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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行至沈辞面前时,沈崇远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目光直直撞进沈辞的眼底。 那个曾在他府中被随意呵斥、连府中下人都能轻贱几分的少年,如今身着天青色锦袍,腰束温润白玉带,身姿挺拔地立在巍峨宫墙之下,身后是持戈而立、气势凛然的侍卫。 他张了张嘴,喉间滚动半晌,却只挤出一声沙哑破碎的气音。可那气音很快被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扭曲的恶毒。 “你……你这个野种!” 沈崇远的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 “不过是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野东西!我在路边捡一条狗养十八年,它还会冲我摇尾巴!你呢?你连狗都不如!”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宫门前回荡,尖利刺耳。 押解的侍卫眉头一皱,正要呵斥,沈崇远却像被打开了什么机关,越说越疯: “你娘是个贱人,你也是个下贱胚子!就算是皇子又如何,改不了骨子里的低贱!你以为……” 他话没说完,旁边的侍卫一棍子砸在他肩上,把他整个人打得伏在囚车栏杆上,咳得撕心裂肺。 他抬起头,死死地盯住沈辞。还在那骂骂咧咧。 沈辞平静地与他对视,既没有闪躲,也没有上前,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着,眼神无波无澜。 他突然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样解气,也没有想象中那样难过。 他只是觉得,那些人,和他没有关系。 车轮碾过冰凉的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咕噜声,声响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消失在长街尽头。 沈辞依旧站在原地,望着诏狱的方向,面上没什么表情。 忽然,一只温热的手从身后轻轻探来,小心翼翼地捧住他的脸颊,掌心带着淡淡的暖意,指尖却透着几分微凉,力道轻得仿佛在触碰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他缓缓收回目光,看向身前之人。 顾九垂眸望着他,双手稳稳托着他的脸,拇指轻柔地拂过他的颧骨,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清晰地映着他的模样,盛载着满满的爱意。 “辞宝,”他的声音低沉温和,稳稳落进沈辞耳中,“别听那人的胡话,一切都过去了。” 沈辞抬眸看了他许久,良久,才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一字。 那些纠缠他十八年的人与事,自此往后,终将彻底淡出他的生命。 这几日,萧景元盯得紧。 “尚未成婚,这般行径,成何体统。”萧景元站在云宫宫门口,面色冷然地将顾九拦在宫外,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云清疏立在他身侧,虽未开口,嘴角却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显然是默认了。 顾九无奈地看了眼神色坚决的萧景元,又瞥了眼一旁含笑的云清疏,心底暗自轻叹。 “草民知晓了。”他拱手行礼,转身离去,脚步却比平日慢了数分,每一步都带着不易察觉的迟疑,仿佛在期盼着身后有人唤他回头。 可身后一片寂静,终究无人出声。 夜色渐深,云宫的烛火大多熄灭,只剩床头一盏孤灯,晕开一圈柔和昏黄的光晕。 沈辞躺在床上,怔怔望着帐顶绣纹。 忽然,窗棂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并非风吹所致。 沈辞微微偏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清浅月光,看见一道火红的身影轻巧地从窗缝间跃入,落地无声,身后蓬松的大尾巴轻轻一甩。 是之前那只赤狐,它耳尖微微颤动,琥珀色的眼眸在暗夜里亮如星辰,宛若两盏温润的小灯。 它迈着舒缓的步子走到床边,纵身一跃,稳稳落在沈辞身侧。 “你又来了呀。” 沈辞唇角微微上扬,伸手将毛茸茸的狐狸揽进怀里。 怀中暖意融融,柔软的皮毛触感细腻。 顾九窝在沈辞怀里,整只狐都是软的。 沈辞的手指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捋,指腹埋进皮毛里,一下,又一下。 那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地拂过每一寸敏感的皮肤,酥麻从尾椎骨一路窜上头顶,他舒服得眼皮都撑不开,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滚出细碎的咕噜声。 丢人。 他在心里暗骂自己一句。 可他控制不住。辞宝摸得太舒服了。 他眯着眼,耳朵微微发颤,尾巴尖不自觉地轻轻晃了一下。 沈辞的手指碰到他耳根的时候,他整只狐都僵了一瞬,差点没忍住变回人形。 “阿顾已经同我说了,”他声音轻缓,带着几分呢喃,“你是狐狸。” 狐狸的耳朵轻轻抖了一下,往他怀里又凑了凑,像是在轻声应和。 沈辞低笑一声,将脸埋进它蓬松柔软的皮毛里,轻轻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笑意:“我起初还以为,是哪里跑来的小野猫呢。” 顾九整只狐都僵了一瞬。 才不是野猫!!!
第51章 他把手轻轻放进父亲和阿爹的掌心里 他抬起头,用湿漉漉的鼻尖轻轻碰了碰沈辞的下巴,一下,又一下,力道轻得像是在描摹什么珍贵的轮廓。 不是野物。 是辞宝的。 是辞宝的小狐狸。 这个念头比任何生意谈成、任何银子进账都让他觉得满足。他闭上眼,听着沈辞的心跳声,扑通扑通。 沈辞见它这副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伸手继续细细抚摸。 狐狸舒服地眯起眼眸,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咕噜声,满是惬意。 可摸着摸着,沈辞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他忽然想起,初见这只赤狐,是在沈府后院那间破旧的小屋里,顾九离开的当晚,它便从窗缝钻了进来。 后来随顾九去往锦城,在顾宅之中,它又悄然出现。 如今他入宫住进云宫,这抹火红的身影,竟再一次寻到了他身边。 从沈府到顾宅,从顾宅到皇宫,这只狐狸,竟一直默默跟在他身后? 沈辞低下头,凝视着怀里蜷成一团的毛团子。 狐狸舒服得已然睡着了,小腹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耳朵时不时微微颤动,不知在做着什么安稳的美梦。 他看了许久,指尖轻轻碰了碰它柔软的耳尖,狐狸的耳朵条件反射地抖了抖,依旧酣睡未醒。 沈辞唇角微扬,可眼底的笑意深处,却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疑惑。 …… 次日,天尚未破晓,皇宫里便已是一片忙碌。 今日,是当朝向天下宣告失散十八年的皇子归朝的大日子。 礼部筹备多日,册封庆典定于太和殿,届时百官朝贺,万民同庆,仪式盛大而庄重。 沈辞被云清疏温柔地从被窝里唤醒时,还睡眼惺忪,整个人昏昏沉沉,连眼睛都未曾完全睁开。 他迷糊中下意识找了找,狐狸又不见了。大底是跑走了吧。 宫人小心翼翼地为他梳洗更衣,精心打理许久,才终于作罢。 他站起身,看向铜镜里的自己,月白色的锦袍,银线暗绣的云纹,腰间束着白玉带,发冠上嵌着一颗温润的明珠。 眉心的红痣被特意露了出来,在晨光里格外醒目。 云清疏站在他身后,望着镜中的少年,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伸手轻轻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领,指尖轻柔地拂过他的肩头: “我的小宝,生得真好看。” 萧景元立在殿门口,并未踏入殿内,目光落在沈辞身上,静静看了片刻,随即转头望向东方渐渐泛起鱼肚白的天际。 今日之后,全天下都将知晓,他与清疏失散十八年的孩子,终于回来了。 顾九站在廊下,看着沈辞从殿内走出来。 月白色的衣袍在晨风里轻轻扬起,眉心那颗红痣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如今他穿着最好的衣裳,被最爱他的人围着,站在最明亮的晨光里。 沈辞走到他面前,微微仰头,清澈的眼眸里映着晨光下的宫墙,还有顾九清晰的身影。 “阿顾,”他声音轻柔,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娇憨,“我好看吗?” 顾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伸手,轻轻捏了捏沈辞的脸颊。 “好看。我家辞宝最好看。” 沈辞的耳根瞬间染上一抹浅淡的绯红,却没有闪躲,就那样红着耳根,唇角噙着笑意,直直望着眼前的人。 远处,厚重的钟声骤然响起,一声接着一声,沉稳悠远,传遍皇宫的每一个角落。太和殿的朱红殿门缓缓开启,文武百官身着肃穆朝服,列队整齐。 萧景元与云清疏并肩走在最前方,沈辞紧随其后,一步步踏上殿前丹墀。 沈辞踏上丹墀的第一步,手心沁出了薄汗。 不是害怕。是太郑重了。 身后是百官的目光,身前是巍峨的太和殿,阳光从殿顶的琉璃瓦上倾泻下来,晃得他眼睛有些发酸。 一只手轻轻落在他的肩头。云清疏不知何时慢下了脚步,走在他身侧偏后一步的位置,不远不近,刚好能让他看见。 他没有说话,只是侧过头,朝沈辞弯了弯嘴角。那笑意很淡,却像春日的风,把沈辞心头的紧张一点一点吹散了。 “跟着阿爹走。”云清疏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不用怕。” 沈辞点了点头,攥紧的指尖慢慢松开了。他抬起头,目光落向前方。 萧景元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稳,脊背挺直如松。他一直没有回头,可就在沈辞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萧景元的脚步忽然慢了一瞬。 只一瞬。 然后他侧过身,伸出手,掌心朝上,稳稳地停在沈辞面前。 云清疏走在沈辞身侧,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他也伸出手,停留在沈辞面前。 沈辞没有犹豫。 他把手轻轻放进父亲和阿爹的掌心里。 就这样,沈辞被这两只手握着,一左一右,一步一步走向了殿前。 顾九立在百官之中,目光始终追随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满心都是他。 此刻,他的辞宝站在万人之上,衣袂翻飞,眉眼清亮,好看得让他心口发胀,胀得发疼。 他想起辞宝方才从殿内走出来,第一眼找的是他,第一个问的是他。 “阿顾,我好看吗?” 不是阿爹,不是父亲,是他。在辞宝心里,他排在所有人前面。 顾九唇角微弯,笑意先漫过眉梢,再缓缓沉落心底。 阳光穿透层层云层,倾洒而下,落在沈辞身上,照亮他眉心的朱砂痣。他缓缓转身,面向殿上文武百官,面向天下苍生。 晨风拂过,扬起他的衣袂,少年身姿挺拔,眉眼清亮,从此,再无人能欺辱他。 他微微侧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廊下那道玄色的身影上。 顾九就站在那里,身侧是持戈的侍卫,身后是朱红的廊柱,可沈辞还是一眼就看见了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正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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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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