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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折子的微光亮起,缓缓照亮窑洞深处的景象。 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草木灰,灰堆里散落着不少残骨与旧衣,大大小小,杂乱无章,显然已经有些时日。旁边还有几件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衫,早已陈旧发硬,看着令人心头一沉。 萧景元立在原地,火折子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看不出任何表情。 云清疏缓步走到他身边,火光照见脚下的景象,脚步也顿了一瞬,随即依旧站稳,伸手轻轻握住萧景元冰凉的手,指尖用力,给他传递着暖意。 “施粥的粮食从不经过官库,假造的账目,是因为贪污,”云清疏的声音极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又怕惊扰了此地的沉寂,“可灾民被悄悄送走……” 他没有再说下去。 脚下的一切,就是最残忍的答案。 萧景元缓缓蹲下身,从灰烬里捡起一片碎布。布料早已陈旧,上面残留着几针歪歪扭扭的针线,笨拙又粗糙,像是寻常人家妇人亲手缝补的。他忽然想起那个破了衣袖、细瘦胳膊上带着伤痕的小女孩,心口猛地一揪。 他将碎布轻轻放回原处,站起身,没有多言,转身朝窑洞外走去。 云清疏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忽然停下,回头看向那堆残骨。火折子的光微微晃动,隐约能看出其中还有身形纤细的骸骨,看着令人心头发紧。 云清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沉冷的决绝,随即转身,快步走出窑洞。 窑洞外,阳光刺眼,却暖不透两人身上的寒意。 萧景元站在阳光下,背对着那片荒废窑厂,肩背绷得笔直,声音稳得近乎死寂,却藏着滔天的冷意:“回去,再商议。” 云清疏轻轻点头,跟在他身边。 事到如今,一切已然明了。 城中百姓看似安稳有序,与流离灾民截然不同,究其根本,不过是这城里的人,日日都是新入城的灾民。 他们满心以为只要踏入这座城池,便能安身立命,从此摆脱灾荒流离之苦,却不知早已落入一场精心布置的骗局。
第77章 并非突兀的隆起 翌日。 “我想一起去。”沈辞站在桌边,声音不大,却稳稳的,没有商量的余地。 云清疏望着他,那双素来清凌凌的眼眸里,已然褪去了往日的软糯怯懦,多了几分前所未有的坚定。 沈辞怎会不知,阿爹是怕他撞见那些血腥残酷,可他再也不想一味躲在众人身后,做个束手无策、被护在羽翼下的哥儿。 云清疏转头看向萧景元,男人沉默片刻,眉宇间掠过一丝考量,终究缓缓点了头。 “好。”云清疏看向沈辞,眼底盛满复杂的期许,“我们一起。” 接下来数日,四人踏遍城北每一处荒僻之地。 窑洞不止一处。 有的塌了一半,有的藏在枯树林深处,有的甚至就在离官道不远的地方,只是被荒草和碎石掩着,若不刻意去找,根本不会发现。 每一个窑洞里,都有同样的东西——灰烬里散落的骨头,被血浸透的旧衣,还有那股怎么都散不掉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息。 沈辞一路跟着,一处一处地查证。 踏入第一个窑洞时,他强压着心底的翻涌,死死攥紧拳头撑了下来;到第二个,脸色早已惨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第三个刚到洞口,便再也忍不住,弯腰捂着嘴,胃里翻江倒海,干呕不止。 顾九快步上前扶住他,将人带到空旷处,一下下轻拍着他的后背,满眼心疼。 “回去,我们不查了。”顾九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 沈辞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撑着膝盖站起身,抬手擦去眼角的湿意,嗓音依旧沙哑,却异常坚定:“我没事,继续走。” 而后,他们又辗转南边数个州县,所到之处,痕迹如出一辙。 每个地方都有类似的痕迹,有的明显,有的隐蔽,可顺着线索摸过去,总能找到那座空荡荡的粮库、那本对不上的账目、那个只进不出的“秩序”。 沈辞没有再吐。他学会了在进窑洞之前先深吸一口气,去看墙上的痕迹、地上的车辙、角落里被遗漏的碎纸。 他不再只是被护在身后的那个人,他开始学着去看,去记,去把那些零散的碎片拼在一起。 有一次,他从窑洞里出来,蹲在路边,把自己看到的东西小声说给顾九听。 云清疏站在不远处。 他的小宝,在长大。 萧景元站在他身侧,也看着沈辞。 这些时日奔波,沈辞的腰腹渐渐有了细微变化。 并非突兀的隆起,只是隔着衣衫,能看出腰腹处比往日稍稍圆润了些许。 他自己全然未曾察觉,每日赶路查证、整理线索,累得倒头便睡,根本无暇顾及自身。 唯有云清疏看在眼里,他瞧见沈辞换下的衣衫,腰间褶子比往日少了许多,布料微微紧绷。 他只当是这些日子作息规律,孩子身子终于养了回来,胖些总归是好事,心底暗自欣慰。 顾九替他系腰带时,也察觉腰带需比往日紧上半个指节,低头看着沈辞依旧纤细的腰身、苍白的小脸,虽有几分疑惑,却也只当是营养跟上了,并未多想。 终于,所有罪证悉数收齐。 窑洞方位、遍地残骨、染血碎布、施粥铺伪账、粮库空袋、城门口只进不出的记录,桩桩件件,环环相扣。 萧景元将所有证据仔细整理,装入不起眼的布包袱,贴身背着。 马车一路向北,疾驰赶往京城。 沈辞靠在顾九怀中,望着窗外渐次泛绿的田野,远处炊烟袅袅的村落,景致与来时别无二致,心境却早已天差地别。 来时他还是懵懂无知的少年,归时,心底却装着无数枉死的亡魂,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 顾九察觉到怀中人的轻颤,低下头,用下巴轻轻蹭着他的发顶,温声安抚:“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沈辞没有睡意,只是静静把脸埋进他的胸口,一言不发。 回宫之后,萧景元未曾有半分歇息。 他在御书房独坐整夜,面前摊满从南边带回的证据,一封封细看,一遍遍核对,直至天色微亮,一道彻查严惩的圣旨已然拟好。 圣旨颁下,震惊朝野: 户部郑郎中,以次充好、贪墨赈灾银三十万两,勾结地方官吏,借施粥之名诱骗灾民,残忍虐杀后弃尸荒野,罪大恶极,判斩立决。 祁城城主,同流合污,瞒报灾情、伪造账册、残害百姓,判抄家灭族。 其余涉案一十三名官员,按罪责轻重,或斩或流放,无一姑息。 圣旨下达当日,朝堂之上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无人敢求情,无人敢多言,平日里与郑郎中称兄道弟、蝇营狗苟之辈,个个缩着脖子,恨不得将自己藏入地缝之中。 萧景元端坐龙椅之上,目光冷冽,缓缓扫过阶下百官,声音不重,却带着震慑人心的力量: “朕在南边所见,并非奏折上所言的国泰民安、民心安定,而是饿殍遍野、人伦惨剧,是你们视而不见、粉饰太平的人间炼狱。” 殿内死寂一片,百官噤若寒蝉。 云清疏坐在他身侧,未曾开口,双手置于膝上,指尖轻轻叩动。 那些贪官污吏吞进腹中的赈灾银两,他定会让他们悉数吐出;那些枉死的灾民,他定会替他们讨回公道。 只是公道再迟来,也换不回那些无辜逝去的生灵,拼不回那些散落荒野的残骨。 退朝之后,萧景元返回御书房,云清疏紧随其后。殿门紧闭,男人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周身满是疲惫。 云清疏走上前,站在他身后,指尖轻轻按揉着他紧绷的肩头。 “清疏。”萧景元开口,声音带着难掩的沙哑。 “我在。”云清疏轻声应道。 “那些孩子……最小的,才不过几岁。” 云清疏沉默不语,脑海中浮现出窑洞里那截细小的孩童残骨,想起那个把粥分给瘦猫的小女孩,心头阵阵发紧。 “都会好的。”云清疏俯下身,轻轻按住他的肩,声音轻得怕惊扰了什么,“往后,绝不会再有这样的惨剧。” 萧景元没有说话,只是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指尖泛白,将所有的无力与怒意,都藏在这紧握之中。 沈辞回到云宫,沐浴更衣,换上干净衣衫,独自坐在窗边发呆。 窗外花开得正好,粉白花瓣随风飘落,一瓣瓣落在石阶上,无声无息。 他就这样望着,看了许久许久。 “辞宝,先吃点东西。”顾九从身后走来,将一碗温热的白粥放在他手边。 沈辞低头看向那碗粥,白稠黏稠,热气氤氲,与一路上那些害人不浅的施粥铺米粥,一模一样。 胃部猛地一阵翻涌,他下意识伸手,将粥碗轻轻推开。 顾九看着他瞬间发白的小脸,没有多言,默默端走粥碗,换了一碟清甜的桂花糕放在他面前。 沈辞依旧没有动。 “阿顾。” “我在。” “那个小女孩……她会平安无事,对吗?” 顾九沉默片刻:“会的” 沈辞轻轻应了一声,再也忍不住,转身埋进顾九怀中。 云宫内一片静谧,窗外花瓣依旧纷纷扬扬,落得无声,飘得无息。 日子一天天过去,朝堂上的风波渐渐平息。涉案的官员该杀的杀了,该流放的流放了,该抄家的抄了家。 户部换了一批新面孔,赈灾的银子重新拨了下去。 这一次,没有人敢伸手。
第78章 砰—— 日子平静了几天。 “阿爹,我想习武。” 沈辞开口时,窗外阳光恰好落在他眉心朱砂痣上,那一点红被照得格外鲜亮。 云清疏端着茶盏的指尖微顿,抬眼望去。他的小宝正站在御书房门口,脊背挺得笔直,下颌微抬,目光坦荡坚定,早已不是从前那个说话都怯生生的模样。 云清疏看了他片刻,轻轻放下茶盏,唇角微弯:“怎么突然想习武了?” 他没有立刻应下,也没有拒绝。 沈辞垂眸,指尖无意识攥紧衣摆。 他想起南边那些日子,想起窑洞深处的残骨旧衣,想起自己次次被护在身后、束手无策的模样。 他不想再那样下去了。 再抬眼时,他望着云清疏,语气认真而平静:“我想保护自己,也想保护你们。” 云清疏微微一怔。 他想起沈辞在窑洞前干呕过后,擦了嘴角仍坚持往前走;又想起他蹲在路边,一点点拼凑零散线索。他的小宝,不是一时冲动,是真的想要变强,也是真的想要保护他们。 “好。”云清疏没有半分犹豫,起身走到他面前,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阿爹给你找最好的师父,不求你多厉害,够用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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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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