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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空空如也。 话本仍摊在木桌上,被穿堂风卷着翻卷了几页。 亲手雕的木猴子、捡来的彩石、编好的竹雀,安安静静摆在原处,分毫未动。 唯有桌边的椅子歪歪斜斜倒在一旁,青石板地上,还留着几道挣扎时蹭出的痕迹。 沈辞不见了。 顾九僵立在门口,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闭眼深吸一口气,他强迫自己从滔天的慌乱里抽离,冷静下来。 辞宝被人掳走了。 往哪个方向?走了多久?此刻又身在何处? 他猛地转身冲出院门,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长街,视线骤然一顿—— 对面宅院的木门,虚掩着一条缝隙,一双昏花老眼,正怯生生地望着他。 是住在对门的老妇人。 顾九三步并作两步冲至门前,声音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大娘,您可见过我家辞宝?是谁把他带走的?往哪个方向去了?” 老妇人被他通红的眼尾与周身的戾气惊得后退半步,却还是颤巍巍抬起手,指向街尾: “往……往城南去了。两个汉子,架着那位小公子上了马车,已经走了小半时辰了……” 顾九连一句道谢都来不及说,转身再度狂奔。 城南。城南。 他疯了一般冲过两条街巷,脚步忽然顿住,侧耳凝神—— 马蹄踏地的脆响。 还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咕噜声。 就在不远处。 顾九循着声响疾追而去,拐过一道街角,那辆青帷马车赫然映入眼帘。 车停在路边,车帘半掀,两个灰衣人正一左一右架着个浑身绵软的少年,往路旁的客栈里拖拽。 那少年垂着头,看不清面容,可身上那件月白色的衣衫,顾九只一眼,便认了个真切。 是辞宝。 是他亲手为辞宝定制的新衣裳。 顾九的双眼瞬间赤红,血气直冲头顶。 他如离弦之箭般冲上前,一脚狠狠踹在左侧那人的腰腹。 那人惨叫一声,当即松了手。右侧的灰衣人尚未反应过来,顾九带着戾气的拳头已然砸在他脸上。 “辞宝!” 沈辞失去支撑,身子软软地向下倒去。 顾九箭步上前,一把将人稳稳揽入怀中,一手小心护着他的后脑,一手紧紧环住他的腰,将人牢牢护在怀里。 怀中的少年脸色苍白如纸,双眸紧闭,呼吸浅得几乎难以察觉,脆弱得像一尊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顾九的心,像是被人用利刃狠狠剜去一块,疼得喘不过气。 那两个灰衣人踉跄着稳住身形,对视一眼,齐齐朝着顾九扑了上来。 顾九单手护着沈辞,只留一手迎战。他身形迅捷如豹,每一拳都带着搏命的狠戾力道,打得两人节节败退。 自始至终,他将沈辞护得密不透风,半分都不肯让旁人触碰。 不过片刻,两个灰衣人便双双倒地,再也爬不起来。 顾九粗重地喘着气,低头看向怀中的人,正要转身离开—— “啪。啪。啪。” 客栈门口,忽然响起几声慢悠悠的鼓掌,带着十足的戏谑与傲慢。 顾九缓缓抬头,目光冷得如同寒潭坚冰。 一道锦衣华服的身影,自客栈内缓步走出,手持折扇,眉目倨傲,嘴角挂着志在必得的笑意。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顾九,视线在他怀中的沈辞身上流连片刻,眼底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贪婪,随即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不错,身手倒是尚可。”他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轻慢,“不过——” 他“唰”地合上折扇,轻轻敲击着掌心,眼神里的轻蔑,仿佛在打量一只挡路的野犬。 “一介布衣商人,见了本公子,还不速速行礼?本公子的父亲可是当朝宰相。” 顾九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之人,看着他那张傲慢无礼的脸,看着他眼底对沈辞赤裸裸的觊觎。 是他。 那个用计调虎离山,强闯民宅掳人的幕后主使。 滔天的杀意在顾九眼底翻涌,他的面上,却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那笑意浅得近乎无形,皮笑肉不笑,比冷脸更让人脊背发寒。 “宰相?”他轻声重复二字,语气散漫,如同在谈论今日的阴晴雨雪。 那人以为他是怕了,脸上的得意更甚,折扇一展,慢悠悠地扇了两下: “知道就好。识相的,把你怀里这个美人留下,本公子今日便饶你一命。否则——” 他的话没能说完。 顾九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轻,却莫名让那人的话音戛然而止,心头莫名一紧。 “饶我一命?”顾九抬眼,琥珀色的眼眸在暮色里泛着幽冷的光,“这位公子,口气倒是不小。” 他往前轻踏一步。 那人竟下意识后退半步,随即又硬生生顿住,脸上闪过一丝恼羞成怒。 “放肆!”他厉声呵斥,“你不过是个低贱商人,本公子抬抬手,便能让你——” “让我如何?”顾九径直打断他,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杀了我?毁了我的家?还是——”他微微偏头,语气轻得像一声叹息,“让你那位见了我,尚且要礼让三分的父亲,替你收拾烂摊子?” 那人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你……” “我说错了?”顾九歪了歪头,眼神淡漠如冰,“你父亲见我,尚且客客气气。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行礼?” 那人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顾九再也没有看他一眼。 他低下头,温柔地收紧手臂,将昏迷的沈辞抱得更紧。 “今日之事,”他开口,声音轻缓,却一字一句,清晰入耳,“我记下了。” 他抬眸,深深看了那人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威胁,只有一种平静到近乎温和的目光。 可正是这份诡异的温和,让那人从脚底窜起一股刺骨寒意,浑身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顾九抱着沈辞,转身决然离去。 身后,那人脸色铁青,攥着折扇的手青筋暴起,却终究一个字也不敢再追喊。 他眼睁睁看着那道挺拔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猛地回过神,狠狠一脚踹在倒地的灰衣人身上。 “废物!一群废物!” 可心底深处,却止不住地发慌。 那个商人临走时的那一眼…… 像是一头蛰伏的野兽,不慌不忙地记下了猎物的气息,只待来日,慢慢清算。 他打了个寒噤,随即又强撑着恼羞成怒啐了一口。 “不过是个商人,还能翻了天不成?” 他转身冲进客栈,脚步却比来时慌乱了许多。 长街重归寂静。 顾九抱着沈辞,一步一步,缓缓往家的方向走。 怀里的人依旧昏迷,脸色苍白,呼吸轻浅。 顾九低下头,在他眉心那颗小巧的红痣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辞宝,不怕了。”他轻声呢喃,还带着几分颤意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我带你回家。” 他的语调极尽温柔,可眼底深处,却是深不见底的寒意。 他是狐。 狐性最记仇。 今日之险,他尽数记下。 那位,等着吧。 他会让那人清清楚楚地知道——动他顾九的人,究竟是什么下场。
第28章 好像是有点喜欢他了 顾九抱着沈辞,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进医馆。 “大夫!大夫!” 他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狠狠磨过,胸腔里的心跳全乱了套。 馆内几位候诊的病人被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吓了一跳,下意识齐齐起身,让开了一条路。 老大夫闻声从内室快步转出,目光扫过两人,神色一凛,二话不说连忙引着他将沈辞安放在诊榻上。 “又是这位小公子?”大夫一边搭脉,一边头也不抬地问。 顾九僵立在一旁,手心攥得全是冷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惊扰了榻上人的气息。 片刻后,大夫收回手,捻着胡须松了口气。 “无碍。只是中了寻常迷药,药效尽数散去,自会醒来。不必惊慌。” 紧绷的弓弦骤然断裂,顾九的肩膀猛地塌了下去。 他俯身,小心翼翼地将沈辞重新捞进怀里,下颌死死抵着他的发顶,闭着眼深深吸了那一瞬独属于他的气息。 辞宝没事。 辞宝还在他怀里。 他终究,没弄丢他。 大夫开具了几味安神煎剂,顾九接过药包,付了银钱,抱着沈辞转身踏出医馆。 他没雇车,就那样一步一步,走得极慢,也极稳。 怀里的人身轻如羽,薄得像一阵风就能吹碎,可顾九抱得死紧,指节都泛了白,像是无论如何都要将这失而复得的珍宝,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一路上,他每隔几步便要低头看一眼沈辞的面容。 确认鼻息尚在,确认睫毛轻颤,确认唇畔仍有血色。 看一眼,心便落定一分;再看一眼,又怕那只是一场幻梦。 像一只守着伴侣的孤狐,失而复得的欢喜里,藏着化不开的后怕。 回到顾宅,那扇被踹裂的木门依旧敞着,风从破洞中灌进来,吹得屋里的布帘猎猎摇晃。 顾九眉峰微蹙,抱着沈辞跨进门,将他轻轻安置在榻上,盖好锦被。 随后,他搬了一把圈椅,稳稳坐在床边,伸手将沈辞的掌心握入掌心,再未松开。 他就那样静静坐着,目光一寸寸描摹着沈辞的睡颜,拇指一遍遍轻柔摩挲着他微凉的手背。 时不时低下头,在手背上落下一个虔诚至极的轻吻。 一下。 又一下。 像是在给世间最珍贵的物件打上烙印,一遍又一遍地确认:你是我的。你仍在我身边。 —— 沈辞是被唇边那一片温热的触感,温柔唤醒的。 意识如潮水般缓缓退去,迷迷糊糊间,他先感觉到手背上落着柔软的、温热的、一下又一下的轻触,像羽毛拂过心尖。 谁在亲他的手? 他的睫毛轻轻颤了颤,记忆如决堤的洪水般猛冲回来——话本、敲门声、蒙面人的黑影、刺鼻的帕子,以及那无边无际的黑暗。 心骤然一紧,沈辞的手指下意识地蜷了一下。 就这一下,握着他的那只手,猛地收紧。 “辞宝?” 头顶传来顾九的声音,沙哑得不成调,混杂着难以掩饰的、狂喜与慌乱交织的颤抖。 沈辞缓缓睁眼,撞进顾九那双通红的琥珀色眼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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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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