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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铺前也排着长队,男女老少皆有,却安安静静,没有插队,没有争吵,偶尔有人低声交谈,语气也都是和气的。 沈辞站在原地,看着那支井然有序的队伍,看着白稠的米粥被一勺勺舀进粗瓷碗里,看着领到粥的人,小心翼翼捧着碗,走到路边蹲下,小口小口慢慢喝着,眉眼间是难得的安稳。 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鼻尖涩涩的。 这一路,他见了太多荒芜干裂的田地,太多奄奄一息的灾民,太多撕心裂肺的绝望哭喊。 他本以为,南边所有的城池,都是那般满目疮痍。 原来不是。 原来真的有这样一方天地,秩序井然,百姓有饭吃,有处可去,不用在生死边缘苦苦挣扎。 “神奇。” 萧景元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压得很低,带着几分若有所思。 他站在云清疏身边,目光扫过长街,掠过施粥铺,落在那些安稳度日的百姓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云清疏也看着眼前的景象,没有说话,眉心却轻轻拧着。 神奇是真的,可这份安稳,太过反常。 灾情蔓延至此,仅凭一个城主,绝无可能将城池治理得这般妥帖,半点不见饥荒乱象。 要么,是此地灾情本就轻微,要么,就是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 可前者怎么可能呢? 他不动声色收回目光,语气平淡随意,像是全然没多想:“是啊,先找个地方吃饭吧。” 这话听着寻常,萧景元却瞬间懂了。 饭馆人来人往,三教九流汇聚,是打探消息、摸清虚实最好的地方。 他不动声色点了点头。 沈辞不懂这些暗流涌动,他只知道阿爹说要去吃饭。 肚子也确实饿了。 早上只喝了几口清粥,路上又走了许久,胃里空空荡荡,隐隐泛着难受。他一直忍着没说,不想让父亲阿爹和阿顾担心。 四人找了一家临街的小饭馆。 门面不大,里头摆着几张木桌长凳,擦得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油污。 掌柜的是个中年妇人,围着蓝布围裙,正坐在柜台后噼里啪啦打算盘,听见脚步声,立马抬起头,脸上堆着和气的笑,迎了上来:“客官几位?里边请!” “四位。” 云清疏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能看清街上的光景,萧景元顺势坐在他身旁,顾九则牵着沈辞,坐在对面。 店小二麻利递上菜单,云清疏接过,先扫了一眼,目光便落在沈辞身上。 小宝的身子,在宫里调养许久,总算好了些,太医特意叮嘱,可慢慢吃些清淡荤腥,循序渐进,不能贪多。 “一碗鸡丝粥,一碟清炒时蔬,再加一笼素馅包子。” 云清疏轻声报完,把菜单递给一旁的萧景元和顾九:“你们自己点。” 萧景元接过菜单,随意翻了两页就放下了。 顾九也翻看了几下,额外勾了两道软烂的菜品,便将菜单还给店小二。 店小二应了声,转身往后厨走去。 “阿顾。”沈辞忽然轻声开口,目光望向窗外。 顾九立刻侧头,专注地看着他:“嗯?” “这里……”沈辞顿了顿,小心斟酌着字眼,眼底满是困惑,“为什么和外面,不一样呢?” 顾九没有立刻回答。 他心里也清楚,眼前的安稳太过蹊跷,绝非表面看上去这般简单。 沈辞见他不说话,也没有追问,只是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两人紧紧相握的手,安安静静不再出声。 一旁,萧景元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店内。 角落里坐着个老头,独自一人占了张桌,面前摆着一碟花生米、一碗浊酒,自斟自饮,嘴里慢悠悠哼着不知名的小调,神态闲适。 邻桌是两个年轻小伙,穿着半旧短褐,一边扒拉着碗里的饭,一边低声交谈,声音压得很低,偶尔飘过来几句零碎的字眼——“城主”“施粥”“北边各县”…… 饭菜很快端了上来。 鸡丝粥熬得稠糯绵密,米香混着淡淡的鸡肉鲜香,飘在鼻尖,勾得人食欲大动。 云清疏将粥轻轻推到沈辞面前,又把素包子和时蔬往他那边挪了挪。 沈辞拿起小勺子,舀起一口粥,放在唇边轻轻吹凉,再送进嘴里。 温热的粥滑过喉咙,暖意从胃里缓缓散开,一直流遍四肢百骸,舒服得让人放松。 顾九没动自己的饭菜,先夹起一块鱼肉,耐心挑干净所有细刺,才轻轻放进沈辞的碗里。 沈辞愣了一下,低头看着碗里白嫩嫩、无一根鱼刺的鱼肉,和从前顾九给他剥好的葡萄一样,全是细致的温柔。 他忍不住弯起嘴角,眉眼弯弯,夹起鱼肉,轻轻咬了一口。 鱼肉鲜鲜嫩嫩,入口即化,满是暖意。 一顿饭下来,云清疏一直看着沈辞,看着他喝完粥、吃完包子和时蔬,又喝了两口温水,才放下碗筷。 少年的脸色,比刚进城时好了太多,眼底的沉重和酸涩散了大半,眼尾那点因难过泛起的红,也彻底褪了下去。 “吃饱了?”云清疏温声问道。 沈辞乖乖点头,拿起帕子,轻轻擦了擦嘴角,动作乖巧又规矩。 “那走吧。” 云清疏看向萧景元,递了个眼色,萧景元立刻起身,从袖中掏出几文钱,不多不少,刚好够饭钱,放在桌上。 顾九牵着沈辞的手,四人一同走出饭馆。 街上依旧安稳平静,施粥铺的队伍还在,一勺勺米粥平稳递出,没有争抢,没有喧闹,连一滴粥都不曾泼洒在地。 沈辞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施粥铺,又看了看那些穿着统一短褐、行事规矩的施粥人,心里的困惑更深了。 这里的人,和城外的灾民,明明在同一片天底下。 可活着的模样,却天差地别。 到底是为什么呢?
第73章 像一场精心编排好的戏 一行人进了客栈,简单定了两间相邻的客房。 伙计很快送上热茶,四人暂聚在一间房里,门窗关得严实,只留一扇窗对着外面街巷。 顾九没有立刻开口,目光先漫不经心地扫过窗外街巷,转了一圈,才缓缓收回,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姿态随意,像是在歇脚打发时间。 云清疏指尖轻轻叩着桌面,节奏不急不缓,目光落在远处施粥铺的长队,以及那些穿着统一短褐、动作整齐划一的施粥人,神色淡得看不出半点情绪。 “我出去打听一下情况。”顾九放下茶盏,声音压得极低,只够屋里几人听见。 云清疏抬眼看向他,轻轻颔首。 顾九站起身,目光先落回沈辞身上,垂眸温声哄道:“辞宝,在这儿等我,别乱跑。”顿了顿,又轻声补了句,“我很快就回来。” 沈辞乖乖点头,手指轻轻搭在茶盏上,指尖一下下摩挲着微凉的杯壁,安安静静坐着,没有乱动。 顾九转身推门出去,身影很快混入街上人流,消失在视线里。沈辞望着他离开的方向,静静看了片刻,才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发呆。 街上依旧安静得反常。施粥队伍缓缓挪动,米粥的香气飘进窗内,混着街角药铺淡淡的苦涩,两种气息缠在一起,闷得人胸口发沉。 沈辞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一直追着窗外的人。看他们捧着碗蹲在墙根,一口一口喝得小心翼翼,直到把碗舔得干干净净,连一粒米都不剩下。他就这么看了很久,眼睫垂着,安安静静的,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云清疏没有打扰他,只是坐在对面,目光轻轻落在沈辞的侧脸上。看着这孩子一路沉默,把所有心酸都藏在心里,乖巧得让人心头发紧。 萧景元坐在云清疏身侧,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街角,又掠过对面茶楼二楼的窗户,确认无人留意这边,才淡淡收回视线,声音压得几乎只有唇语: “街角粥铺,一天施粥两次,辰时一次,申时一次。粮食说是从城北粮库调的,每天登记造册,还对外公示账目。” 云清疏指尖的叩击顿了一瞬。“账目还公示?” 萧景元微微点头。“城门口就贴着,每日用粮多少、领粥多少人、剩多少存粮,写得清清楚楚。” 云清疏沉默下来。 越是这般光明磊落,越是不对劲。 灾荒之年,能稳住一座城已属不易,可祁城的一切,规整得太过完美,完美得像一场精心编排好的戏。 沈辞没留意两人的对话,他的注意力,全被街角一个小女孩吸引了过去。 女孩蹲在墙根,手里端着一碗粥,却一口没动,只是低头望着碗里。袖子破了个小洞,露出细瘦的胳膊,上面还留着几道淡淡的伤痕。 她旁边蹲着一只橘色瘦猫,毛结成一团一团,尾巴无力地耷拉着,眼睛半睁半闭,饿得几乎站不住。 小女孩看了看碗里的粥,又看了看猫,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把碗推到猫面前。 猫低头嗅了嗅,小口舔了起来。小女孩蹲在一旁,看着猫喝粥,嘴角悄悄弯起一点小小的弧度,眼睛亮得很。 沈辞眼眶忽然一酸。 他从袖中摸出那半块没吃完的干粮,用帕子仔细包好,慢慢站起身。 “小宝?”云清疏抬眼看向他。 “我出去一下。”沈辞声音轻轻的。 云清疏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一眼就看到了小女孩和那只瘦猫,瞬间明白了。他弯了弯嘴角,没有阻拦:“去吧,别走远。” 沈辞点头,攥着帕子包好的吃食,快步走出客栈,朝街角走去。 小女孩正专心看着猫喝粥,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看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裳、脸上沾着灰的少年站在面前,手里拿着包好的东西,安安静静望着她。 女孩有些怕生,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瘦猫也警觉起来,抬眼盯着沈辞,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 沈辞慢慢蹲下身,和她平视,轻轻打开帕子,露出里面的饼,静静递到她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眼睫,嘴角弯起一抹极浅、极软的笑意。 “给……给我的?”女孩咽了咽口水,怯生生地问。 沈辞点了点头,把饼又往前递了递。 女孩伸手接过,低头咬了一小口。嚼着嚼着,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饼上。她慌忙用袖子擦脸,把饼紧紧抱在怀里,生怕被人抢走。 沈辞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又闷又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默默站起身,转身走回客栈,脚步比出去时沉重了许多。 等他刚坐回窗边,顾九也回来了。 沈辞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他一口没动。 顾九在他身边坐下,伸手轻轻覆在沈辞的手背上,指尖微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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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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