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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上写得很隐晦,可意思再明白不过。只要肯出银子,便能替他谋得一官半职。不是什么虚衔,是实打实的官职。 落款处没有署名,只盖了一方小小的私印,他认不出是谁的印。 他指尖攥紧信纸,缓缓将其折好塞进袖中,起身,在宽敞的书房里来回踱步,靴底碾过青砖,发出细碎又沉闷的声响。 忽然他想起几日前宫宴之上,陛下目光扫过人群,骤然停在他身上,亲口唤了他的名字,淡淡丢下一句“朕记住了”。 那一刻,他满心都是沈家即将飞黄腾达的狂喜,以为封侯拜相、光耀门楣近在咫尺。 可自宫宴归来,朝堂之上半点动静都无,没有圣旨降下,没有赏赐登门,连一句问询都不曾有。 等待磨平了他的期许,只剩满心焦躁与不安,甚至开始反复揣测,是不是自己会错了圣意,错把随口一句客套。 而这封突如其来的信,恰似一双看透了他所有焦灼的眼,在他濒临绝望之际,递来了一根看似救命的绳索。 沈崇远在窗前站定,望着院子里那株开得正艳的海棠,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写了一封回信。他把信装好,唤来心腹小厮,低声吩咐了几句。 小厮领命而去,消失在暮色里。 他全然不知,那封承载着他全部野心的信,刚踏出沈府大门,便被一双隐在暗处的手悄然截下, 户部侍郎府的书房内。 赵明远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封截获的信,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看完了,把信放在一旁,端起茶盏慢悠悠地饮了一口。 “上钩了。”他放下茶盏,对身旁的老仆说,“按计划办。” 老仆点了点头,转身退了出去。 赵明远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叩着桌面。他想起暗卫那句“抓住把柄”。他要让沈崇远自己把把柄递上来。 一个贪财的人,永远不会放过送上门的机会。而那个替沈崇远牵线的人,户部的一个小官,贪污了国库的银子,被他捏在手心里。 他让那人给沈崇远写了那封信,许了他一个官职,又许诺事成之后替他遮掩贪墨的事。 至于事成之后? 赵明远端起茶盏,遮住了唇角的笑意。一石二鸟,刚刚好。 溪流上游,浅滩边。溪水潺潺,淌过圆润的鹅卵石,溅起细碎的水花。 云清疏蹲在沈辞身侧,垂眸看着他掌心那块莹白的卵石,日光透过石身,晕开一层温润的柔光,剔透又好看。 沈辞低着头,将石头翻来覆去地摩挲,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眉眼弯弯,像只寻到稀世珍宝的小猫,满心都是欢喜。 看着他这副单纯满足的模样,云清疏伸手轻轻拿起那块卵石,对着日光端详片刻,又放回他掌心,语气温柔:“这块石头品相极好,带回去留作念想吧。” 沈辞点了点头,把石头小心翼翼地收进袖袋里,拍了拍,像是怕它跑掉。 云清疏看着他的动作,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动了什么:“小宝。” 沈辞立刻抬起头,乖乖看向他。 云清疏弯唇,目光温润又认真,视线落在他稚嫩的脸庞上,语气郑重:“阿爹问你一件事,你要如实告诉我。” 沈辞用力点头。 云清疏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往溪流下游飘了一瞬。 老槐树下,萧景元已然转身折返,顾九依旧立在原地,两人方才的谈话,显然已经结束。 收回目光,他重新看向沈辞,声音轻缓却直接:“你想同顾九成婚吗?” 这话一入耳,沈辞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没想过,阿爹会如此直白地问出这个问题。 霎时间,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从耳尖蔓延到脸颊,红得像溪边盛放得热烈的野花。 他慌忙低下头,盯着鞋尖沾着的点点春泥,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袖口,袖袋里的鹅卵石被攥得发烫,一如他此刻慌乱的心。 云清疏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如同潺潺溪水,耐心等着沉底的石子安稳落定。 不知过了多久,沈辞才缓缓抬起头,目光飞快地朝顾九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道立在树下的玄色身影,恰好也朝这边望来,四目相对的瞬间,沈辞一慌,猛地收回目光,再次垂下头,耳根红得几乎透明。 他的声音很小,可云清疏听见了。 “想的。” 看着沈辞羞赧的模样,云清疏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 沈辞攥着袖口的手指又紧了几分,鼓起勇气抬起头,声音稍稍大了些,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笃定与认真,一字一句道:“我喜欢阿顾。是他把我从沈府里带出来的,他待我极好。” 云清疏看着他,看着他红透的耳尖和微微发颤的睫毛,看着他眼底那抹认认真真的光。 他的孩子,在说喜欢。 云清疏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沈辞的发顶,动作很轻,很柔,像他无数次在梦里幻想做过的那样。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阿爹答应你”。 他只是弯着嘴角,用一种很平静的、很笃定的语气说了一句:“小宝喜欢,阿爹就给你。” 沈辞抬眸,怔怔望着他。 云清疏没有说出口的是:至于那个商人是不是真心?哼,只要有他和景元在,不是真心,也得给他变成真心。他的孩子,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一切。 不远处,萧景元已经没同顾九谈话了了,他面色如常,只是眼底那层淡淡的郁色还没散干净。方才和顾九谈完了,谈不上满意,也谈不上不满意。 那个商人的心意,他看明白了。可看明白是一回事,把自家孩子交出去是另一回事。 他走到溪边青石上坐下,双手随意搭在膝头,目光落在波光粼粼的溪面上,看着日光碎在水流里,心绪沉沉。 忽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沈辞从溪流上游飞奔而来,天青色的衣摆在春风里扬起,宛若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他小脸通红,眼眸亮晶晶的,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跑得又急又快,仿佛在追逐着世间最珍贵的美好。 萧景元看着他奔跑的身影,刚要开口叮嘱“慢点跑,别摔了”,话还没说出口,沈辞已然从他身边擦肩而过,目标明确,径直朝着顾九的方向跑去。 沈辞一头扑进了顾九怀里。顾九正站在溪边,被这一扑撞得往后退了小半步,随即伸手把人接住了,稳稳的,像接住一片被风吹来的花瓣。 沈辞把脸埋在他胸口,双臂环着他的腰,抱得紧紧的。 顾九先是一怔,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耳根悄然泛红,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肆意蔓延开来。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沈辞的后背,声音低沉温柔,裹着藏不住的欢喜:“怎么突然跑过来了?” 沈辞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衣襟,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他满心都是欢喜,远远看见顾九立在那里,便再也按捺不住,只想立刻奔向他,告诉他自己的心意。 可话到嘴边,又羞于开口,只能这样紧紧抱着,诉说满心的欢喜。 顾九也不追问,就那样静静抱着他,一只手稳稳揽着他的腰,一只手轻轻顺着他的发丝。 “还是少年啊。” 云清疏见这一幕,笑着开口。话音刚落,他看了萧景元一眼。 那位帝王面上没什么表情。可他的目光落在云清疏身上,那眼神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藏得很深的失落。 云清疏愣了一下,随即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个幼稚鬼。 不用想都知道他在想什么:为什么清疏没有扑到他怀里?为什么清疏没有跑过来抱住他?为什么清疏没有像小宝对顾九那样对他? 云清疏收回目光,嘴角弯了弯。可那笑意刚浮上来,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等等,好像有…… 他想起某个深夜,御书房的门从里面锁上,奏折散了一地,他被萧景元按在御案边。那时候他也扑过去了,不是跑,是被拽过去的。 他记得萧景元的手臂揽着他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回忆翻涌,云清疏的耳根瞬间泛红,热度从耳尖蔓延到脸颊。 他慌忙移开目光,假装专注地看着溪边一丛野花,竭力平复心底的慌乱,可脸上的热度迟迟不退,呼吸也乱了一拍。 萧景元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看着云清疏匆匆瞥来一眼,又慌忙别过脸,耳尖通红,睫毛轻颤。 那副故作镇定的模样,他再熟悉不过。每次清疏露出这般神态,定是在想那些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私密旧事。 萧景元喉结不自觉滚动一下,目光牢牢锁在他泛红的耳尖、微抿的唇角,还有那抹藏不住娇羞的侧脸上,声音微微发哑:“清疏。” 云清疏没有回头,只淡淡应了一声“嗯”,语气听似平稳,可耳尖的红色,却又深了几分。 远处的溪边,沈辞终于从顾九怀里抬起头,笑得眉眼弯弯。 顾九看着他,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声音温柔得像化开的蜜:“傻不傻。” 沈辞瞪了他一眼,可毫无威慑力,反倒多了几分娇憨。 顾九忍不住低笑出声,再次将人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 沈辞靠在顾九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他终于有了疼他的阿爹,有了护他的父亲,还有了满心都是他的阿顾。 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这样满足过。
第49章 我很喜欢 踏青归来时,日头已偏西,金辉将宫墙染得暖融融一片。 马车稳稳停在宫门口,车帘被侍人轻轻掀开,四人依次下车,沿着朱红长廊缓步往回走。 沈辞的左手被顾九温热的手掌裹着,右手则牵在云清疏指间,一暖一温的触感,将他整个人都笼在安稳里。 萧景元走在最后,手里提着那只竹编篮子,篮身还沾着些许草屑,是方才踏青时留下的痕迹。 篮子里的点心与桂花糕早已被分食干净,只剩几颗蜜饯,孤零零躺在青瓷碗底。 那是云清疏特意留给沈辞的,怕他路上嘴馋,特意用帕子仔细包好。 沈辞攥着帕子收进袖袋,指尖反复摩挲着,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舍不得拆开。 行至云宫门口,云清疏停下脚步,抬手替沈辞理了理被春风吹乱的鬓发,指尖拂去他肩头沾着的一片嫩绿草叶,动作轻柔得像拂过易碎的琉璃。 “回云宫好好歇着,”他声音温润,带着午后暖阳的温度,“晚些时候阿爹再来看你。” 沈辞乖乖点头,目送云清疏与萧景元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才转身踏入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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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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