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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侍领命,快步退了出去。 云清疏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沈辞身上。少年安静地躺在榻上,苍白肌肤衬得眉心那颗红痣愈发明艳,像一滴凝固的血,刺得人心头发紧。 他恍惚间想起多年前,那个尚在襁褓中的亲生孩子,若是还在,如今也该是这般大小,这般模样了。 萧景元看着他落寞又心疼的侧脸,心中轻叹,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用温度传递着安慰。 与此同时,丞相府内。 周瑶坐在自己的闺房里,脸色惨白如纸,双手死死绞着锦帕,指节攥得泛青,浑身都止不住发颤。 她从宫中跑回府时,脑海里全是少年坠入湖中、拼命挣扎的画面,心一直悬在嗓子眼。 她不断自我宽慰,自己不过是推了萧衍一下,哪里会料到会撞落旁人,这事本就与她无关。 更何况,那少年看着面生,定然不是什么权贵子弟,一个无权无势的哥儿,就算出了事,又能奈她何? 这般想着,她端起茶盏喝了口热茶,指尖的颤抖稍稍平复,悬着的心也慢慢放下,自以为万事大吉。 “小姐!小姐——”门外突然传来丫鬟尖利急促的呼喊声,打破了房内的平静。 周瑶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厉声问道:“慌什么,出什么事了?” 丫鬟推门跌撞着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哆嗦着:“小、小姐,宫里来人了,说是要、要带您去宫中问话——” “哐当”一声,周瑶手中的茶盏应声落地,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湿了裙摆,她却浑然不觉。 皇宫里,御医早已将汤药煎好,浓郁的药香弥漫在殿内。 顾九接过药碗,坐到床边,一手轻轻托起沈辞的头,一手拿着银勺,一勺一勺缓缓喂到他唇边。 沈辞昏昏沉沉,浑身无力,药汁喂进去,总会顺着嘴角溢出些许,顾九便拿出锦帕,轻柔地擦去他唇角的药渍,耐心地一遍遍喂着。 喂完大半碗药,沈辞的喉结轻轻滚动,总算将药汁咽了下去。 顾九这才松了口气,放下药碗,细心地替他掖好被角,不让半点寒风侵入。 云清疏站在一旁,看着顾九细致入微的动作,沉吟片刻开口:“顾掌柜,今夜你……” “草民恳请留在宫中,守着他。”顾九头也未抬,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云清疏轻轻点头,应允道:“宫中偏殿有空置的客房,我即刻让人收拾妥当,顾掌柜今夜便在宫中歇息,也好就近照料。” 顾九这才起身,朝着萧景元和云清疏郑重拱手:“多谢陛下,多谢君后殿下。” 萧景元摆了摆手,语气平和:“宫宴之事,朕暂且推迟几日,你先专心照料好他,其余之事,日后再说。” 顾九点头应下,未曾推辞。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萧衍被内侍送回了安王府,殿内宫人也尽数退去,宽敞的寝殿偏房里,只剩顾九与沈辞二人。 沈辞躺在宽大的床榻上,呼吸轻浅微弱,脸色依旧苍白得没有血色。 顾九搬了一把木椅,静静坐在榻边,未曾点灯,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清冷月光,一瞬不瞬地看着榻上的人,守着这份静谧。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沈辞的脸颊渐渐泛起不正常的潮红,顾九伸手探向他的额头,指尖触到的温度滚烫灼人,高热终究还是来了。 他不敢耽搁,立刻起身去外殿打了一盆凉水,将锦帕浸湿,轻轻拧干,敷在沈辞滚烫的额头上。 冰凉的帕子贴上灼热的皮肤,沈辞下意识轻哼一声,眉头蹙得更紧,身子微微蜷缩,显是难受至极。 “辞宝,别怕,我在这儿陪着你。”顾九压低声音,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指尖轻轻拂过他蹙起的眉心,一点点将那道纹路抚平。 不过片刻,敷在额间的帕子便被高热焐热,顾九取下帕子,重新浸入凉水中,拧干再敷,如此反复,不知疲倦。 他不敢合眼,每隔片刻便伸手探一探沈辞的体温,生怕热度再升,伤了他的身子。 时至后半夜,高热不退的沈辞开始迷迷糊糊说胡话,声音轻得像羽毛,断断续续,飘在寂静的殿内。 顾九俯身凑近,才勉强听清那呢喃的字眼。 “……阿顾……” 一声轻唤,让顾九的心猛地揪紧,酸涩与心疼瞬间涌上心头。 他紧紧握住沈辞冰凉的小手,轻声应着:“我在,辞宝,我在。” 似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沈辞蹙着的眉头稍稍舒展,可没过多久,又轻轻呢喃了一句,声音更轻,更模糊。 顾九将他的小手贴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一遍遍柔声回应:“在,我一直都在,哪儿也不去。” 沈辞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些许,可高热依旧没有褪去,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下意识朝着顾九的方向靠了靠,像是在寻找唯一的依靠。 顾九小心翼翼地替他掖好被角,又更换了一次额间的凉帕,目光始终未曾离开他的脸庞。 望着沈辞被烧得泛红的小脸,顾九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他的辞宝,这般乖巧纯粹,为何总要遭遇这些磨难?在沈府时受尽苛待欺凌,好不容易逃离了那个牢笼,竟又在宫中被人恶意推入湖中,险些丢了性命。 他从未做错分毫,却总要承受这些无妄之灾。 顾九缓缓低下头,在沈辞滚烫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又郑重的吻,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却带着此生不变的承诺:“辞宝,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 榻上的沈辞浑然不觉,正沉在一段遥远而模糊的旧梦里。 梦里的他尚且年幼,小到只能被人抱在怀里。 有一个人轻柔地抱着他,在他的额头上亲了又亲,温柔至极。那人好像不是他的娘亲,唤他的名字,也不是“阿辞”,只是那声音太过遥远,他怎么也听不真切。 他拼命想睁开眼,看清那人的模样,可眼前始终蒙着一层浓雾,挥之不去。唯有那怀抱的温度,很暖。 他伸出小手,想要抓住那抹温暖,可梦境骤然破碎,温暖的怀抱与清冷却温和的声音,瞬间消散在无边的黑暗里,只剩无尽的孤寂,将他包裹。
第34章 忍一忍,别让他们听见 夜已经深得彻底,整座皇宫都静了下来。 偏殿客房里的烛火还亮着,顾九守在沈辞床边,一遍又一遍替他换着凉帕,半步都不敢离开。 主殿这边却熄了大半灯火,只留床头一盏宫灯,暖黄光晕柔柔漫开,衬得满室静谧。 萧景元靠在床头,手里捏着本奏折,半天没翻过一页,心思早就飘得没影了。 云清疏枕在他肩头,睁着眼望着纱帐顶,也半点睡意都没有。 “还在想着那孩子?”萧景元放下奏折,低头柔声问。 云清疏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裹着说不尽的心疼:“你说他这些年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瘦成这样,身子又弱,不过落一次水,就烧得那么厉害……若是从小有人疼有人护着,怎么会是这副模样。” 萧景元没多说别的,只伸手把他往怀里又揽紧了些,沉默片刻才低声开口:“我已经派人去查他身世了。” 云清疏猛地抬眼:“查他的来历?” “你我第一眼见他,都觉得眉眼眼熟,心里都藏着同一个念头。”萧景元指尖轻轻拂过他的发,语气放得极柔,“可没查清楚之前,我不敢让你抱太大希望。” 云清疏没说话,重新把脸埋进他怀里,过了许久才闷闷开口:“可我总觉得,他就是。” 萧景元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不再多言。殿内安静了片刻,他的手忽然不老实起来,指尖顺着云清疏的脊背慢慢往下。 云清疏身子一僵,抬手按住他的手。“景元。” “嗯?”萧景元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装傻的无辜。 “偏殿还有客人。”云清疏瞪了他一眼。 萧景元低头看着他,唇角微微弯起:“隔了这么远,他们听不见。” 云清疏又瞪了他一眼,正要说什么,萧景元的手指已经不紧不慢地探进了衣襟。他的呼吸乱了一瞬,声音也软了下来:“萧景元……” “嗯。”萧景元应得理直气壮,“叫全名也没用。” “你——”云清疏的声音被堵了回去,只剩下细碎的喘息。 他咬着唇,死死忍着,眼尾泛着红,又气又恼地瞪着身上的人。 萧景元看着他那副模样,低头在他唇角落下一个吻,声音低沉又温柔:“忍一忍,别让他们听见。” 云清疏气恼闭上眼,把脸埋进他肩窝,耳根红透了。 一夜过去,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 清晨的阳光穿过窗棂,碎金似的洒进殿内,落在柔软床帐上。 沈辞的眼睫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陌生的纱帐,淡淡的药香,混沌的意识一点点回笼——冰冷刺骨的湖水,窒息的黑暗,还有后来一遍遍在耳边响起的、阿顾的声音。 他微微偏过头,一眼就看见了顾九。 男人坐在床边椅子上,上半身伏在床沿,一只手还牢牢握着他的手,睡得沉极了。 眼下一片浓重青黑,眉宇间全是掩不住的疲惫,一看就是整整一夜没合眼,死守了他一整晚。 沈辞望着他,心口忽然又酸又软,暖得发烫。 他小心翼翼抬起手,指尖极轻极轻地碰了碰顾九眼下的倦色,生怕稍一重,就把这人吵醒。 指尖刚碰到温热皮肤,顾九猛地就醒了。 他骤然抬眼,直直撞进沈辞清凌凌的眸子里——那双眼睛安安静静望着他,盛着他从未见过的软意与依赖。 “辞宝?”顾九声音哑得厉害,瞬间攥紧他的手,一连串担忧脱口而出,“你醒了?身上还难不难受?头还疼吗?烧退了没有?” 他一边问,一边伸手就去探沈辞的额头。 沈辞乖乖没躲,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软乎乎的:“不烧了。” 顾九摸了摸他的额头,又对比了自己的温度,确认高热真的退了,整个人才长长松了口气,浑身紧绷的劲儿一散,重新趴回床沿,把脸埋进沈辞掌心里。 “你昨晚真的快把我吓死了。”他声音闷闷的,全是劫后余生的后怕。 沈辞没说话。 好一会儿,顾九才抬起头,认真看着他:“宫里的宴会,你就别去了,好好躺着休养,我陪着你。” 沈辞垂下眼睫,沉默了片刻,再抬眼时,望着顾九的眼神里带着怯生生的期盼,声音轻软,是从未有过的软糯央求: “我想去。” 顾九一下子就愣了。 沈辞脸颊微微泛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声音更小了:“我从来没去过这样的宴会,也没见过……我想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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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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