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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危楼的体温高得吓人,隔着几层衣物,那股热度依旧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更要命的是,那股熟悉的、混杂着血腥气和烈日味道的雄性气息,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温软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他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被身后的人察觉出什么异样。 “张三。”霍危楼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响起。那声音很低,被呼啸的风声和水声掩盖,却像一道电流,精准地窜进温软的耳朵里。“你的医术,是跟谁学的?” 来了。试探来了。 温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脸上却依旧维持着平静:“家父曾是乡野郎中,属下自幼耳濡目染,学了些皮毛。”这个身份是他早就编好的,天衣无缝。 “乡野郎中?”霍危楼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震得温软的后背一阵发麻,“乡野郎中能教出你在‘一线喉’那样的本事?识百草,辨地形,还能指挥打仗?你们家那个乡,怕不是叫‘兵部’吧?” 温软的心沉了下去。霍危楼的敏锐,远超他的想象。“将军说笑了。属下只是……只是爱看些杂书,恰好看到过类似的战法。” “杂书?”霍危楼的声音里带了一丝玩味,“什么杂书,能让你连蛮子粮草大营的确切位置都知道?” 这个问题,如同一把尖刀,直直地插向温软的要害。他来之前,确实派人潜入蛮族腹地,花了巨大的代价才探查到粮草大营的位置。这件事,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霍危楼是怎么知道的? 不,他不是知道。他是在诈自己。 温软的后背瞬间惊出了一层冷汗。“属下不知将军在说什么。粮草大营的位置,是根据蛮子巡逻队的路线和补给频率,推测出来的大概方位。能否成功,还要看几分运气。” “是吗?”霍危楼不再追问,只是那只搭在身侧的手,状似无意地抬了起来,轻轻地落在了温软的肩膀上。 那手掌宽大、滚烫,布满了厚厚的老茧。隔着衣物,那股粗粝的触感和惊人的热度,依旧让温软的身体猛地一颤。 “别动。”霍危楼的手臂微微收紧,将他更深地按进自己怀里,嘴唇几乎贴上了他的耳廓,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颈侧,激起一片细小的疙瘩。 “水流太急,坐稳了。”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命令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暧昧。 温软整个人都僵住了。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霍危楼根本不是在扶他,那只手,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带着强烈审视意味的力道,在他的肩胛骨上轻轻摩挲。像是在丈量,在确认。 完了。他知道自己的身形。哪怕穿着厚重的皮甲,也掩盖不了那份与军中糙汉截然不同的瘦削。 就在温软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的时候,竹筏前方突然传来王麻子的一声惊呼:“将军!前面有暗礁!” 话音未落,整个竹筏猛地一震,像是撞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一股巨浪掀起,朝着三人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竹筏在湍急的水流中剧烈地摇晃,几乎要翻过去! “抓紧!”王麻子嘶吼着,用尽全力稳住竹筏。 混乱之中,温软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整个人都拽了过去。霍危楼竟是在第一时间用自己的身体将他完全护在了怀里,用后背硬生生扛下了大部分的水浪冲击。 “唔……”霍危楼发出一声闷哼,显然是牵动了腿上的伤口。 温软被他死死地按在怀里,脸颊被迫贴上他那坚硬滚烫的胸膛。冰冷的河水混着男人身上灼热的体温,形成一种冰火两重天的诡异感觉。他能清晰地听到,那颗有力的心脏在自己耳边“砰、砰、砰”地狂跳。 不知过了多久,竹筏总算稳定了下来。 “将军,您没事吧?”王麻子惊魂未定地问道。 “没事。”霍危лоu的声音有些发沉。他松开护着温软的手,却在收回的瞬间,那只大手像是无意般,从温软的脸颊上拂过。 那带着薄茧的指腹,擦过被水浸透的皮肤。没有感受到预想中的粗糙胡茬,也没有感受到那道丑陋的胎记,只摸到了一片细腻得不正常的、光滑的触感。 霍危楼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周围一片漆黑,只有远处蛮子营地零星的火光。水声、风声、心跳声,交织在一起。 霍危楼缓缓地低下头,那双在黑暗中依旧亮得吓人的眼睛,死死地锁住怀里那张模糊的脸。 他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样,一字一顿地问道:“你的脸……那块胎记呢?”
第199章 奇袭粮仓,他的真实身份! “你的脸……那块胎记呢?”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温软的耳边轰然炸响。周围的风声、水声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抽离,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他能感觉到的,只有霍危楼那只还停留在他脸颊上的手,以及那道几乎要将他洞穿的、锐利如刀的视线。 暴露了。 在这个最不该暴露的时候,以这种最直接的方式。 温软的心跳几乎停滞,血液都凉了半截。他设想过无数种被拆穿的场景,却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被河水冲刷掉了伪装,被这个他最想隐瞒的人,亲手摸到了真相。 “什么胎记?”温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却不受控制地带上了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他侧过头,想要避开那只手,却被对方捏住了下巴,动弹不得。 “将军,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们快到岸了。”他试图转移话题。 “回答我。”霍危楼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那三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捏着他下巴的手指,也收紧了几分。 温软的下巴被捏得生疼,他知道,自己再也装不下去了。 “是一种草药汁画的。”他闭上眼,放弃了挣扎,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为了……方便行事。” 霍危楼没有说话。 那只手依旧捏着他的下巴,力道却没有再加重。周围的空气凝滞得像是铁块,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撑篙的王麻子感觉到了这诡异的气氛,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只能拼命地将竹筏往岸边靠。 许久,霍危楼才缓缓地松开了手。 “呵。”他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极轻的嗤笑。那笑声里,听不出是怒是喜,只带着一股子让人心头发毛的冷意。 他没有再问,也没有再碰温软一下,只是靠在竹筏的另一侧,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沉默的、极其危险的低气压之中。 温软蜷缩在竹筏的角落里,浑身冰冷。他不知道霍危楼到底猜到了多少,也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是暴怒?是质问?还是……更可怕的后果? 他不敢想。 竹筏很快就靠了岸。周猛带领的另外几支小队也陆续抵达。所有人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动作迅速地将竹筏拖上岸藏好,然后像狸猫一样潜入了岸边的密林。 “张先生,下一步怎么办?”周猛压低声音,习惯性地向温软请示。 温软深吸一口气,强行将所有纷乱的思绪都压了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烧掉粮仓,带着所有人活着回去,才是最重要的。 他摊开那张被水浸湿的地图,指着不远处被火光勾勒出轮廓的巨大营地。“蛮子的粮仓分为三处,成品字形分布,相互之间有巡逻队策应。我们的人手不够,不可能三处同时动手。”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和镇定,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所以,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中心最大的那个主粮仓。那里储存着他们至少七成的过冬粮草。只要烧了那里,阿骨打的大军不出十日,必然会因为断粮而大乱。” 霍危楼就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那双深沉的眼睛在黑暗中紧紧地盯着他的侧脸,像是在看一个最熟悉的陌生人。 温软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如芒在背,但他强迫自己忽略。 “王麻子,你带十个人,去营地东侧,用我给你们的‘惊雷子’制造混乱,动静越大越好,把他们的巡逻队都吸引过去。” “周猛,你带剩下的人,跟我从西侧潜入,直扑主粮仓。” “记住,我们只有一炷香的时间。”温软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放火之后,不管战果如何,立刻按原定路线撤退,河边汇合。” “是!”众人齐声应诺。 行动开始。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这群神机营的锐卒,如同暗夜里的鬼魅,悄无声息地朝着目标摸去。 温软跟在周猛身后,心脏却跳得厉害。他知道,霍危楼就在他们这队人里,不远不近地跟在最后面。那道视线,从未离开过他的后背。 很快,他们就摸到了主粮仓的外围。这是一片由巨大的帐篷和木质结构的仓库组成的区域,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就在他们准备寻找突破口时,营地东侧,突然爆发出几声巨大的轰鸣! “轰!轰隆!” 几团耀眼的火光冲天而起,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喊杀声。那是王麻子他们动手了。 “走水了!敌袭!” “快!去东边!敌人在东边!” 粮仓周围的守卫瞬间被吸引了注意力,大部分人都乱哄哄地朝着东边的方向冲了去。西侧的防守,在瞬间出现了巨大的空当。 “就是现在!上!”周猛低喝一声,第一个冲了出去。 温软紧随其?。他们如同出鞘的利刃,精准地插入了敌人最薄弱的腹地。沿途遇到的几个零星守卫,还没来得及发出警报,就被抹了脖子。 他们顺利地冲进了最大的一个木质仓库。一股混合着谷物、肉干和皮革的浓烈气味扑面而来。仓库里堆满了小山一样的麻袋,一直堆到房梁。 “动手!”周猛一声令下,士兵们立刻拿出火油,开始四处泼洒。 温软则从怀里拿出几个用油纸包好的药包,这是他用硫磺、干辣椒粉和几种特殊草药混合制成的助燃剂,一旦点燃,不仅火势凶猛,还会产生大量的窒息性浓烟。 他刚刚撕开一个药包,准备点燃,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仓库的阴影里,一个被遗漏的蛮子弓箭手,正颤抖着拉开了弓。那支淬了毒的箭矢,对准的不是别人,正是刚刚走进仓库、因为腿伤而行动不便的霍危楼! “小心!” 温软的脑子一片空白,身体已经先于思想做出了反应。他想也不想,猛地朝着霍危楼扑了过去! “噗——” 那是一声利箭穿透皮肉的、沉闷的声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放慢了。 霍危楼只看到那个瘦小的身影不顾一切地朝自己撞来,将他狠狠地撞倒在地。紧接着,一支狼牙箭,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带起一缕断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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