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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君，伯府到了。”车夫摆好马凳，掀起车帘。 瞿济白缓步下车，抬头望去，伯府门前悬挂着大红喜绸，连灯笼上都是未褪色的喜字。 好像和他离开伯府那日有些不一样。 “郎君打算什么时候回王府？小的好来接您。” “嗯……后日吧。” 今日要和娘亲，爹爹们用膳，明日会见到所有亲朋，只能后日了。 “好，那小的先回王府了？” “嗯嗯。”瞿济白点点头，抓紧包袱踏上了台阶。 “砰砰砰~~” 府门大开一条缝隙，露出门房的半个身子。 “大，大郎君？”门房惊奇地上下打量，大郎君怎么还活着？ 在广阳王手下犯了事，还能活着？ 瞿济白浅浅笑了笑，“我回来了~~” 门外红灯笼艳丽，满院年意融融，前院正厅却让人发凉，半分温情也无。 瞿文辅夫妇一左一右，端坐在高位。 两人脸上都带着倦色，皆是浓浓的疲累。 下首分别是瞿长嵘兄弟三人，都沉默不语，等待着双亲开口说话。 往年这个时候，府上就该凑在一起发红封了，可今年发生的事情太突然， 贬职，受罚…… 瞿文辅早没了过年的心思，只盼着这年赶紧过去，他好再找机会升上去。 而一旁的周氏，心中记挂着匆匆出嫁的女儿，日日不得安寝。 自从高澹上次警告后，瞿文辅夫妇就抓紧时间，给瞿明婷相看了周氏娘家哥哥的儿子， 也就是瞿明婷的表兄，二人婚事定的急促，不到一个月就将流程走完。 婚事甚至都没有声张，只在家中小摆了两桌，没有通知任何外人。 这一切身居王府的瞿济白自然都不知晓。 他刚走进前院，就高声呼唤着：“三妹妹？三妹妹？我回来了！” 厅内众人闻声，皆是一惊。 瞿济白？还活着？ 他怎么回来了？ 瞿文辅的眉头皱的极紧，这个逆子，竟还敢回来！ 若不是他露了怯，广阳王又怎么会知道实情？ 看他丝毫未受影响，定是广阳王与他商量好的，与外人合起伙来欺辱自家！ “爹爹……娘亲……” 瞿济白跑进前厅，看到里面众人时，才收敛了声音。 “你还回来干什么？”周氏猛地站起身，“看到我们一家被人处置，你高兴了是吧？” “娘亲，济儿没有，济儿想你了……” 瞿济白怯怯地垂下头，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不知道娘亲会对他这样凶。 是因为自己去了王府吗？可，不是娘亲让去的吗？ “我就说他是个祸害，把他一早关进后院别让出去，不就什么事情都没有吗？” 瞿长嵘低低出声，并不在意这话如何不顾手足之情。 瞿文辅也没有如往常一般斥责，而是冷冷瞧了瞿济白一眼。 “这件事，是不是你与广阳王早就说好了？” 瞿济白抬起头，不明白爹爹说的是什么事情。 是说他回家的事情吗？ 当然说好了，不然高澹不会准许他离开的。 “嗯嗯。”他如实回答。 瞿文辅脸上的肉抖了抖，这事果真如自己猜想的一致。 傻子就是这点好，不会撒谎。 “既如此，往后瞿家你就不用回来了，老夫只当没生过你！” “为什么？”瞿济白听懂了，他的爹爹好像真的不想要他了。 “爹爹，为什么……” 他眼眶瞬间红透，攥着衣角拼命摇头，全然不懂自己满心欢喜回家，怎么就成了全家的罪人。 “你与外人合谋危害伯府，这样的儿子，本不该继续留着。 但你已经到了广阳王手下，老夫也不愿再掺手，往后你只别再归来。” “济儿做错了什么，济儿改，爹爹别不要我……” 瞿济白指尖一松，怀里的包袱砸落在地， 亲手备好的那些红封，哗啦啦散了满厅，艳红纸片只落得狼狈。 “呵，看样子他在王府过的挺滋润。”瞿长崇哼了声，还不都是拿伯府荣华换的！ 那一身狐裘，比瞿长崇周身都要昂贵。 这样一个卖亲求荣的人，幸亏是个傻子，否则全家都要被他害的不宁。 “赶出去……”瞿文辅背过身去，决绝下令。 小厮立刻涌进厅门，架着瞿济白双臂往外走。 “爹爹！娘亲！你们不要济儿了吗？” “娘亲！”
第20章 突然好想回王府去 望着被拖出去的那道白色身影，众人都选择噤声。 瞿长峰垂下眼，走过去将地上的包袱拾起，散落的红封上还写着笔触不一的“福”字。 一看就知是兄长亲自写的，定是为了归家时送给大家的。 “父亲，儿子去把东西还回去，免得王府那边追问。”瞿长峰抬起头，向那个冷漠的背影恳求。 瞿文辅始终背对着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茶盏边沿，连一个眼神都未曾施舍，只淡淡吐出一个“嗯”字，算是应了。 瞿长峰转身告退，手中紧握着那个包袱，也不知道兄长有没有被那些下人欺辱。 周氏还想再说两句，那身影就已经消失在了视线范围之外。 算了，下次再说吧。 济儿是个傻的，不会当真记恨的。 伯府小门前，几个小厮松开手，将人推了出去， 讥讽的话也跟着落了下来：“还当自己是伯府的大郎君呢？没看到伯爷和夫人都不待见你吗？” “他是个傻子，傻子怎么可能听得懂人话？真是晦气，害得咱们今年没了赏钱。” “哎，你们看他身上的衣服，那可比府里郎君都穿得好，他不会在王府被娇养着吧？” “管他呢，这狐裘货色不错，不然……” 几人相互递给对方一个眼神，那意味再明显不过。 瞿济白听着他们的话，感受到了深深的恶意，想要爬起身逃离，可已经来不及了。 那些人的手已经伸了出来，脚踩在他身上，用力扯着他的狐裘。 “老实把狐裘脱了，免得哥几个动手。” “我不……” 其中身形最魁梧的小厮，立刻抓住瞿济白的头发，扯着他向后仰去，“因为你，我们都没了赏钱，从你这儿拿点好处不过分吧？” 瞿济白本就孱弱，几番挣动只换来头皮一阵剧痛，半点也挣脱不开那只铁钳似的手。 “嘿，你们别说，这傻子长得还挺白净。” 不知是谁已经扯下了他的狐裘，连带衣襟也散乱开来，瓷白的锁骨就这样展露在众人面前。 “你们说，后院的那几人，有没有已经尝过他的滋味了？” “你他妈没见过女人啊！赶紧拿了狐裘换钱，别生事！”壮实小厮呵斥一声，才慢悠悠松开了手。 “你们在干什么！！！”一声怒喝从门内响起。 瞿长峰带着贴身小厮，匆匆而来。 在场几人方才还嚣张气焰瞬间降了下去，“四，四郎君……” 瞿长峰走上前，将地上被蹂躏的瞿济白扶起身，“大哥，你没事吧？” 瞿济白咬紧腮边软肉，强忍着眼泪没哭出声。他摇了摇头，从小厮手里夺回狐裘，重新穿戴好，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大哥！”瞿长峰喊住他，“你的包袱，忘带了。” 瞿济白只是垂着眼，手指攥紧了包袱，一声不吭地迈步离开。 单薄的背影裹在狐裘里，走得又快又决绝。 这个家，离开了也好。 瞿长峰收回视线，冷声吩咐：“你们自己去领罚吧，这件事我不会告诉父亲的。” 说完，他又带着自己人离开。 几人僵在原地，直到瞿长峰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尾，才敢松了口气，有人悻悻地啐了一口，压低声音嘟囔：“不过是个姨娘生的，还真摆起主子款儿了。” “他真要是告诉伯爷，咱们可吃不了兜着走！” “怕什么？伯爷半年都踏不进姨娘院子一次，哪会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况且瞿济白本就是被赶出去的，咱们不过是瞧瞧他有没有私拿府里东西，算不上错。” “对对对，咱们是例行查看，又没真把他怎么样。” “那……真要去领罚？” “领什么罚，装作没听见就是，难不成他还能再追回来？” 几人的说话声渐渐散了，仿佛方才一幕什么都没发生。 只余下那受了欺辱的清瘦少年，在陌生的街巷里慢慢走着，前路茫茫，无枝可依。 “嘭～” 瞿济白神情恍惚，丝毫没注意到面前有人，与之相撞，才将他的心绪从空茫中抽回。 “对不起，对不起……” 对面是位妇人，揉了揉被撞痛的肩膀，语气略带不耐：“走路怎的这般失神，仔细些。” 瞿济白声音发颤，又道了句歉，眼眶却不受控地泛酸发烫。 奇怪，方才被下人欺辱他都没哭，怎么这会儿竟想哭了呢？ “哎哎哎，哭什么啊？我又没让你赔钱，不过就是撞疼我了……” 妇人见状忙掏出张粗布帕子，轻轻去擦他的眼泪，语气软了些：“你这孩子，怎的这么不经说，我也没怪你，哭什么。”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别哭了别哭了，我不疼，也没事，你快些赶路去吧。” 妇人说着，语速加快了些，注意着周围是否还有他人在，可别被反咬一口。 “娘！”一声孩童的稚嫩声，从二人身后传来。 约莫七八岁的年纪，跑的满头大汗，“您怎么又不见了，我都走到巷子口了，左等右等都不见您。” 妇人方才还紧张的面色，在见到来人后变得温婉起来。 她手中的帕子从瞿济白脸上移开，落在了孩童额头，“在这儿呢，怎么跑的满头大汗？小心染上风寒。” “儿子找你您找的焦急～” “刚刚遇上点意外……”妇人说着指了指瞿济白，“不过现在应该没事了。” 孩童抬起头仰视，“这个哥哥怎么哭了？” “不知道，许是疼吧。” “他的娘亲不来找他吗？” “不知道，好了别问了，咱们该回去了，晚上还要看烟花去呢。” “好！我要放鞭炮！” 母子俩欢快的说话声渐渐远了，瞿济白依旧僵立在原地，半步未挪。 一阵寒风卷着碎意迎面扑来，他清瘦的身子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好冷。 冷得他只想窝进娘亲怀里，像二弟、五弟、三妹妹那样，安安稳稳享受来自娘亲的慈爱与关怀…… 可那样的光景，这辈子，他怕是再也感受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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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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