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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软的手指猛地攥紧了那卷牛筋线。 那粗糙的线勒得掌心生疼。 相好的?威胁?逼他就范?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掌柜的慎言!”温软的脸冷了下来,平日里软糯的声音此刻带着几分少有的凌厉,“将军待我极好,从未有过什么逼迫。这种无稽之谈,你是从哪听来的?” 掌柜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讪讪地缩回脖子:“这……这大家都在传啊。茶楼里的说书先生都讲了好几天了,《煞神劫》,说得可真了。” 说书先生。 温软瞬间明白了。 这就是李文才的报复。 那个虚伪的小人,打不过霍危楼,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泼脏水。不仅要把霍危楼描绘成十恶不赦的恶霸,还要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为了旧情忍辱负重的可怜人。 恶心。 太恶心了。 温软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抓起牛筋线,转身就走。 身后的两个亲兵也听出了不对劲,一个个手按着刀柄,脸色黑得像锅底。 “王妃,要不要属下去把那乱嚼舌根的铺子砸了?”亲兵咬牙切齿。 “不许去。”温软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砸了铺子,正好坐实了将军残暴的名声。咱们回府。” 一路上,那些指指点点更加肆无忌惮。 甚至有人在路边故意大声说着:“看啊,这就是那个为了情郎卖身的小郎中……” 温软死死地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 但他受不了这些人往霍危楼身上泼脏水。 那个男人,明明是在北境流血拼命护着这群百姓的英雄,如今却被这群他保护的人,在背后戳着脊梁骨骂“煞神”、“恶霸”。 回到府中,温软的脸色白得吓人。 他径直去了书房,却发现霍危楼不在,只有周猛正在那里急得团团转。 “嫂子!您回来了!”周猛一见他,像是见到了救星,又像是有些心虚,“您……外头那些风言风语,您没听见吧?” 温软把手里的牛筋线重重往桌上一放:“都听见了。” 周猛一拍大腿:“这帮杀千刀的!将军正在宫里被皇上留着议事,怕是还不知道这事儿。这要是让将军知道了……” “怎么了?”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霍危楼大步跨进书房。 他显然是刚从宫里回来,身上的朝服还没换,那一身紫色的蟒袍显得威严无比,只是此时那张脸上,阴云密布。 他手里捏着一本奏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将军……”周猛吓得一缩脖子。 霍危楼没理他,径直走到温软面前。 他低头看着温软那张毫无血色的小脸,还有那被咬破的嘴唇,眼底的暴戾瞬间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炸开了。 “谁干的?” 这一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温软看着他,眼眶忽然就红了。 不是委屈,是心疼。 他伸出手,轻轻拽住了霍危楼的袖子:“没人干什么。就是……外头有些闲话。” “闲话?”霍危楼冷笑一声,把手里的奏折狠狠摔在桌上,“啪”的一声巨响,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刚才在宫里,御史台那个姓王的老匹夫,当着皇上的面参了老子一本!” “说老子强抢民男,私德有亏!还说老子是什么……人间太岁!” 霍危楼胸膛剧烈起伏着,显然是气狠了。 他不怕被人骂。 在北境杀了那么多人,被人骂煞神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但他不能容忍那些脏水泼到温软身上。 奏折摊开在桌上。 上面字字句句,都在影射温软不守妇道,与旧情人藕断丝连,甚至是故意勾引将军以谋富贵。 那简直是用文字杀人。 “李文才。” 霍危楼缓缓吐出这三个字,声音低得可怕,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杀意。 “这只臭虫,看来是活腻歪了。” 他转身就要往外走,手已经摸向了墙上挂着的那杆红缨枪。 “将军!” 温软猛地扑上去,从后面紧紧抱住了他的腰。 “别去!” “松手!”霍危楼正在气头上,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像是一块硬邦邦的石头,“老子今天不去把他那张嘴缝上,老子就不姓霍!” “不能去!”温软死死抱着不放,脸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眼泪打湿了那昂贵的蟒袍,“你现在去杀了他,正好中了他的计!他就是要激怒你,就是要让全天下人都觉得你是个残暴的疯子!” “那又怎样?”霍危楼回过头,双目赤红,“老子本来就是疯子!谁敢让你受这种委屈,老子就让他全家陪葬!” 那种不顾一切的、甚至带着毁灭性的护短,让温软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来。 这个傻子。 这个只知道用拳头解决问题的傻子。 “我不委屈。”温软松开手,绕到他面前,强迫他看着自己,“将军,我不委屈。只要你信我,全天下怎么说我都不在乎。” 他踮起脚,双手捧住霍危楼那张扭曲的脸。 “但是我在乎你的名声。” “你是镇北王,是大盛的战神。不能因为这么个小人,毁了一世英名。” 霍危楼看着眼前这双湿漉漉却异常坚定的眼睛,那一身的戾气,竟然奇迹般地顿住了。 “那你说怎么办?”霍危楼咬着牙,“就这么忍了?让你被那些长舌妇指指点点?” “不忍。” 温软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冷光。 那是跟着霍危楼久了,耳濡目染出来的锐气。 “他是读书人,既然想用嘴杀人。” “那我们就让他那张嘴,再也说不出话来。” 温软从怀里掏出那卷刚买回来的牛筋线,又看了看桌上那本奏折。 “将军,这件事交给我。” “我要让他知道,这镇北王府的门,不是谁都能踹的。我温软,也不是只会躲在将军身后的兔子。” 霍危楼愣了一下。 他看着温软。 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一株依附着大树的菟丝花,突然长出了锋利的倒刺。 那种感觉,竟然让他该死的着迷。 “好。”霍危楼反手握住温软的手,拇指狠狠碾过他的指尖,“那老子就给你当回刀。你想怎么砍,就怎么砍。” 窗外风雪更甚。 但屋内的火光,却烧得正旺。 这一场关于名声与尊严的仗,才刚刚开始。
第92章 兔子咬人,不见血 屋内炭盆烧得噼啪作响,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子。 温软那句话落地,书房里静得针落可闻。霍危楼那双总是含着凶煞之气的眼睛里,此刻罕见地带了一丝错愕,随即被一股浓烈的兴味所取代。他没说话,只是随手拉过一把太师椅,大马金刀地往那一坐,长腿随意交叠,下巴微扬:“怎么砍?说来听听。” 温软没立刻接话,而是绕过书案,将那本写满污言秽语的奏折合上,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转过身,原本总是低垂顺眉的模样不见了,脊背挺得笔直,像是被这满城风雨逼出了一身硬骨头。 “将军,借周副将一用。”温软看向站在角落里当鹌鹑的周猛。 霍危楼挑眉,手指在桌案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周猛是个粗人,杀人放火他在行,玩脑子?你也不怕他把事儿办砸了。” “就要周大哥去。”温软走到霍危楼身边,伸手拽过那一角被揉皱的蟒袍袖口,一点点抚平,“李文才敢让人在茶楼里编排故事,无非是仗着没人知道他的底细。他在京城装得人模狗样,可在那温澜镇,他的烂账还少吗?” 霍危楼手上的动作停了,反手一把攥住温软的手腕,稍微用力一扯,将人拉到自己两腿之间夹着。他仰着头,视线在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逡巡:“你想查他的底?” “不仅要查。”温软任由他捏着手腕,眼神清明,“还要传。他能编《煞神劫》,我们就不能编一出《中山狼》?周大哥路子野,跟市井里那些三教九流都能搭上话。只要银子给足了,我要让李文才做的那些腌臜事,不出三天,传遍京城的每一个耗子洞。” 霍危楼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胸腔共鸣,震得温软贴着他膝盖的腿有些发麻。 “行啊。”霍危楼松开手,在那细瘦的腰上狠狠掐了一把,“老子的兔子长牙了。周猛!” 周猛浑身一激灵,立马立正:“属下在!” “听见没?从库房支两千两银子,嫂子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霍危楼眼底闪过一丝戾气,“把那个姓李的祖宗十八代都给我扒出来。哪怕他小时候偷看过寡妇洗澡,也得给我查得清清楚楚!” “得令!”周猛兴奋得两眼放光,这种泼脏水……不对,是揭露真相的活儿,可比在校场跑圈有意思多了。 接下来的两日,京城的风向变了。 原本茶客们还在津津乐道那《煞神劫》里强取豪夺的戏码,突然间,各大茶楼酒肆的说书先生像是商量好了似的,齐齐换了新段子。 这回的故事名叫《负心郎》。 讲的是一穷酸书生,靠着邻家小郎中没日没夜给人浆洗缝补、采药治病供养了十年。那书生进京赶考,攀上了高枝儿,转头就嫌弃糟糠之“妻”出身下贱,不仅昧下了人家十年的血汗钱,还倒打一耙说人家不守妇道。 这故事里虽没指名道姓,可细节太真了。连那书生为了省钱买笔墨,让小郎中去当了亡母留下的玉佩这种事儿,都说得有鼻子有眼。 百姓们最爱听这种忘恩负义遭雷劈的段子,更何况还有“知情人”在底下推波助澜。 “哎,你们听说了吗?那新科探花郎以前就是个穷秀才,连件像样的冬衣都穿不起!” “何止啊!听说他在老家为了骗小郎中的钱,还装病呢!简直就是个吸血的蚂蟥!” “原来这就是那个抛妻弃子的陈世美啊!呸!咱们还当他是什么受害者,原来是个吃软饭的!” 舆论这把火,一旦烧起来,就不是人力能控制的。 原本那些同情李文才的读书人,此刻看他的眼神都变了味儿。李文才刚在翰林院谋了个编修的闲职,还没坐热乎,就被同僚们若有似无的嘲讽挤兑得抬不起头来。 等到第三日傍晚,霍危楼踏着暮色回府时,心情肉眼可见的好。 他一进屋,就带进来一股子凛冽的寒风。温软正坐在罗汉榻上,手里拿着那只做了一半的鹿皮靴子,正用牛筋线一点点地纳着鞋底。见他进来,刚要起身,就被霍危楼几大步跨过来,连人带靴子一起按回了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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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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