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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软掀开帘子,走下马车。 他身上那件白狐大氅已经被风雪弄得灰蒙蒙的,可他手里拿着那一袋子研磨好的剧毒粉末,脸上平静得可怕。 “我这有一包好东西。” 温软的声音被北风吹得有些失真,“能让你们这一百多号人,在半个时辰内,肠穿肚烂,活活疼死。” 那些流寇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那个独眼龙啐了一口,举起刀就冲了过来,“吓唬谁呢!” 老子见过的死人比你吃过的米还多! 温软站在原地,一步未退。 他从怀里抽出一枚细长的银针,又撒了一把粉末到半空。 风顺势把那些粉末吹进了那群流寇的鼻腔里。 没过几息,那帮人脸上的嚣张还没消,就一个个开始弯腰捂着肚子哀嚎。 那种从五脏六腑翻涌出来的绞痛,远比他们平时砍人的刀伤要恐怖得多。 没一会儿,那几十号人全都瘫倒在地上,翻着白眼口吐白沫。 周猛站在一边,看呆了。 他跟着霍危楼这么多年,见过杀人的,见过放火的,却从来没见过这种杀人于无形的手段。 温软面不改色地收起空了的小皮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别在这浪费时间了。” 他对周猛说,“把他们的马抢过来,咱们赶路。” 这一路上,温软就像是变了个人。 他不再需要那些繁文缛节,也不需要谁来保护。 他自己就是保护,他就是这支车队唯一的魂。 他手里攥着那张写着“忘了我”的字条,把它贴身放在胸口最热的地方。 离幽州越近,那股子死亡的气息就越浓郁。 温软有时候会在梦里见到霍危楼,那男人站在硝烟弥漫的城墙上,身上插着几根断掉的羽箭,正朝着他冷笑,那笑容里带着那股子招牌式的粗野和宠溺。 “还没死呢,别哭丧着脸。” 梦里的男人总是这么说。 温软每次都会在梦里哭醒,然后擦干眼泪,抓起那把匕首,继续赶路。 他一定要赶在最后一刻,赶在霍危楼真的闭上眼之前,出现在他面前。 他要当着那帮蛮子的面,告诉霍危楼,这将军府的钥匙,还有他这颗心,除了他霍危楼,谁都抢不走。 车队的轮子在冻土上磕磕碰碰,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幽州的轮廓已经在前方隐约浮现。 那是一座死城,到处都是黑烟和焦骨。 温软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药材都清点了一遍。 无论是救人,还是杀人,他都已经准备好了。 “霍危楼,等着。” 他在寒风中低语,目光如炬,看向那被大雪掩埋的北方战场,“老子来接你了。”
第177章 :告别 温软站在原地,那件宽大的玄色大氅被风鼓动,猎猎作响,衬得他那副消瘦的身形越发单薄。 周猛从他身后走上来,手里提着一壶刚温好的烈酒,递了过去。“夫人,暖暖身子。这天儿越来越邪乎了。” 温软没接。他那双被冻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远处那片被夜色笼罩的荒野,像是要把那地平线看穿。他知道,霍危楼就在那片荒野的尽头,被困在一座孤城里,可能正流着血,可能正饿着肚子。 一想到这些,温-软心口就疼得像被钝刀子来回割。 “去城西的普渡寺。”温软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周猛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普渡寺?夫人,那地方……那地方和尚庙,咱们这时候去干嘛?那帮秃驴手无缚鸡之力的,帮不上忙啊!” “告别。”温软只吐出两个字,便转身踩着积雪,朝着马车的方向走去。他步子迈得极稳,哪怕脚下的雪地深一脚浅一脚,脊梁骨却挺得笔直。 周猛看着他的背影,磨了磨后槽牙,终究没再多问。他发现,自打收到那个带血的包裹后,这位平日里软得像糯米团子似的小夫人,骨子里好像长出了一根霍危楼的铁骨头。他说一,自己最好别说二。 马车在寂静的夜路上颠簸,车轮碾过薄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普渡寺建在城郊的山坳里,香火不算鼎盛,却胜在清净。温软小时候跟着老郎中采药,偶尔会来这里歇脚,跟寺里的住持玄光大师也算有几分交情。 马车在寺庙门口停下。温软没让周猛跟着,自己提着一盏小小的灯笼,独自走上了那条被积雪覆盖的石阶。 “吱呀——” 厚重的山门被人从里面拉开。玄光大师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站在门口,手里捻着佛珠,神情平和地看着风雪中的来客。 “施主,别来无恙。”老和尚的声音像是寺里的钟声,沉稳悠D远。 “大师。”温软对着他微微躬身,寒气从他口中呼出,凝成一团白雾,“我来辞行。” 玄光大师侧过身,让出一条路。“请进。老衲备了热茶。” 禅房里,一炉炭火烧得正旺。温软脱下那件沾了风雪的大氅,露出里面那身素净的月白澜衫。他坐在蒲团上,接过玄光大师递来的热茶,那滚烫的温度顺着指尖传遍四肢,让他那颗被冻得麻木的心,总算有了一点知觉。 “施主此去,前路多舛,杀孽深重。”玄光大师看着温软那双不再温吞的眼睛,叹了口气。那双眼眸里,沉淀着太多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狠戾和决绝。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温软低头,看着茶杯里沉浮的茶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我这一双手,能救人,自然也能杀人。佛祖若怪罪,那便怪罪吧。我这条命,本就是从鬼门关捡回来的,如今不过是还回去罢了。” 玄,光大师沉默了。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那张清瘦的脸上,已经找不到半点当初那个跟在老郎中身后,怯生生问他佛经的小郎中的影子。 霍危楼是煞神,一身血腥气。可这小郎中如今眼里的那股子劲儿,竟比那煞神还要让人心惊。那是被逼到绝境后,燃尽一切也要同归于尽的疯狂。 “老衲这里,有一样东西,或许施主用得上。”玄光大师从怀里取出一个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的小包,递了过去。 温软打开,里面是一株已经干枯、颜色暗红的草药。 “这是‘九转还魂草’,是老衲早年云游时偶然得来。”玄光大师解释道,“寻常伤病用不上,可若是人吊着最后一口气,用此草吊命,或可续上七日生机。” 温软的手指猛地收紧,那株干草的硬刺扎得他掌心生疼。 七日生机。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他那片死灰色的心里炸开。 “多谢大师。”温软将那株草药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贴着心口放好。他站起身,对着玄光大师,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大礼。 这一拜,是谢他赠药之恩。 这一拜,也是与过去的自己,做最后的告别。 从今天起,济世堂那个心软胆小的小郎中,彻底死了。活着的,只有镇北将军夫人,温软。 他走出禅房,重新披上那件玄色大氅。风雪不知何时停了,一轮残月挂在天边,清冷的光辉洒在雪地上,映出一片森然的白。 刚走到山门口,几道黑影便从两侧的林子里窜了出来,拦住了去路。为首的是个尖嘴猴腮的汉子,穿着禁卫军的服饰,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温夫人,这么晚了还出来拜佛?是替霍将军求个全尸吗?” 他身后那几人发出一阵哄笑。 温软的脚步停住了。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将冰冷的手指,从宽大的袖口里伸了出来。 “宁王让你们来的?”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冰渣子一样,刮得人耳朵疼。 那汉子愣了一下,没想到温软一开口就点破了他们的来路。他干咳一声,壮着胆子上前一步:“我们是奉命来‘请’夫人回府的。这天寒地冻的,您一个娇滴滴的哥儿,跑去北境那种要命的地方做什么?还是回京城待着,等朝廷的好消息吧。” 这话说得客气,可那几人手里握着的刀柄,已经说明了一切。 周猛在山下瞧见不对劲,提着刀就要冲上来,却被温软一个眼神制止了。 温软慢慢抬起头,幂篱的纱幔被风吹起一角,露出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滚。” 一个字,又轻又冷。 “嘿,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那汉子被他这态度激怒了,一把抽出腰刀,指着温软的鼻子骂道,“小白脸,给你脸不要脸!兄弟们,把人给我绑了!宁王爷说了,只要留口气就行!” 几人狞笑着扑了上来。 温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就在那最前面的刀尖即将触碰到他衣角的一瞬间,他手腕猛地一抖。 几点几乎看不见的寒芒在月光下一闪而过。 “噗!噗!噗!”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汉子,只觉得膝盖弯一麻,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随即整条腿都失去了知觉,惨叫着软倒在地。 剩下的人吓得停住了脚步,惊恐地看着那个站在月下的单薄身影。 “我说过,滚。”温软的声音依旧平静,可那平静之下,是足以将人冻成冰雕的寒意,“下一次,这针扎的就是你们的脖子。” 他指尖还夹着几枚细长的银针,那针尖在月色下泛着幽蓝色的光,显然是淬了毒。 那几个还能站着的禁卫军,看着地上抱着腿哀嚎的同伴,又看了看温软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只觉得一股子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哪里是什么娇滴滴的小郎中?这分明是个索命的活阎王! 他们连滚带爬地架起地上的同伴,屁滚尿流地逃进了林子里,连句狠话都没敢放。 温软收回银针,看都没再看那些人的背影一眼,径直走下山阶。 周猛提着刀迎上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震惊和崇拜。“夫人,您这手……简直神了!” 温软没应声。他坐上马车,放下了帘子,将自己与外界的一切都隔绝开来。 那双手,刚才还拿着佛寺的清茶,转眼就废了三个人的腿。他心里没有半点波澜,甚至连一丝愧疚都没有。 这条去幽州的路,注定是用血和骨头铺成的。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他靠在冰冷的车壁上,闭上了眼。 马车再次启动,车轮碾过那片刚被血染脏的雪地。 温软对着车窗外那轮残月,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 “霍危楼,我把咱们的退路,全都烧了。” “走吧,再不回头。”
第178章 :离京 普渡寺的那场对峙,像是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温软身体里某个尘封的开关。自那以后,他整个人都变得沉默寡言,那双总是水汽氤氲的眼睛,如今像是两潭结了冰的深渊,看不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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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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