净。 却没注意,几缕火红的狐毛,悄悄沾在了野兔的背上。 赤狐叼着猎物,加快脚步朝林外走去。 —— 沈辞正等得心焦,忽然看见林子里走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顾九,手里提着一个灰扑扑的东西,步履从容,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沈辞猛地睁大了眼。 等对方走近,他才看清,那竟是一只野兔。 灰褐色的皮毛,圆滚滚的身子,被顾九提着耳朵,早已没了气息。 “你……”沈辞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顾九走到马车边,将野兔往车辕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笑得一脸得意: “怎么样,厉害吧?” 沈辞看看野兔,又看看顾九,眼底满是不可思议。 一个常年经商的人,怎么会徒手捕猎?还如此轻松地抓到一只野兔? 顾九瞧着他震惊的模样,心底越发得意。 他自然不会说出真相,有些事,根本无从解释。 他只是在心底轻笑,他本就是狐,捕猎,不过是天生的本事。 “等着,”顾九提起野兔,看向不远处的溪流,“我去溪边收拾干净,给你做顿热乎的。” 说罢,便转身朝溪边走去。 沈辞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这个人,到底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本事? 他的视线无意间落在野兔身上,灰褐色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柔光。 忽然,沈辞微微一怔——野兔的后背上,沾着几根极细的绒毛。 那绒毛是火红的,像深秋的枫叶,热烈又耀眼。 像什么来着? 沈辞皱了皱眉,一时想不起来,只当是在草丛里蹭到的野物毛发,这荒郊野外,本就藏着不少生灵。 他没有再多想,收回目光,靠回车壁,静静等着顾九回来。 只是心底,莫名浮起一丝细微又奇怪的感觉,那抹火红,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第13章 他的人 顾九提着野兔去了溪边。 他蹲在溪畔青石上,指尖利落,剥皮去脏,再就着清冽溪水将兔肉反复冲净。 阳光穿过林叶,碎金似的落在他侧脸,他眼底藏着点浅淡餍足的笑意。 他将洗净的兔肉切成均匀小块,折了几根粗细合宜的树枝,削去青皮,一块块串好。 忙活妥当,才提着肉串缓步往回走。 沈辞正坐在车里,时不时朝林子这边张望。 见顾九回来,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又飞快别开脸,装作若无其事。 顾九将他那点小动作尽收眼底,唇角轻轻弯起,没戳破。 他在车旁寻了块平整之地,捡了几块石头搭起简易灶膛,又抱来枯枝干草,蹲下身生火。 沈辞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安安静静蹲在一旁,看着他忙碌。 顾九侧头看他一眼,笑意愈深:“等着,很快就好。” 火苗很快窜起,他将肉串架在火上慢慢翻转。 油脂滴落在炭火里,滋滋作响,焦香一点点漫开,勾得人鼻尖发馋。 沈辞盯着那几串肉,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在沈府过了十八年,吃的多是冷饭剩菜,从未闻过这样勾人的香气。 顾九余光瞥见他这模样,心尖软得一塌糊涂。 不多时,兔肉烤得外皮焦黄,油光发亮,香气扑鼻。 顾九把几串都递到沈辞面前:“吃吧。” 沈辞一怔,看看肉串,又看向顾九:“你呢?” “我不饿。”顾九笑着摇头,“你先吃。” 沈辞不信。 赶了一上午的路,又在林子里忙活了这么久,怎么可能不饿? 他接过肉串,低头轻轻咬了一口。 兔肉外焦里嫩,咸香入味,竟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小口小口地吃着,吃了几块,却忽然停了下来。 顾九坐在一旁,笑吟吟望着他,琥珀色的眼眸里全是温柔。 沈辞垂下眼,默默把剩下的几块递了回去。 “怎么了?”顾九挑眉。 你吃。”他低着头,声音轻得像羽毛,“我吃不完。” 顾九看着那几块肉,又看看他垂着的眼睫,心口猛地一撞。 吃不完? 方才明明吃得眼睛都亮了,怎么会吃不完。 分明是……舍不得吃,特意留给他的。 顾九忽然觉得,这辈子做得最划算的事,就是把眼前这个小可怜拐回了身边。 他接过肉串咬了一口。 兔肉本就香,可他尝出来的,全是甜滋滋的暖意。 “好吃。”他笑着说。 沈辞抬起头,正对上他含笑的眼,不知怎的,耳根悄悄红了一片。 —— 吃完后,马车继续前行,离锦城越来越近。 官道两侧的景色渐渐开阔,远处已能望见田舍炊烟。 沈辞靠在顾九怀里,昏昏欲睡,马车颠簸间,他迷迷糊糊快要沉入梦乡。 忽然,马车猛地一顿。 车夫一声低喝:“什么人!” 沈辞骤然惊醒,抬眼便见前方路中央,横着几道身影。 五六个汉子,手持棍棒柴刀,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疤脸大汉,正咧着嘴朝马车走来。 劫匪。 沈辞的心猛地一紧。 顾九却依旧靠在那里,姿态闲散,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车上的!”疤脸大汉扬声道,“留下买路财,放你们过去!若是不识相——” 他话音未落,身后一个小喽啰忽然凑上前,扯了扯他的袖子,脸色古怪。 “老大,老大……你看那马车……” 疤脸大汉不耐烦地回头:“看什么看?” 小喽啰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那马车……那拉车的马,您还记得不?去年,就去年那匹……” 疤脸大汉顺着他手指看去,目光落在拉车的那匹黑鬃马上。 那马通体纯黑,四蹄雪白,额前一缕白毛,正不耐烦地甩着尾巴。 疤脸大汉的瞳孔骤然一缩。 这马……这马他认识。 去年这时候,也是这条道上,他带着兄弟们劫了一辆商车。车里坐着一个年轻商人,生得眉清目秀,说话笑眯眯的,看着特别好欺负。 他们以为遇上了肥羊,结果—— 疤脸大汉的腿肚子开始打颤。 结果那个笑眯眯的年轻人,三拳两脚把他们全撂倒在地,然后笑眯眯地掏出一本账本,挨个儿清算他们这些年劫道抢来的银子,一笔一笔,连本带利,算得分毫不差。 他们几年的积蓄,全被那人搜刮得一干二净,临走还收了他们一人一根腰带,让他们提着裤子走回山寨。 疤脸大汉至今还记得,那人临走时笑眯眯说的那句话: “下次见面,记得多带点银子。我这人,最记利息。” 疤脸大汉的脸色变了又变,目光从那匹黑鬃马,缓缓移向那辆熟悉的马车,最后落在车帘上。 车帘微微晃动,隐约能看见里面靠着一道慵懒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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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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