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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家小可怜,刚刚说什么? 一起睡床上? 他想起初遇时,沈辞浑身紧绷、满眼防备的模样。 那时候,他怕他怕得厉害。 可现在…… 顾九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软又烫。 他望着沈辞低垂的眉眼,望着他耳尖那抹浅浅的红,忽然就懂了。 他是在心疼自己。 顾九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声,这辈子,值了。 他没再多说,只是慢慢站起身,抱着被子走到床边,在另一侧轻轻铺好。 然后躺下身,侧头看向沈辞,声音温柔得像化开的糖。 “好。” “听你的。” 沈辞没有看他,只是轻轻躺下,将自己蜷进被子里。 两人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刚好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却又不会相触。 屋内很静。 静得能听见彼此平稳的呼吸。 沈辞睁着眼,望着头顶的床幔,心乱得不成样子。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说出了那句话。 可看见顾九又要睡在地上,他就是舍不得。 明明是他的家。 明明有床。 凭什么要让他睡在地上。 沈辞抿了抿唇,把脸往被子里又缩了缩。 顾九侧躺在一旁,望着小可怜的背影,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住。 他舍不得我。 他在心疼我。 今晚的月色,真是好极了。 不知过了多久,沈辞的呼吸渐渐平稳绵长。 他睡着了。 顾九听着他清浅的呼吸,悄悄往前挪了挪,又挪了挪。 隔着被子,他轻轻将人揽进怀里。 怀里的人动了动,往他怀中靠了靠,再次沉沉睡去。 顾九低头,在他发顶轻轻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而后闭上眼,心满意足地睡去。 —— 半夜,沈辞忽然被一阵剧烈的腹痛惊醒。 那痛来得又急又猛,像是有什么在腹中翻搅,疼得他浑身发颤。 他咬紧牙关,拼命忍着,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不能吵醒他。 不能吵醒他。 他一遍遍在心里默念,将所有呻吟都咽回喉咙里。 可疼痛越来越烈,几乎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绞碎。 他实在撑不住,想下床…… 脚刚一沾地,整个人便软了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 顾九猛地惊醒。 下意识往身侧一摸——空的。 “辞宝?” 无人应答。 他心头一紧,立刻坐起身,借着月光往地上看去。 只见沈辞蜷缩在地面,双手死死捂着肚子,浑身都在发抖。 苍白的脸上布满冷汗,眉心那颗红痣,在月色里刺得人心头发紧。 “辞宝!” 顾九吓得魂都飞了。 他连滚带爬地下床,一把将人紧紧抱进怀里。 “怎么了?哪里疼?辞宝,你说话!” 沈辞疼得发不出声音,只是死死揪着他的衣袖,嘴唇咬得发白。 顾九低头看见他捂在腹部的手,瞬间明白了。 “肚子疼?” 沈辞极轻地点了点头。 顾九二话不说,打横将人抱起,大步朝门外冲去。 “别怕,别怕,我带你去医馆,马上就到,马上就到!” 他抱着人冲出院子,冲进沉沉夜色里,跑得飞快,连鞋都顾不上穿好。 怀里的人蜷缩在他胸口,疼得浑身发抖,却依旧咬着唇,不肯发出一声痛呼。 顾九的心揪成一团,疼得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他低头,贴在他耳边,声音发颤。 “疼就咬我,咬我,别咬自己。” 沈辞没有咬他。 只是把脸深深埋进他怀里,紧紧攥着他的衣襟,不肯松开。 顾九抱着他,在空无一人的长街上狂奔。 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第17章 辞宝,听我说—— 顾九抱着沈辞,在空无一人的长街上狂奔。 怀中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浑身不住发颤,却始终死死咬着唇,半声痛呼都不肯溢出。 顾九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辞宝,听我说——”他一边狂奔,一边低头轻唤,声音止不住发颤,“马上就到医馆了,你再忍一忍,再忍一会儿就好。” 沈辞没有应声,连动都未曾动一下。 顾九慌得几乎失控,脚下步子迈得更快,夜风刮过耳畔,都比不上他心口的慌乱半分。 “别睡,看看我,好不好?你看看我……” 怀里的人终于艰难地动了动,缓缓抬眼望了他一眼。 那双素来清凌凌的眸子蓄满了水汽,疼得眼眶通红,却依旧固执地看着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顾九只觉得心口被狠狠剜了一刀,疼得他眼眶发烫。 “乖,马上就到了。” 话音刚落,街角的“仁济堂”便撞入眼帘。 顾九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可在看清紧闭的门板时,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木板门紧闭,屋内一片漆黑,半点灯火都无。 已是深夜,医馆早已歇业。 顾九脑中轰然一响,一片空白。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沈辞,少年脸色白得像纸,额间冷汗层层渗出,唇瓣被自己咬出了细细的血痕,双眼已经紧紧闭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竟是痛得晕了过去。 “辞宝!辞宝!” 无论他怎么唤,怀中的人都没有半点回应。 顾九眼眶瞬间泛红,一手死死抱紧沈辞,另一只手攥成拳,狠狠砸在木门上。 “开门!快开门!” “砰砰砰”的砸门声在寂静的夜里炸开,惊飞了檐下栖宿的飞鸟。 他一下比一下用力,掌心砸得发麻发疼也全然不顾,声音喊得嘶哑破音。 “大夫!求你开开门!” 不知砸了多久,门内终于传来拖沓的脚步声,伴着睡意朦胧的抱怨。 “谁啊……大半夜的吵什么……” 门闩抽动,木门开了一条细缝,大夫睡眼惺忪地探出头,话还没说完,就被门外的人惊得顿住了声。 顾九一身中衣凌乱,发丝散落在肩头,一只脚光着,另一只鞋也松松垮垮挂在脚上,眼底满是惊魂未定的慌色。 “顾、顾掌柜?” 顾九根本顾不得多说,一把推开半开的门,抱着沈辞径直冲了进去。 “快!快救救他!” 大夫被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吓了一跳,连忙点灯引他到内室榻边,小心翼翼将沈辞安置妥当。 灯火亮起,榻上少年的模样清晰起来,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眉心一点红痣格外刺目,唇上的血痕触目惊心。 他整个人蜷缩着,眉头紧蹙,即便昏死过去,也依旧被剧痛纠缠。 大夫不敢耽搁,立刻伸手搭脉。 顾九僵立在一旁,手心冷汗涔涔,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扰了诊脉,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无比煎熬。 片刻后,大夫眉头渐渐蹙起,顾九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大夫,他到底怎么样?” 大夫没有答话,反而轻轻掀开沈辞的衣领,目光扫过他的后背,当即愣住了。 顾九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沈辞的背上,纵横交错着数不清的伤痕,新旧交叠。 旧的已经淡成浅白的印记,新的却还留着狰狞的痕迹,每一道,都是在沈府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里留下的。 顾九的拳头猛地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大夫看了他一眼,心知其中必有隐情,并未多问,只是收回目光,继续仔细诊查,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顾掌柜,这位小公子今夜突发腹痛,并非什么顽疾,而是突然吃了太过油腻滋补的食物,肠胃受不住了。” 顾九猛地一怔。 油腻滋补…… 他瞬间想起今晚在酒楼点的菜,红烧肉、蟹粉狮子头、各式精细点心,全是他以为的好东西,是他想把最好的都捧到沈辞面前。 “他从前……从未吃过这些?”大夫轻声问道。 顾九喉间发涩,沉默许久,才哑声开口:“应该是没有。” 大夫指尖仍搭在沈辞腕上,轻轻叹了口气,收回手时转身走到药案前,提笔蘸了墨,一边低头写药方,一边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忍的责备。 “小公子本就身子孱弱,脾胃更是娇弱不堪。” 他笔尖顿了顿,在纸上落下几味温和养胃的药材,纸页沙沙作响。 “平日里怕是连顿饱饭都难得,骤然进补这般荤腥油腻,肠胃如何承受得住。” 写完一行,大夫放下笔,拿起小秤与铜碾,转身往药柜走去,拉开一格格抽屉,动作熟练又沉稳。 “顾掌柜,疼人不是这样疼法。” 他抓出一把白术,放在秤上细细掂了掂,又添了少许茯苓,用草纸稳稳包好。 “欲速则不达。” 最后将几包药材归拢在一起,系上细绳,才回头看向脸色发白的顾九,声音轻了几分。 “你这是好心办了坏事。” 一字一句,像利刃般扎进顾九的心口。 他想起沈辞在沈府吃的剩饭冷菜,想起他第一次吃糖葫芦时满眼发亮的欢喜,想起今晚在酒楼里,少年对着菜单茫然无措的模样。 他以为把最好的都给他,就是弥补,就是疼爱,却偏偏忘了,这个被磋磨多年的少年,早已受不住这般突如其来的“好”。 愧疚与心疼翻涌而上,呛得他眼眶通红。 “是我的错,是我疏忽了……”他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只看得见他手上的伤,只知道他吃了很多苦,却从未想过……” 话未说完,便已哽咽。 “不止是肠胃,小公子身上还有不少旧疾。” 大夫取出一个白瓷小罐,又拿过一卷干净的纱布,放在案上,目光落回沈辞苍白的手腕上。 “手腕旧伤未曾妥善调养,早已落下病根。” 顾九盯着沈辞腕间淡去的痕迹,指节捏得发白。 大夫又取了几味活血化瘀的草药,用小秤细细称准,包进棉纸里,语气沉了几分。 “后背的伤痕看似愈合,内里气血淤堵严重。” 随后将草药包好,又拿起那罐外敷的伤药,轻轻放在最上面,轻叹着说完最后一句。 “再加上长期营养不良,气血两亏,底子亏空得厉害。” 每说一句,顾九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他从未想过,在他看不见的那些岁月里,沈辞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以为将人从沈府带出来就够了,以为护着他、宠着他就够了,可少年身上那些藏在皮肉下的伤,早已深入骨髓,是他远远没有想象到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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