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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周瑶的父亲周丞相,是先帝亲封的重臣,在朝中根基深厚,党羽众多,平日里便有些恃宠而骄。 又想起昨日在湖边,周瑶骄纵蛮横,出言讥讽,动手推人,害得沈辞落水险些出事。再联想到密报上,沈辞从小到大遭受的种种磨难,心口的怒火瞬间烧得更旺。 他的手指慢慢收紧,紧紧攥着那份密报,指节泛白,纸面被攥得皱缩成团,却丝毫消解不了心底的怒意。 “还有一事,属下不知当讲不当讲。”暗卫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开口,“当年沈林氏买孩子的中间人,如今还在世。据他交代,沈辞并非来自外地,而是从京城卖出去的。” 萧景元的手指猛地一顿,浑身一僵,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京城?”他沉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暗卫垂首,“中间人说,当年是一位宫里的老嬷嬷,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婴儿找到他,谎称是主家贫寒,养不起孩子,想找一户好人家托付。他辗转托了好几层关系,才把孩子卖到云阳城沈家。那老嬷嬷的衣着样貌,他至今还依稀记得。” 萧景元沉默了许久,久久没有说话。 十八年前,他和清疏的孩子刚出生不久,就在宫里被人偷偷抱走,这些年他派了无数人手追查,走遍大江南北,却始终没有半点线索。 没想到兜兜转转,线索竟在今日,主动送到了他面前。 他缓缓站起身,迈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澄澈明净的天空,阳光洒在身上,却暖不了他心底的寒凉。 过了好半晌,他才低声开口,语气坚定:“去查,立刻把那个中间人带回宫,让他仔细辨认,务必查出当年那位老嬷嬷的身份,顺藤摸瓜,找出背后所有涉案之人。” “属下遵旨。” 暗卫躬身领命,悄声退了出去,御书房内再次恢复寂静。 萧景元站在窗前,手里依旧紧紧捏着那份皱巴巴的密报,指腹反复摩挲着“沈辞”两个字。 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清疏这些年,每每梦见丢失的孩子,都会从梦中哭醒,整夜整夜睡不着;他为了寻找孩子,在佛前长跪一天一夜,虔诚祈福;他红着眼眶,一遍遍跟自己说:“我总觉得咱们的孩子还活着,他一定在某个地方,好好等着我们去找他。” 这些年,清疏和自己一直无法释怀。这是他们的孩子啊。是清疏为他生下的孩子。 他再次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酸涩。 再睁眼时,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交织着浓烈的心疼、深沉的愧疚、滔天的怒火,还有一丝失而复得的劫后余生的庆幸。 找到了,终于找到他们的孩子了。 他转身走回御案前,缓缓坐下,将密报重新摊开,目光久久停留在“沈辞”二字上,一刻也不愿移开。 随后,他拿起笔,蘸满墨汁,在纸端重重写下一个字——“查”。 查沈家当年的所作所为,查丞相府与这件事的牵连,查所有伤害过他孩子的人。 一个都别想跑,一个都别想逃脱责罚。 至于何时将这件事告诉清疏,何时与沈辞相认,萧景元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思。 他怕清疏得知真相后,会心疼得崩溃大哭;怕沈辞突然得知身世,一时难以接受,会抗拒他们;更怕这背后还有未查明的阴谋,会再次伤到孩子。 可他也清楚,这件事绝不能瞒着清疏,那人向来通透,若是自己擅自做主,他定会伤心生气。 而相认之事,急不得,只能慢慢筹谋,循序渐进,给孩子足够的时间接受。 窗外的阳光愈发温暖,透过窗棂洒进殿内,落在那份密报上。 萧景元的目光温柔下来,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轻的笑意,心底默默呢喃。 找到他了,清疏,我们的孩子,还活着。
第36章 景元你看,他的眼睛像你 夜色如墨,宫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将整座宫殿映得恍如白昼。 宴会设在集英殿,殿内金碧辉煌,丝竹之声隐隐约约从廊下传来。 文武百官陆续入席,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周丞相坐在自己的席位上,面色沉沉。 他身旁的儿子周瑾——那位曾在客栈里对沈辞起过歹念的锦衣青年——正心不在焉地摆弄着桌上的酒杯,目光时不时往殿门口瞟一眼。 “父亲,”周瑾压低声音,“陛下当真会放过妹妹吗?” 周丞相没有看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陛下会给我几分薄面。”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虚。 今日他带了厚礼,也带了自己的功勋簿。先帝重臣,辅佐新帝登基,平定叛乱,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他就不信,陛下会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哥儿,与他翻脸。 周瑾点了点头,可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 他想起那日在客栈里,顾九抱着沈辞离开时看他的那一眼,冷得让人脊背发凉。 他摇了摇头,把那点不安甩开——不过是个商人,有什么好怕的? 沈家的人也来了。 沈崇远坐在末席,面色拘谨,手里攥着酒杯,指节微微泛白。 他本没有资格参加这样的宫宴,是周丞相念着姻亲的关系,替他讨了一张帖子。 他身旁的沈淮倒是自在得很,东张西望,满眼新奇,嘴里还嘟囔着:“这皇宫可真大,比咱们云阳城的宅子大了不知多少倍……” 沈崇远低声呵斥了一句,沈淮撇撇嘴,不情不愿地坐好了。 沈淮的目光忽然定住了。他看见一个人从殿门口走进来——顾九。 那个花一分利把沈辞买走的商人。他怎么会在这里?沈淮皱了皱眉,随即又释然了:听说这顾九与陛下有生意往来,出现在宫宴上也不奇怪。 可顾九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边还跟着一个人。月白色的长衫,清冷出尘的眉眼,眉心一颗朱红的痣——沈淮的瞳孔猛地一缩。 沈辞?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有资格来这里?沈淮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阴沉下来,攥着酒杯的手青筋暴起。 顾九牵着沈辞踏入殿门的那一刻,殿内的喧哗声似乎都低了几分。 不是刻意安静,而是一种不自觉的屏息。 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太过清冷,眉心那颗红痣在灯火下格外醒目,像雪地里落了一瓣红梅。 他跟在顾九身侧,微微垂着眼,似乎有些不习惯这样多的目光。 云清疏一眼就看见了他。 他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衣袖,指节泛白,眼眶瞬间泛红。他死死忍着,忍得指尖都发了抖。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十八年前,他刚生下那个孩子,虚弱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产婆把孩子抱过来,小小的一团,皱巴巴的,哭声响亮得惊人。 他低头看着那张小脸,看见眉心那颗小小的红痣。 “是个哥儿。”产婆笑着说。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孩子软嫩的脸颊,那小小的人儿立刻止住了哭,用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望着他,像是认得了他是谁。 他的心软成了一滩水,把孩子紧紧抱在怀里,低头在他额间那颗红痣上亲了又亲。 “乖宝。”他轻声唤他,声音还带着产后的虚弱,却温柔得不像话。 孩子在他怀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小手攥着他的衣襟,安安静静地睡着了。 萧景元那时就坐在床边。 他刚急冲冲从前朝赶回来,身上还穿着朝服,满身的风尘仆仆,可一进门就看见清疏抱着孩子的模样,脚步瞬间慢了下来。 他看着清疏低头亲吻孩子额间的红痣,看着孩子在他怀里安然入睡,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当当,胀得发软。 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揽住清疏的肩膀。 清疏靠在他怀里,把孩子递给他看。“景元,你看,他的眼睛像你。” 萧景元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看了许久,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颊。 那小小的人儿皱了皱眉,又舒展开来,睡得香甜。 萧景元的眼眶微微泛红,低头在清疏额间落下一个吻。“辛苦你了。”他的声音有些哑。 清疏摇了摇头,把孩子抱得更紧了些。“我们给他取个字吧。” 萧景元看着那孩子眉心的小小红痣,沉默了片刻。“辞。”他说。 清疏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笑了。“辞字。好。” 他们以为,这个孩子会在他们身边长大,会喊他们父亲和爹爹,会被这天下最好的一切滋养。 可不过三日,孩子就被人从宫里抱走了。 他醒来时,身边的襁褓空空荡荡,他发了疯一样地找,哭得昏死过去好几次。 萧景元抱着他,一遍遍说“我会找到他”,声音都在发抖。 十八年了,他从未停止过想念。 他无数次梦见那个孩子,梦见他在某个地方受苦,梦见他被欺负却无人护着,每次醒来枕头都是湿的。 如今,那个孩子就站在他面前。长高了,长大了,眉目长开了,可那颗红痣还在,和十八年前一模一样。 只是瘦了太多,脸色苍白,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连抬眼看他都带着几分怯意。 云清疏的眼眶红得厉害,喉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手被另一只温热的手握住了。萧景元的手,干燥而有力,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一下又一下。 他没有看萧景元,可他感觉到,景元的手也在微微发颤。 那力道不轻不重,却稳稳地把他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 云清疏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攥紧的衣袖,指尖还在微微发颤。他的目光依旧落在沈辞身上,舍不得移开半分。 萧景元偏过头,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心口微微发疼。 他的手从云清疏的手背上移开,顺势揽住了他的腰,指尖轻轻扣在他腰侧,不轻不重,像是在告诉他:我在,我陪着你。 云清疏身子微微一僵,侧头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带着一丝羞恼。 萧景元对上他的目光,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眼底是只有云清疏才能看见的温柔。 他的指尖在云清疏腰侧轻轻画了个圈,云清疏的耳根瞬间红了,不动声色地伸手在他手背上掐了一下。 萧景元面不改色,笑意更深了几分。 殿中众人只看见陛下与君后相视一笑,恩爱非常,早已习以为常。 无人知晓那笑容底下藏着的这点小动作。 顾九牵着沈辞走到御前,微微躬身:“陛下,殿下。” 沈辞跟着他行礼,动作有些生涩,却规规矩矩,认认真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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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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