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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正,高澹的马车停在王府门前。 他下车时天色将暗未暗,比平日早了将近两个时辰。 “王爷。”护卫迎上来,“府里一切安好。瞿郎君早上出门,说是去城外看庙会,眼下还未归来。” 高澹的脚步微微一顿。 “出门了?” “是。”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抬脚进了府。走出去几步,忽然又停下来。 护卫们面面相觑,不知道王爷想做什么。 但高澹什么都没说,只是站了一瞬,便继续往前走了。 书房里暖炉烧得正旺,王喜已经提前备好了茶点。高澹解下大氅,在桌前坐下,随手翻开一本公文。 可他的视线却并未落在手上,而是望着暖炉旁的椅子。 上面搭着一条白色狐裘的毯子,还有本翻了一半的杂记,书页朝下扣着,像是看到一半被人随手搁下。 那是瞿济白常坐的位置,也是瞿济白上次没看完的那本。 高澹盯着那本书看了几息,然后站起身,将那本书合上,放在了书架最高一层。 眼不见为净。 他重新坐回去,继续翻看公文。 半盏茶过去了,手中的文书一页都没翻动…… 三日光景匆匆而过,高澹望着府内的枯枝残叶,语气随意地开口:“今日,瞿济白去了何处?” 王喜一愣,连忙答道:“回王爷,瞿郎君一早和白前去了城西的悦来茶楼,听说今日有位有名的说书先生。” 高澹点了点头,“正好,本王也许久没听书了。” 王喜立刻派人套车,和燕屛来一左一右跟了上去。 城西悦来茶楼。 高澹没有坐雅间,而是让人在一楼大堂角落里寻了个位置,背对着大堂坐下。 小二送来一壶上好的龙井,他却并未倒茶喝水,只那么搁着。 视线一直在堂中扫过,不知道在寻找什么。 “郎君,咱们今日坐这里吧,离说书先生近些。” “好!” 两道熟悉的说话声,从背后不远处传来。 高澹微微侧目,就看见了瞿济白那道清瘦的身影。 仍是一身月白常服,墨发松松垂在肩头,不见半分繁复装饰,却干净得像初融的雪。 明明只是静静立在那里,却无端让周遭灯火都柔了下来。 多了几分鲜活气,像被春风润过的枝芽,一点点舒展了眉眼。 “白前白前,你听你听,要到精彩处了!” “郎君小声些,当心扰了旁人。” “哦哦。”声音立刻压低了,但没消停多久,又响起来,“哈哈哈哈,他好蠢啊,白前你看见没有!” 高澹默默收回视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听着瞿济白笑,听着白前小声哄他“郎君喝口茶,别呛着”,听着瞿济白含混不清地说“你帮我拿着”,嘴里大概又塞了吃的。 他忽然想不起来,上一次瞿济白在他身边笑成这样,是什么时候? 或者说,他已经很久没有见瞿济白在他面前这样笑过了。 高澹搁下茶盏愤愤起身。 王喜忙掏出茶钱,跟了上去,“王爷,您不听了?” “回府。” 王府里就这样安静了好些时日,半月时间一晃而过。 高澹从镇夜司回来,已是深夜。 他本以为府中上下都已歇下,便没有让人掌灯,独自穿过院子。 途经偏院时,听到了里面传来的清晰笑声。 清脆,畅快,毫无防备。 “郎君你又耍赖!”是白前的声音。 “我没有!明明是你自己没看清!”瞿济白笑得喘不上气,“再来再来,这把输了的人请吃一个月的梅花糕。” 高澹站在了院中,一动不动。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上,孤零零的。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等笑声渐渐低下去,等灯一盏盏熄灭,他才抬起脚,走向书房。 书房桌上,不知是谁放了一碟梅花糕。 高澹拿起一块,看了两眼。 眼前莫名就浮现出瞿济白的模样,那人吃这东西时,总爱先啃掉两角,再小口小口抿着中间的甜馅,一副满足又乖巧的样子。 那副模样,如今却不是对着他。 高澹指尖一紧,将糕点重重搁回碟中,瓷碟撞出一声轻脆冷响。 他闭了闭眼,靠在椅背上,周身气压沉得吓人。 不过半月不见,那人倒是过得风生水起,有人照拂有人陪着。 笑得开心,玩得尽兴,半点不曾想起过他。 是他刻意疏远,是他故意冷着,可真看着那人彻底转向旁人,过得无忧无虑,他心底却燃起了浇不灭的愤怒。 他缓缓摊开手,看着空落落的掌心。 是他先推开的人。 可如今看着那人身边有了别人,他却恨不得将那人重新拽回来,牢牢攥在手里。 一股浓烈又蛮横的占有欲,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他气瞿济白没心没肺,更气自己,明知道不可为,又放不下。
第33章 你在这里做什么? 京城较为出名的一家酒楼,聚香楼。 楼高三层,雕梁鎏金,车马盈门,气派非凡。 一辆乌木马车停在酒楼门前,车帘撩起,瞿济白身着浅碧色衣裳,由白前搀扶着下了车。 “郎君慢些,咱们到了。” 瞿济白在车前站定,仰头望着三层高楼,这还是他头一次到这里来。 “我们的银子够吗?”他小声询问。 白前理理他的发丝,含笑回答:“够,郎君放心,管够。” “嘿嘿,那就好,你跟嬷嬷说好了吗?她会不会找不到过来的路?” “不会的,郎君您就安心上楼等着,小的已经跟嬷嬷说的很清楚了。” 白前边说边引路,“已经定好了雅间,在二楼靠窗位置。” 瞿济白跟上他的脚步,一前一后进了店门。 店小二有很眼色地上前招呼,“两位客官,是想坐大堂还是楼上雅间?” 白前递上一块木牌,正是店铺预定位子的凭证。 “哟,恕小的眼拙,二位楼上请,听风阁已经收拾妥当,菜肴待会就能上。”小二躬身将他们送上雅间。 雅间布置雅致,很有一番闲情。 瞿济白好奇地环顾一圈,在圆桌前落座,满心期待着能早日见到嬷嬷。 不知赵嬷嬷何时会来? 他轻轻摸了摸怀里的荷包,里面是白前替他备好的碎银,是他特意省下来,想要留给赵嬷嬷的。 也不知嬷嬷今日,有没有给他做他爱吃的花馍。 “郎君先喝口茶吧,估摸着赵嬷嬷要待会儿才到。” 瞿济白双手捧着茶盏,小口抿着,“嬷嬷会不会不来了?” “不会的。”白前好笑地接过话头,“赵嬷嬷年纪大了,腿脚慢,郎君别多想。” 瞿济白点点头,嬷嬷说过的,她会一直陪着自己的。 今天一定会来的。 风卷着寒意掠过镇夜司校场,空气里满是甲胄与兵器的气息。 一队护卫身着湛蓝劲装,外罩银鳞甲胄,腰佩环首刀, 列队站得齐齐整整,连呼吸都保持着一致的节奏。 每个人都垂眸按刀,神色肃穆,周身萦绕着凛冽的肃杀之气, 只待时辰一到,便即刻奔赴目的地执行拿人差事。 高澹身着玄色常服,手持一把二尺八寸长的弓箭,瞄准远处的靶子精准射击。 他的眉心紧皱在一起,眼眸中没有一丝温度。 “嗖!嗖!嗖!” 三箭齐发,正中靶心。 “王爷箭法了得。”燕屛来接过弓箭,双手递上大氅。 高澹微微颔首,并未说什么话。 只是松下衣袖,系好大氅步履沉稳地从场边走过。 目光扫过列队的护卫,他脚步未停,随口问道:“差事备好了?前往何处?” 领头的护卫躬身回话,声音洪亮且恭敬:“回王爷,一切就绪,时辰一到便前往聚香楼,拿捕嫌犯。” “聚香楼?”高澹眉峰动了一下,那家酒楼的吃食是顶好的。 “本王与你们同往。”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异样,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领头的护卫一愣,连忙躬身应道:“是!属下遵令!” 不多时,镇夜司厚重的乌色大门开启。 一队人马鱼贯而出,玄色身影在日光中连成一片。 甲叶相撞的声响划破街巷的静谧,引得沿途百姓纷纷避让,眼底都是对镇夜司的敬畏。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镇夜司的人马便已抵达聚香楼前。 临街的聚香楼依旧气派,可此刻却被一股肃杀之气笼罩。 高澹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你们自去办差,本王进去坐坐。” 他说完,便带着燕屛来进店,在大堂寻了个位子落座。 护卫头领挥手示意,一队人马立刻分散开,将聚香楼团团围住。 而后快步走进聚香楼,亮明镇夜司令牌,与掌柜低声知会了几句。 掌柜是个身材丰腴的妇人,到底是做生意的,见惯了大场面, 脸色只微微变了变,不敢有半分阻拦,恭恭敬敬地立在一旁,看着护卫们径直往楼上走去。 大堂内的客人见此情景,早已吓得噤声,纷纷起身避让。 高澹端坐在桌前,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每一处角落。 掌柜立马亲自捧上茶水,“王爷请用茶。” 高澹轻点桌面,淡淡颔首。 “将你们聚香楼的招牌吃食,拣几样精致的打包一份,本王要带走。” “是,王爷稍候,民妇这便去吩咐后厨备上。” 他的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视线停在了人群中一道身影。 是景天。 他怎么在这儿? 高澹握着茶盏的手紧了紧,心头瞬间明了。 他在这里,那么瞿济白,定然也在这聚香楼。 燕屛来也发现了人群中的景天,极有眼色地唤来小二:“今日店里可有一位容貌上乘的郎君?” 小二弯着腰,立刻就答了出来:“有的有的,有位穿白色衣裳的郎君,长得可清秀了。” “在哪儿?可走了?” “就在二楼左手第三间,菜刚上齐,好像在等什么人。” 高澹听罢放下茶盏,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褶皱,抬步便往楼梯走去。 守在楼梯口的护卫见是高澹,连忙躬身行礼,“王爷可是要亲去看看嫌犯?” “不必。” 高澹缓步踏上台阶,他倒要看看瞿济白来这里见什么人。 待他走至小二所说的位置,果真通过门缝听见了里面的笑声。 是瞿济白没错,还有个男子的声音。 “哐当。”房门被大力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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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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