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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济白隔着窗户向里面的人招手,随后加快步子小跑进屋。 高澹没有说话,甚至没分给他一个眼神,自顾自翻看着手中的书卷。 瞿济白见状只默默走至桌边,时不时瞥一眼他手中的书页。 那目光太过热烈,看的高澹再也静不下心。 他终于抬眼,眉梢带着几分凉讽:“本王好看吗?” 瞿济白愣了下,老老实实点头:“好看。” “好看也轮不到你肖想,再看,本王便把你丢出去。” 少年立刻抿唇狡辩,“我没看你呀,我在看你的书~” 高澹被这话一噎,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 你识得几个字,也敢说看书?莫找这种啼笑皆非的借口。” 瞿济白当即伸手指向书皮,声音清亮:“我认得!是《北地地方志》!” 高澹将书反手扣在案上,封皮赫然正是《北地地方志》。 奇了,这个傻子当真识字? 他眉峰微挑,带着几分试探开口:“那你可会写字?写下自己名字,让本王瞧瞧。” 瞿济白立刻伸手,取过笔架上的狼毫,习惯性凑到唇边,舌尖轻轻一抿笔尖。 浓黑墨汁当即染了舌苔,乌沉沉沾在唇间,动作快得让高澹压根来不及拦。 “谁教你这般用嘴润笔的?” 瞿济白睁着眼茫然:“那…… 我该怎么办?” “自然是蘸墨……” 高澹说着,抬手便拾起墨锭,起身在砚台里旋着研墨。 腕间墨香慢慢漾开,转到第三圈时,他忽然心头一顿, 等等,研墨润笔这些细碎活计,本不该是瞿济白该伺候他的吗? 怎么反倒成了他亲自上手? 瞿济白看他在那里研墨,没将他的举动放在心上,只低头认真在纸上写着。 一笔一划,写了很久。 瞿济白,三个大字就出现在了洁白宣纸上。 字迹一般,笔锋不够有力,落笔也不稳固。 但对一个傻子来说,这些已经足够好了。 “我还会写赵嬷嬷的名字,但嬷嬷不让我写给别人看。” 瞿济白得意地举起自己的大作,“嘿嘿,我是不是很厉害,做你的书童没问题吧?” 高澹停下动作,视线凝在他被墨迹蹭脏的袖口。 月白锦衫上蹭着一大团墨渍,浓黑刺眼,污得好生狼狈。 他抬手扬纸的片刻,墨痕又顺势沾到了衣襟心口处,脏意愈发显眼。 再由着他继续,不消片刻,整身衣衫都要被墨污染得斑驳难看。 这人不知脏净,只顾邀功的模样,让高澹内心的嫌烦一点点消退。 他伸手一把攥住瞿济白细弱的手腕,径直夺下那张宣纸,替他将沾了墨污的衣袖,一点点挽了上去。 “你在王府的吃穿用度,全是本王的银子,偏生半点都不知爱惜。” 瞿济白低头瞧着衣襟上的墨痕,耳根泛红,愧疚垂眸,“对不起…… 我知错了。” 高澹抿着唇,明明是严肃的脸,心里想的却是其他画面。 那半截手臂好白,纤细,柔软。 还有那双只剩清瘦骨节的手,弱得仿佛一折就断,偏又引得他移不开视线。 “你别赶我走…… 我、我可以写你的名字,换你不生气,好不好?” 瞿济白长睫颤动,瞳色像浸了寒雪的墨,浮着细碎水光,干净得能盛下整片个世间。 “呼……” 高澹缓缓吐了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纷乱的念想。 “私下妄写本王名讳,是要挨板子的。” 瞿济白懵懂歪头,一双清透的眼直直映着他,满是不解: “为什么呀?给你送吃的要挨板子,写你的名字也要挨板子…… 你很喜欢打人板子吗?不打,行不行?” “……” 高澹一时语塞。 他堂堂广阳王,名讳本就尊贵; 至于送吃食,这傻子送了无数次,他何曾真的罚过? “我真的会写的…… 我还会写小梅姐姐的名字,还有白前。 那你呢?你叫什么?” 高澹眉梢微垂,唇角悄悄勾起:“喊旁人都是哥哥姐姐,到本王这里,就只剩一个‘你’? 半点做下人的规矩都不懂,本王很不喜欢。” 瞿济白咬住下唇,认认真真思索:“可我、我不知道你的名字呀。” “呵。” 高澹轻嗤一声,“那你写。” “本王名高澹,便是那句‘相与澹忘归,自辰将及酉’里的澹。” 这是他头一回这般细说自己的名讳。 旁人只需要知道他是大昭国的广阳王,是世人敬仰惧怕的皇弟。 唯独对着一个痴纯的瞿济白,他只能一字一句,把名字讲得清清楚楚。 “记好,本王叫高澹,往后别总一口一个‘你’。” 瞿济白立刻弯起眉眼,重新铺开纸提笔,“我记住啦 ,高~澹~” “澹字怎么写?”他写完第一个字,忽然无从下手。 高澹内心叹气,“澹,从水,詹声。左边三点水,右边一个‘詹’。” 瞿济白似懂非懂点头,跟着念: “水…… 詹…… 澹……” 两人一同望向纸上,那个澹字,到底还是写错了。 “啧……”高澹嫌弃地闭闭眼,何必要跟一个傻子讲那么多? 瞿济白看出他脸上的不高兴,忙拽住他的衣袖,“你教我写,我一定能学会。” “本王为何教你?” “……嗯,从前阿辉就是这样教我的,他说过敏而好学,不耻下问。” 高澹意外挑眉,这个名字倒是陌生,“阿辉是谁?” “是我的表兄,他从前总教我写字,后来他走了,就没人教我了。” 说到最后,瞿济白的声音都小了下去。 好像是提到了他让他不开心的事,没了方才的雀跃。 “教的也不怎么样,字也认不全。”高澹说道。 瞿济白微微抬头,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就那样泪汪汪地望着身侧之人。 高澹后怕地向后退了退,“怎么又哭?别哭!本王也没说你的不是,又哭什么?” 一行眼泪从眼角滑落,滴在了桌上的宣纸上,晕开一团湿痕。 “我想表兄了,他会教我写字,还带我出门玩……” “别哭了!”高澹提高音量,警告的意味十足。 瞿济白的嘴瘪了下去,下巴哆嗦着,似乎在酝酿更大的哭声。 高澹无奈握拳,又很快松开。 面上依旧带着嫌弃,却伸手覆住他握笔的手,带着他一笔一划落在纸上: “别哭了,本王教你!” 温热的掌心贴着他微凉的手,腕骨相抵,指尖相叠。 “你怎么这么烦人,早知道你这么麻烦,当初本王就该把你丢到后院去,当个烧火的小厮算了。” 高澹几笔就将自己的名字写完,嘴里仍旧低声呵斥。 他偏头敛眉,视线便自然而然落下去, 身前人那双垂落的长睫,沾着未干的湿意,泛红的眼尾莹润可怜, 一路往下,颈侧肌肤白得如雪初融。 最清晰分明的,是透着粉的耳廓,瞧着软嫩,热气呼在他耳侧,竟隐隐动了动。 像一只玉茸狸奴。 “我记住了,”瞿济白吸吸鼻子,回过头去看他。 二人的视线相撞,高澹方才明目张胆的打量,收的猝不及防。 他立即松手,若无其事地抬腿转身,“你慢慢练吧,什么时候把字认全了,本王再让人给你准备字帖。” “那我以后每日过来练字。” “随你。”
第19章 你还回来干什么? 腊月二十九,距离除夕夜还有一天。 王府内外已经挂上了火红的灯笼,满院都是一片喜气。 偏院更是热闹非凡,这是瞿济白第一次感受到如此浓烈的新春气息。 是他过去好多年,都未曾感受过的热闹。 小梅将新裁制的衣裳捧到他面前,比划着尺寸是否合身。 “郎君这一个月好似长胖了些,长点肉好,之前太瘦了。” 瞿济白捏捏自己脸上的软肉,好像确实多了点肉, 从前赵嬷嬷总说自己长不胖,瘦的惊心,不知道她现在看见自己会不会高兴些? “小梅姐姐,什么时候过年啊?” “明日晚上就是除夕了,从明晚开始就是过年了。” 小梅抬起头,将衣裳重新折叠整齐,“郎君想过年了?是不是想要红封?” 瞿济白点点头,又摇摇头,“高澹说我可以回家过年,我想嬷嬷了,红封是什么?” 小梅想去制止他的话头,可他说的很快,根本不给自己 反应的机会。 怎么能直呼王爷的名讳? 旁边收拾行李的白前淡笑一声,“小梅姐,不必管他,是王爷准许的。” “……”小梅扯扯嘴角,王爷还真大度,不跟个痴呆之人计较。 “红封就是赏钱呀,郎君没收到过?” 白前把叠好的衣物细细收进包袱,又特意将包袱挪到桌前最显眼处,生怕明日瞿济白临走时忘了拿。 瞿济白眨眨眼,“赵嬷嬷会塞我几枚铜钱…… 那个也算吗?” “自然算的。” 白前温声应着,抬手替他理了理身后微乱的鬓发,眉眼柔和,“那明日,我也给郎君备个红封。 记得走时把包袱带上,别落了东西。” “嗯嗯!多谢白前。” 一旁小梅故意撅嘴打趣,娇嗔道:“怎么只谢他?就不晓得谢谢我啦?” 瞿济白立刻乖巧点头,“也谢谢小梅姐姐。” “那我也要给你们包红封!” “好~~奴婢这就去给您准备红纸。” …… 翌日,在王府用过午膳,瞿济白就带好了行囊,准备归家。 高澹所乘坐的三架马车,与他的车马一前一后停在府门前。 “你当真不想去参加除夕宴?那里有许多你没吃过的美味。” 高澹再次询问,总觉得他一个人去有些冷清。 瞿济白坚定地点头,“我要给赵嬷嬷送红封去,说不定,说不定娘亲也想我了呢。” “本王待你这般好,怎不见你给本王备红封?” 高澹脱口而出,说完才察觉旁边的人太多,全然失了往日矜贵冷厉的王爷风范。 话音刚落,周遭仆从侍女皆立在一旁,耳根悄悄竖起。 瞿济白却浑然不觉,只仰起脸甜甜应道:“我早备好啦,等我回来,就把红封给你。” 说罢再不迟疑,登上后头的青篷马车,安安静静坐好,只待车夫启程。 高澹轻咳一声,转身上车,“出发。” 两辆马车先后离开王府,一辆朝着正北皇城驶去,一辆则是前往归德坊。 半个时辰后,瞿济白的马车停在了宁安伯府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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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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