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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共五个人,个个瘦得像风干的竹竿,撑着一身破烂衣衫。可眼底的光,绝非灾民饿出来的虚浮涣散,是淬着恶意、裹着贪婪,唯独在打量猎物时,才会露出的阴鸷。 为首的是个疤脸汉子,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裂满血口子,泛着干硬的皮屑。他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黄得发黑的烂牙,脸上那道从眉骨劈到下颌的疤痕,跟着扭曲起来,愈发狰狞。 他的目光在四人身上来回扫动,从头到脚,再从脚到头,反复打量,最后死死钉在沈辞身上,再也挪不开。 那目光黏腻又龌龊,像一条湿冷滑腻的蛇,顺着沈辞的脸颊,缓缓舔过脖颈,让人浑身汗毛倒竖。 “弟兄们,瞧瞧啊——” 汉子开口,声音又哑又刺耳,摩擦着耳膜,像两块生锈的铁器,在狠狠相互剐蹭。 “这几个,皮娇肉嫩,看着就香。” 身后几人立刻爆发出粗野哄笑,刺耳又癫狂,如同荒野里鬣狗围猎分食前的嘶鸣,搅得空旷天地间,满是戾气。 “哈哈哈哈——可不是嘛!” “这皮肤,嫩得都能掐出水来!” 疤脸汉子歪了歪头,视线依旧黏在沈辞身上,他伸出干涩的舌头,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语气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特别是中间这个。” “老子就喜欢这种的。” 沈辞浑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冻僵。 那道黏腻恶心的目光、那句不怀好意的“喜欢”、还有让人头皮发麻的哄笑——他全都懂。 好恶心。 他手指猛地蜷紧,指尖冰凉刺骨,身子不受控制地往顾九身侧靠,只想把自己藏起来。 身后的笑声,越发放肆不堪。 “那其他几个咋办??” “傻啊你!”另一个人连忙接话,语气满是谄媚讨好,“其他几个抓起来宰了,中间这个嘛……” 那人朝疤脸汉子挤眉弄眼,声音贱兮兮的:“给大哥做夫人,正好!” “哈哈哈哈哈哈——!” 粗野的狂笑在荒野间炸开,沉甸甸压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 沈辞浑身发冷,寒意从四肢百骸往上涌,胃里更是翻江倒海,止不住地犯恶心,脸色瞬间苍白。 顾九眼底,杀意一闪而过。 快得如同错觉,从未有人捕捉。 他低下头,轻轻凑近沈辞耳边,声音轻得很,也稳得很,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叮嘱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辞宝,闭眼。” 沈辞的眼睫,在他温热的掌心里轻轻颤了颤,而后乖乖地、慢慢地,阖上了双眼。 眼前瞬间陷入一片带着顾九体温的黑暗,可他半点都不害怕。 顾九这才缓缓抬眼,看向路中央那几个跳梁小丑。 他眼底没有半分多余情绪,没有怒,没有恨,只有一种极致平静的漠然——那是看将死之人的眼神,淡漠,且毫无温度。 琥珀色的眼眸,在灰蒙蒙的天光下骤然暗沉,如同捕猎前,默默敛去所有锋芒的凶兽,只待一瞬,便会致命。 疤脸汉子还想摆足威风,下巴高高抬起,嘴巴刚张开,预备放几句狠话。 可下一秒,世界彻底颠倒。 并非天翻地覆的动荡,而是他根本来不及看清任何动作,眼前只是一花。 站在最前面的两个小弟,已然横着飞了出去。 一个重重砸在土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呜咽,随即顺着墙面滑落在地,再也不动;另一个径直滚进路边干沟,只剩微弱的呻吟,断断续续飘上来,半天都爬不起身。 萧景元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两人方才的位置。 他手中无刀,衣袂分毫未乱,连呼吸都平稳如常,不见半点急促。 他轻轻收回脚,转过身,神色淡漠,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什、什么? 疤脸汉子脸上的笑容僵在原地,嘴巴大张着,迟迟合不拢,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云清疏已然移步到他面前。 一记干净利落的横踢,精准无误砸在他的太阳穴上。 他没有感觉到丝毫疼痛,只觉得脑袋被狠狠一撞,轰然作响,眼前瞬间漆黑,身体失去所有力气,直直往旁侧栽倒。 “扑通”一声,重重砸在泥地上,扬起漫天尘土。 他的脸死死贴在地面,嘴里啃进一口泥沙,耳朵里嗡嗡轰鸣,浑身软得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瘫成一滩烂泥。任凭如何挣扎,都再也站不起来。 剩下的两个小弟对视一眼,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齐刷刷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饶命!饶命啊大爷!我们知道错了!” “我们再也不敢了!求您放我们一条生路!” 但求饶是无用的,只听一声“扑通”,剩下的两人也倒下了。 云清疏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垂着眼,仔仔细细擦拭指尖,动作轻柔,却带着极致的疏离,仿佛触碰了什么污秽不堪的东西。擦干净后,他将帕子整齐叠好,收回袖中,再转身看向沈辞时,声音已然恢复往日的温润: “小宝,走了。” 顾九缓缓松开,覆在沈辞眼上的手。 沈辞眼睫轻轻颤动,慢慢睁开双眼。 阳光有些刺眼,他下意识眨了两下眼,视线才渐渐清晰。 前方土路上,几人横七竖八躺倒在地,大多一动不动,唯有零星几个,在微弱地蠕动,像被拍扁却仍在苟延残喘的虫子。 那个方才笑得最张狂、说话最不堪的疤脸汉子,此刻面朝下趴在泥地里,身体不住抽搐,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响,分不清是疼得哀嚎,还是卑微求饶。满脸都是泥沙,糊住了五官,只剩那道狰狞疤痕,露在外面,格外刺眼。 沈辞只淡淡扫了一眼,便立刻收回目光。 云清疏看着他,语气略带迟疑,声音放轻,带着几分不确定的忐忑: “小宝,是不是觉得,阿爹太狠了?” “阿爹。” 沈辞轻声打断他,声音很轻,却格外平稳。 他往前小步走了两步,伸手握住云清疏伸出的手,指尖用力,紧紧攥着,不肯松开。 他仰起头,望着云清疏那双不因灰粉遮去面容而褪去温润的眼眸,轻轻弯了弯嘴角。 声音软软的,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微颤,可眼眸亮亮的、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杂质: “阿爹好厉害。” 没有害怕,没有恐惧,只有纯粹的、发自内心的欢喜与崇拜。 云清疏先是一怔,随即,眼底漾开一片柔软又释然的笑意。 是他着相了。 他总担心小宝年纪小,会被这般血腥场面吓住,反倒忘了,他与景元的孩子看似柔软,骨子里却藏着一股不怯的韧劲儿。 四人调整脚步,再度往前走去。 身后,那几个苟延残喘的身影,艰难地抬起头,望着四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们想追,可浑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在传来钻心的疼痛,连挪动分毫,都费劲至极。 风卷着尘土,呼啸而过,拂过他们狼狈不堪的脸庞。 原地只余下满地狼藉,和那四道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土路尽头的背影。
第72章 身子总算好了些 土路终于走到了尽头。 前方,立着一道灰扑扑的城墙。 不高,也不算低矮,墙砖被风雨侵蚀得斑驳陆离,表层剥落,露出底下暗沉的砖坯。垛口上竖着几面旧旗,颜色褪得浅淡,风一吹,有气无力地晃着。 城门大开,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蜿蜒着,一直拖到远处的荒路边。 全是衣衫褴褛的百姓,扶老携幼,有人挑着破担子,有人背着打了补丁的包袱,挤挤挨挨,慢慢往前挪动。 几个守城士兵持矛立在门边,身姿笔挺,目光冷峻。其中一个嗓门洪亮,扯着嗓子一遍遍喊话:“城主有令,有序入内,不得拥挤!扰乱秩序者,一律不准进!” 话音刚落,人群骚动了几下,有几个想往前挤的,被士兵用长矛轻轻一顶,立马缩了回去,耷拉着脑袋,不敢再乱动。 沈辞站在队伍里。 身前是一位佝偻着背的老妇人,怀里紧紧抱着一只瘦得皮包骨的母鸡,鸡偶尔扑棱两下干枯的翅膀,老妇人就低下头,轻声细语地哄:“乖乖,莫闹,莫闹。” 沈辞看着那只鸡,又看了看老妇人布满皱纹、写满愁苦的脸,心口酸酸的,胀得难受,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顾九就站在他身后,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肩上,拇指缓缓蹭过他的衣领,带着无声的安抚。 沈辞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往后靠了靠,稳稳落进顾九的怀里。 下一秒,顾九的手臂从他肩头移到腰间,轻轻一揽,将人牢牢护在身前。 队伍挪动得极慢,慢到让人焦躁。 前方忽然传来争吵声,夹杂着苦苦哀求。 是个中年汉子,说自己的户籍文书在路上弄丢了,守城士兵死活不肯放他入城。 汉子没了办法,“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一下下磕在坚硬的青石板上,咚咚作响,没几下就渗了血。 可士兵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机械地重复:“没有文书,不得入内。” 后面的人看在眼里,有人动了恻隐之心,嘴唇张了张,想替他求几句情,可话到嘴边,又默默咽了回去。 连自己都活不下去了,哪还有余力去管旁人的死活。 沈辞垂下眼睫,不再去看。 心里那点酸涩,又重了几分。 不知排了多久,久到腿脚都有些发麻,终于轮到了他们。 守城士兵接过萧景元递过去的路引,低头扫了一眼,又抬头,挨个打量四人。 萧景元面无表情,周身气场沉稳;云清疏眉眼温润,神色平和;顾九神色自若,眼底不见波澜;沈辞安安静静站在最后,乖巧温顺。 士兵的目光在沈辞干净柔和的脸上顿了一瞬,没多说什么,挥了挥手:“进去吧。” 沈辞跟着顾九,跨过厚重的城门,正式踏入祁城。 那一刻,他忽然怔住。 城里的街道不算宽敞,青石板铺就的路面,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发亮,一尘不染。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布庄、粮铺、杂货摊,虽说算不上门庭若市,却家家户户都敞开着门,有客人进进出出,透着几分烟火生机。 街上行人步履匆匆,却全然不像城外灾民那般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他们的衣衫虽是旧的,却洗得干净整洁;脚步虽急,却不慌不乱,眼底没有那份濒死的绝望。 最让沈辞惊讶的,是街角的几处施粥铺。硕大的铁锅架在灶上,热气腾腾往上冒,浓郁的米粥香气飘满整条街,勾得人心里发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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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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