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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了解周猛,那是个直肠子的糙汉,若将军真的毫发无伤,他绝不会用这种迟疑的语气。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是毒蛇,缠住了他的心脏。 他几乎是立刻就冲进了自己的药房。 他打开所有的药柜,将那些最珍贵的、止血生肌的药材,全都找了出来。 雪莲、人参、灵芝…… 这些都是霍危楼从战场上缴获的,或是皇帝御赐的,平日里他连碰都舍不得碰。 可现在,他没有丝毫犹豫。 他要用这些最好的药材,制出这世上最好的金疮药。 他要送到北境去。 他不能让那个男人,一个人在冰天雪地里,舔舐伤口。 温软在药房里,没日没夜地忙碌了三天三夜。 他熬红了双眼,手上被药汁泡得发黄,甚至被药碾磨出了血泡,他都毫不在意。 终于,在第四天清晨,几十个小小的瓷瓶,整整齐齐地摆在了桌上。 那药膏呈暗红色,散发着一股奇异的药香。 这是他用尽了毕生所学,才制出来的保命良药。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些瓷瓶用棉布包好,放进一个木盒里。 他刚做完这一切,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一个传令兵就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手里高举着一封信。 那信上,插着三根被血浸透的黑色翎羽。 是最高等级的、代表着主帅危亡的—— 血羽急报!
第39章 酒前奏 那三根黑色的翎羽,像是三把尖刀,直直地插进了温软的眼睛里。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手脚瞬间变得冰凉,连呼吸都停滞了。 血羽急报。 军中最高等级的警讯。 非主帅阵亡或身陷绝境,绝不会动用。 “夫人……”那传令兵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里带着哭腔,“北境……北境大败!将军他……将军他为了掩护大军撤退,独自率亲兵断后,被蛮族二十万大军围困在鹰愁涧……如今,生死不明!” 生死不明。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晴天霹雳,把温软整个人都劈傻了。 他手里的木盒“啪”的一声掉在地上,那些他熬了三天三夜才制好的金疮药,滚落一地。 可他却像是没看见一样。 他只是怔怔地看着那个传令兵,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鹰愁涧。 他听霍危楼说过那个地方。 那是北境的一处绝地,两边是万仞悬崖,中间是一线深谷,常年瘴气弥漫,活人进去,十死无生。 霍危楼曾戏言,就算是天上的雄鹰,飞到那里也要发愁,所以才叫鹰愁涧。 他怎么会……被困在那种地方? “不可能……”温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干涩得像是砂纸磨过,“不可能的……将军他天下无敌……他怎么会败……” “是真的,夫人!”传令兵泣不成声,“蛮族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我军布防图,在鹰愁涧设下埋伏。我军粮道被断,后路被抄,大军被分割包围,死伤无数!是将军……是将军他用自己的命,给我们杀出了一条血路啊!” “将军让我们把这东西……交给你。” 传令兵从怀里,颤抖着,掏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把匕首。 霍危楼从不离身的贴身匕首。 匕首的刀鞘上,用布条绑着一张被血浸透的纸。 温软的视线,在那张血色纸条上定住了。 他伸出手,那只手抖得不成样子,几乎连那把匕首的重量都承受不住。 他解下那张纸条,缓缓展开。 上面的字迹,潦草而决绝,是霍危楼的笔迹。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深深地刻在纸上。 “温软,若我回不去,” “忘了我。” 忘了我。 这三个字,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温软的心上。 他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顺着桌角滑坐在了地上。 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汹涌地滑落。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咬出了血,那股子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他不能哭。 将军还没死。 他只是被困住了。 他那么厉害,那么强大,他一定还活着。 他一定……在等自己。 对,他在等自己。 一个念头,像是在黑暗中划过的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温软混沌的脑海。 他要去北境。 他要去鹰愁涧。 他要去把他找回来! “夫人!您冷静点!”小桃冲进来,看到温软这个样子,吓得魂飞魄散,赶紧上前扶他。 “我没事。”温软推开小桃,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的脸色依旧惨白如纸,可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里,却燃起了一簇小小的,却异常坚定的火苗。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些滚落的药瓶,又看了看手里那把属于霍危楼的匕首。 “小桃,”他开口,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去,把府里所有的现银都找出来。再给我准备一辆最结实的马车,备足干粮和水。” “夫人,您……您要做什么?”小桃惊恐地看着他。 “我要去北境。” 温软一字一句地说道。 “不行啊夫人!”小桃哭着抱住他的腿,“北境在打仗,太危险了!您一个弱质书生,怎么去得?” “放开。”温软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抱着自己不放的小桃,又看了看旁边那些闻讯赶来,同样满脸惊慌的下人。 他知道,他们是担心他。 可他等不了。 他一天都等不了。 “我再说一遍,放开。”温-软从怀里,掏出了那枚玄铁令,“从现在起,我的话,就是军令。” 小桃看着那枚令牌,再看着温软那双不容反抗的眼睛,终于还是松开了手。 将军府,以前所未有的高效率运转起来。 温软亲自去库房,将那些最好的伤药、最厚实的冬衣,全都装上了车。 他又去厨房,让人烤了够吃半个月的干饼。 他把府里的账目和钥匙,全都交给了府里最老成持重的一个老管家。 他告诉他,如果他回不来,就把剩下的钱财分给府里的下人,让他们各自散去。 交代完一切,他换上了一身最方便行动的短打,外面套了件灰扑扑的旧棉袄。 那件霍危楼送给他的白狐大氅,他没带。 太惹眼了。 他把那把匕首贴身藏好,又将玄铁令揣进怀里。 临走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生活了数月,已经当成是家的地方。 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沾染着那个男人的气息。 他会回来的。 他一定会带着那个男人,一起回来。 “夫人,都准备好了。”周猛的一个亲兵,红着眼圈,对他说道。 霍危楼走后,留下了一小队亲兵,负责保护将军府和温软的安全。 温软要去北境,他们自然要誓死跟随。 温软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毅然决然地登上了那辆毫不起眼的青布马车。 马车缓缓驶出将军府,汇入了京城清晨的人流中。 没有人知道,这辆普通的马车里,载着镇北将军府未来的女主人,和他全部的希望。 …… 与此同时,皇宫,御书房。 大盛皇帝看着手里的血羽急报,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一片阴沉。 “霍危楼……生死不明?” “回陛下,北境传回的消息,确实如此。”下方,兵部尚书躬身回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霍危楼功高震主,向来是皇帝心头的一根刺。 如今这根刺自己折在了北境,对朝堂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皇帝将那封急报扔在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晦暗不明。 他忌惮霍危楼。 可他也知道,整个大盛,能挡住那二十万蛮族铁骑的,只有霍危楼。 如今主帅生死不明,军心涣散,雁门关一旦彻底失守,蛮族大军便可长驱直入,直逼京城。 “陛下,当务之急,是立刻增派援军,另选主帅,稳住北境战局。”吏部尚书出列奏道。 “选谁?”皇帝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李尚书去,还是王太傅去?” 满朝文武,皆是低头,无人敢应。 让他们在朝堂上动动嘴皮子还行,真让他们上战场去跟蛮子拼命?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 皇帝心中一阵烦躁。 就在这时,一个太监匆匆走了进来,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皇帝的脸色,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他挥了挥手,让那太监退下,目光扫过底下各怀鬼胎的大臣们。 “众爱卿,可知霍将军府上,今日有何异动?”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皇帝此问何意。 皇帝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朕刚得到消息。” “霍将军那位新过门的男妻,那个叫温软的小郎中,” “一个人,一辆车,” “出京了。” “去的方向,是北境。” 满朝哗然。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男妻,去那血流成河的战场做什么? 送死吗? “陛下,这……这简直是胡闹!”吏部尚书立刻跳了出来,“一个后宅妇人,竟敢妄议军国大事,私自前往战区,成何体统!依臣之见,应当立刻派人将他追回,严加惩处!” “哦?是吗?”皇帝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手指在龙椅的扶手上轻轻敲着。 “传朕旨意。” 皇帝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响起。 “即刻起,开放所有通往北境的官道关卡,不得有任何人,以任何理由,阻拦霍夫人的车驾。” “沿途驿站,必须全力配合,供给粮草马匹。” “若有人敢伤他一根汗毛……” 皇帝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无比。 “满门抄斩。”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谁也想不通,皇帝为何会下这样一道旨意。 这不等于,是公然支持一个“妇人”去干涉战事吗? 只有皇帝自己心里清楚。 霍危楼是狼,是栓不住的。 可这世上,万物相生相克。 再凶的狼,也有他的软肋。
第40章 那壶果酒 那辆毫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混在出京的商队与行旅中,像一滴水汇入江河。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咕噜”声,一路向北。 车厢里,温软蜷缩在角落,身上裹着最厚实的棉衣,怀里却死死抱着那把冰冷的匕首。那是霍危楼留下的东西,隔着衣料,那坚硬的轮廓紧贴着他的心口,像是那人无声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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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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