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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九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他被春风吹得泛红的脸颊上,看着他嘴角那抹散不去的笑意,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过来。“开心了?” 沈辞点了点头,自己说不清楚。只知道从今往后,他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一道消息便从御书房传出,由内侍负责,快马加鞭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 “陛下与君后失散十八年的皇子,找到了!” 朝堂震动,百官哗然。 陛下和君后失散十八年的皇子找到了,是个哥儿,眉心有红痣,如今住在云宫。 消息传遍宫墙内外,传进每一条街巷,每一座府邸。 宫里彻底忙了起来。 内务府的人连轴转着,连夜赶制锦缎衣物,收拾布置宫殿,安排侍从侍女,一桩桩一件件。 宫人们脚步匆匆,走路都带着风,可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真切的笑意,那是发自心底的欢喜,半点装不出来。 “听说了吗?殿下和小皇子相认了。” 虽是叫着小皇子,可宫里人人心照不宣,陛下与君后自始至终,便只有这一位孩子。 唤一声小皇子,并非排行,乃是皇室里最深的看重。 哥儿本就是祥瑞,这般称呼,更藏着君王与君后捧在手心的宠爱。 “何止相认,殿下亲自带着小皇子去踏青呢。陛下也去了。” “殿下这些年,每到小皇子生辰那日都要去佛堂跪一整夜。如今总算把人找回来了。”其实殿下并不信佛。 她们是云清疏宫里的老人,跟着他好几年了。陛下很爱殿下,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人。 可惜他们的孩子却在刚出生第三天被偷走。自那以后,殿下总心中苦闷。 这些日子,看着殿下从云宫回来时,嘴角总是弯着的,眼底的光比春日的太阳还要亮,那是他们从未见过的鲜活模样。 “殿下待咱们向来好,从没苛责过半分。如今他得偿所愿,咱们打心底里替他高兴。”另一个宫女说着,眼眶微微泛红,抬手擦了擦眼角。 她们说着话,全然没留意到,廊下拐角处,缩着一个佝偻的身影。 那是个老嬷嬷,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脑袋垂得极低,手里攥着半截扫帚,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整个人止不住地发抖。 小皇子……找到了。 这几个字像重锤,狠狠砸在她心上。 她脸色一点一点褪去血色,变得像纸一样惨白,从指尖到膝盖,每一处都在发颤,连站都站不稳。 十八年前那个深夜,她抱着襁褓中的婴儿,鬼使神差地抱出皇宫,交给了陌生的人。 那婴儿哭了几声便没了声响,睁着乌溜溜的眼睛望着她,乖得让人心头发紧。 她不敢多看,低着头接过银子,转身就逃,以为这件事会永远烂在肚子里,以为那个孩子会在不知名的地方,与皇宫再无瓜葛。 可他回来了。 陛下和殿下找了他十八年,他终究是回来了。 为什么不死在外面呢?! 老嬷嬷咬着牙,猛地将扫帚往地上一杵,转身就想逃。 她要走,必须走!趁着还没人发现,趁着还能走得掉!她退了两步,又退两步,刚要转身。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搭在了她的肩上。 老嬷嬷浑身一僵,像被钉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她缓缓转过头,对上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眼底深不见底,透着让人胆寒的压迫感。 “嬷嬷,借一步说话。” 完了。 老嬷嬷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云宫里,沈辞对宫内外的震动一无所知。 他正站在正殿中央,被几个侍从围着量尺寸。 软尺从肩头拉到手腕,又从腰侧垂到脚踝,侍从们动作轻柔,连呼吸都放轻,每一句话都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生怕惊扰了他。 “小皇子,请将手抬高些。” 沈辞乖乖抬起手。 他还是不习惯“小皇子”这个称呼,昨天被人叫了一整天,每次听见都会愣一下,总觉得那不是在叫自己。 云清疏坐在一旁,手里端着茶盏,看着沈辞被侍从们围着量尺寸的模样,嘴角弯着。 萧景元坐在他身侧,手里没有茶盏,就那样坐着,目光落在沈辞身上,不说话,也不动。 “料子要选最好的那批杭绸,”云清疏放下茶盏,对身旁的掌事姑姑吩咐,语气细致,“颜色选浅淡些的,太浓了压肤色。绣纹用银线,别用金线,太张扬了,不合小宝的性子。” 掌事姑姑一一躬身记下,又小心翼翼问道:“殿下,那春秋两季,各做多少套衣裳?” 云清疏微微思索,随即开口:“先各做十二套吧,不够再添。” 沈辞听见“十二套”三个字,眼睛猛地睁大了些。 他在沈府十八年,穿过的新衣裳加起来,都没有十二套。如今光是一个季节,就要做十二套。 他张了张嘴,想说“太多了,不用这么多”,可对上云清疏那双温柔的眼睛,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阿爹……”他轻轻唤了一声,终究没把话说出口。 云清疏弯了弯嘴角,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先做着,不够阿爹再让人赶制。” 沈辞只好点点头,低下头,看着软尺从肩头缓缓滑过,心里暖烘烘的。 阿爹给他做的衣裳,每一件料子、每一个样式,都是阿爹亲自挑的。 他从未想过,被人这样放在心上,是这样甜丝丝的感觉。 萧景元坐在旁边,听着清疏与掌事姑姑商量细节,听着沈辞乖乖应着“好”“谢谢阿爹”“父亲”,他插不上话,也不想插话。 只是静静看着,看着清疏眼角眉梢的笑意,看着沈辞红着耳根乖乖点头的模样,看着这两个他此生最重要的人,就坐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 忽然,他轻声开口,声音很轻:“云宫住得惯吗?” 沈辞转过头,看向他。萧景元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不重,却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怕他说不习惯。 沈辞用力点头,认真道:“住得惯,这里很好。” 萧景元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别的。 尺寸量完,侍从们躬身退下。 云清疏起身,拉着沈辞走到窗边坐下,抬手一一指着殿内的摆件,轻声诉说着来历。 “那只木马,是你父亲亲手画的图样,找江南最好的工匠做的。那串彩绸风车,是阿爹去年巡视织造局时,在江南小镇买的,想着等你回来,给你玩。”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阿爹和你父亲一直等着,等你回来。” 沈辞看向那串风车,彩绸鲜亮,一看就是近年新添的。 阿爹说的是“等你回来”,不是“如果你回来”,是笃定的“等”。他们从来没有放弃过自己。 沈辞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颤,声音有些发哑:“阿爹。” 云清疏转头看着他。 “我很喜欢。”沈辞抬起头,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嘴角弯着真切的笑意,“这些,我都很喜欢。” 云清疏的眼眶微微泛红,却笑着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没说多余的话,却将所有的温柔都藏在了这个动作里。 不多时,御医来了。 是太医院院正,头发花白,医术精湛,平日里只给陛下与君后看诊。 他坐在案前,替沈辞搭了许久的脉,眉头时而微皱,时而舒展。 沈辞安安静静坐在那里,连呼吸都放轻了,不敢动一下。 “如何?”萧景元站在一旁,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院正收回手,躬身行礼:“回陛下,小皇子早年失于照料,底子亏空,脾胃虚寒、气血不足。所幸年纪尚轻,细心调养便可恢复。臣开温补方子,每日一剂,连服三月。饮食忌生冷油腻,需清淡温软、少食多餐。” 萧景元微微颔首,院正领命退下,匆匆去开方子。 云清疏将院正的话一字一句记在心里,转头对身旁的掌事姑姑吩咐:“去御膳房传话,小宝的膳食单独做,严格按院正的方子来。每日菜单先送我过目,我看过再送去御膳房。” 掌事姑姑应声退下。 沈辞坐在窗边,听着阿爹为自己安排一切,心里暖得像揣了个小太阳。 他想起在沈府时,病了没人管,饿了只能吃冷掉的剩饭。可如今连每日吃什么,都有人精心安排,连菜单都要阿爹亲自过目。 他低下头,嘴角弯着浅浅的笑意,没说“谢谢”,因为他知道,阿爹要的从不是这句谢谢。 傍晚时分,御膳房的人准时送来了晚膳。 不是宴席上的山珍海味,只是一小碗温热的山药粥,一碟清炒时蔬,还有一盅枸杞炖蛋。 清淡、温热,最是养胃。 沈辞坐在桌边,小口小口地喝着粥,顾九坐在他身旁,弯了弯嘴角,没说话,却默默给沈辞夹了一筷子时蔬。 云清疏坐在对面,看着沈辞喝粥的模样,又转头看了看身旁的萧景元。 萧景元正低头慢慢喝着粥,面上没什么表情,可云清疏知道,他心里也在想着同一件事。 不急,等沈家的事彻底处理妥当,再为小宝办一场热热闹闹的回归宴。 窗外,暮色四合。 云宫的烛火一盏一盏亮起来,暖黄的光映在窗棂上,把整座宫殿拢在一片温柔里。 沈辞放下勺子,抬起头,看着坐在他身边的人。 真好呀。他弯起眼,轻轻笑了。
第50章 辞宝摸得太舒服了 沈府的事,处理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不过数日,沈崇远行贿勾结朝中官员的罪证便公之于众,流言如疾风般席卷整座京城,闹得人尽皆知。 而沈淮的罪责更是板上钉钉,他在云阳城横行霸道十余载,欺压百姓、强抢民女的恶事桩桩件件,随手翻出一桩,都足以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铁证如山,任凭沈家如何狡辩,都已是回天乏术。 颁下圣旨那日,天色阴沉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天际,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闷得人心头发紧。 沈辞立在宫门口,静静望着长街尽头。 押解沈家父子的队伍缓缓驶来,木制囚车漆面斑驳粗糙,在晦暗天色的映衬下,更显萧瑟沉闷。 沈崇远被关在第一辆囚车中,昔日梳得一丝不苟的须发此刻凌乱不堪,身上的官袍早已被剥去,只余下一件灰扑扑的囚衣。 他垂着头,脊背佝偻得如同一张绷到极致的弯弓,全然没了往日宫宴上那般故作恭顺却暗藏得意的模样。 沈淮缩在后方的囚车里,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不住哆嗦,嘴里念念有词,却没人能听清他究竟在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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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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