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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眉头越皱越深,又换了另一只手,再诊了一遍。 结果一样。 他收回手,抬头看向瞿济白。 瞿济白正紧张地盯着他,见他抬头,连忙问:“我是不是要死了?” 门御医一愣:“郎君何出此言?” 瞿济白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被面,“爹爹说,我活不久的。” 门御医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挤出一个笑容,温声道:“郎君放心,没什么大碍。老朽给您开几副药,喝了就好了。” 瞿济白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但还是点了点头。 白前送门御医出来,走到院门外,门御医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房门方向。 “你家郎君……”他顿了一下,“平日里都是这般?” 白前叹了口气:“郎君患有痴呆之症,心思单纯如十岁稚童。” 门御医没有回答,转头对王喜说道:“带老朽去见王爷吧。” 王喜也不敢多问,引着他往正院书房去了。
第31章 郎君这是…思念起王爷了? 门御医一路无言,眉头却始终没有舒展开。 他行医四十余年,什么疑难杂症没见过,可方才那脉象,着实让他心惊。 真不知道是他活着是庆幸,还是不幸。 王喜在书房门口停下,躬身推开门:“门御医,王爷在里面等着呢。” 门御医整了整衣冠,迈步走了进去。 高澹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本公文,却明显没有在看。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门御医脸上,顿了一下。 “坐。” 门御医谢了座,在侧面的椅子上坐下,却没有立刻开口。 高澹等了一会儿,见他并未开口,心中涌起一股不安。 “怎么?” 门御医斟酌了一下措辞,躬身道:“下官斗胆,先问一句,那位郎君,可是心智有损?” 高澹看着他,没有回答,算作默认。 门御医叹了口气,像是印证了什么:“下官仔细诊过脉,郎君体内确有余毒未清。只是下官暂时分辨不出是何毒物,只能确定此毒已累积多年。 长期服用,本该致命,却不知为何只是损伤了心智。下官推测,至少是郎君六七岁时就已经中毒了。” 六七岁。 高澹的目光落在桌案上那方砚台上,一动不动,紫毫笔不知何时晕染了他的袖口。 “如今毒素已深入骨髓,无法彻底清除。” 门御医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像石子投入深潭,“下官可以开方子控制,不再恶化,但若要恢复……” 他的话顿住,轻轻摇了摇头,“除非能知道此毒是何物,看看能否配出解药。” 窗外的日光照进来,落在高澹肩上,却照不进他眼底那片阴翳。 “开方子。”他终于开口,声音沉而缓,“用什么药只管说,本王让人去寻。” “是。” “他身子弱,方子要温和些,别让他吃苦头。” 门御医愣了一下,连忙应下:“下官明白。下官会开些温补的方子,煎成药汤服用即可。” 高澹点了点头,“今日之事……” 门御医立刻起身跪下,额上渗出细汗:“下官什么都不知道。请王爷放心。” 高澹摆了摆手,门御医如蒙大赦,躬身退了出去。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高澹坐在案后,眉眼间都是沉色。 一个稚童,被人下了毒,毒傻了心智。 那毒绝非偶然,定是有人蓄意为之,目的便是毁掉瞿济白。 或许是为了家产,或许是为了权力,又或许,是冲着他背后隐藏的什么。 高澹的指尖在案上轻轻叩动,指节也跟着力道泛白。 他从前只当瞿济白是个无依无靠的傻子,一时同情随手带回府。 可如今想来,这傻子的背后,藏着这般腌臜龌龊的事。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心底那点沉郁愈发浓重。 那个下毒的人,下手竟这般狠辣,连一个稚童都不肯放过。 “宁安伯府……” 他低声念着这五个字,眼底掠过一丝寒芒。 接下来的几日,瞿济白的病势一日好过一日。 烧退了,咳嗽也止了,渐渐能下床走动了。 高澹还是每夜都来,只是来得越来越晚,走得越来越早。 有时候瞿济白还没睡着,他就已经起身离开了。 瞿济白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他只知道自己不喜欢这样。 十日之后,瞿济白的病终于彻底好了。王府内又响起了他的笑声,将沉寂多日的阴霾驱散了大半。 天色晴好,日头悬在高空,地上的积雪更加刺目,照得人睁不开眼。 “郎君?您在看什么呢?”白前将一叠草纸摆在桌上,拍了拍手上沾染的灰尘。 瞿济白在这一声呼唤中收回视线,重新坐回桌案后。 他手中握着支毛笔,正在描摹练字。身上那件碧色袄子毛领松软,几乎将半张脸都笼了进去,秀挺的鼻梁间偶有发丝轻拂,也丝毫扰不乱他眼底的认真。 “今日怎么要在咱们院子练字了?不去正院吗?”白前温声追问。 瞿济白摇摇头,“不去了,王公公说这几日我不用过去了。” 话音落下,纸上已稳稳落出“白前”二字。 “你看,我写得怎么样?” “郎君写得极好。”白前望着他,眼底笑意温和。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早把这位郎君当成需要照顾的孩童。 他顺手摸了摸面前人的发顶,毫不掩饰地夸赞,“郎君真厉害。” 瞿济白抿着唇,又低头认真写起来,只是这一次,他写的是另一个名字。 高澹。 可那个“澹”字笔画太多,怎么都写不对。 他将写错的纸揉成一团,丢进一旁的花瓶,赌气似的说道:“不写了……” “怎么了?郎君不开心了?”白前握住他的手腕,将蹭脏的衣袖挽起,“跟小的说说?” 瞿济白微微抬眸,话在嘴边许久,也不知道该如何细说。 “是您饿了?还是想休息?” “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为何高澹这些时日又不来看我了?我做错了什么吗?”瞿济白终于问出口。 白前神色一滞,“郎君这是……思念起王爷了?” “什么是思念?” 白前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如实回答:“王爷公务繁忙,前些日子是有春假,如今又重新忙碌起来了。等王爷得空,一定会来看郎君的。” 瞿济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闷闷地“哦”了一声。 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可是这样我不开心。” 他的声音更小了,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他答应过我的……他说晚上会来的……” 白前看着瞿济白耷拉下去的眉眼,心里有些不忍。 他只能换了个话题:“郎君,您整日闷在屋里也不是个事儿。不如……小的陪您出去转转?” 瞿济白没抬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 白前又说:“京郊这两日有庙会,可热闹了。有舞龙的、杂耍的,还有好多卖糖人和小玩意儿的……” 瞿济白的手指顿了一下。 糖人。 他想起前几天高澹让人送来的那些糖人。小兔子形状的,他舍不得吃,放在床头,后来化了一摊,心疼了好久。 “……还有糖人?”他小声问。 “有,多着呢。”白前见他有了反应,赶紧趁热打铁,“比王爷上次买的还多,各种模样的都有。听说还有捏面人的,能把人的模样捏出来,跟真的一样。” 瞿济白慢慢抬起头,眼睛里的阴云散了一些,“可是……高澹会不会生气?” “王爷没说过不准您出府的话。”白前道,“您就去散散心,天黑前就回来,不妨事的。” 瞿济白咬着嘴唇想了想。 他其实不太想出门。外面的人他不认识,外面的事他不懂。 可是……这间屋子他待得确实闷了。 “那……”瞿济白终于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我们明日就去。”
第32章 郎君又和白前出门了 天色微亮,高澹专属的三驾马车,就从王府门前驶离,朝着皇宫而去。 不到一炷香功夫,又一辆车停在了门前。 这一次,登车的是嬉笑着的瞿济白和白前二人。 “瞿郎君?”门前的护卫疑惑,怎的他今日要出门了? 瞿济白被搀扶着送上马车,而后转过露出半个身子来,笑意盈盈:“我要和白前去城外看庙会。” 光是想想,他都觉得兴奋。 “那郎君慢走。”得到确切答案,护卫撤回原位。 瞿济白掀起车帘,盛邀白前:“快点上来,我们出发咯~~~” 白前将随行的东西装好,才爬上车辕,“郎君在里头坐好,小的和车夫一起就行。” “不行!”瞿济白拒绝,“我不要一个人坐着。” 白前无奈浅笑,躬身爬进车门,在他身侧坐下。 瞿济白满意地点头,透过车窗欣赏起外面的好风光。 如今才一月的天,属实没有什么好的风景。甚至还有寒风积雪,可瞿济白就是觉得新奇,怎么看都看不够。 似乎已经将昨日的失落,抛在九霄云外。 “郎君今日起的大早,若是困倦就先在车内睡会儿?”白前说着,已经将毛毯铺好。 瞿济白偏过头,坚定地否决,“不要,我要看外面的风景。” “那郎君饿不饿?小的带了您爱吃的梅花糕,还有油炸果子~” “咕~~~”瞿济白的肚子配合地响起来。 白前笑着将地上的食盒打开,里面装的,果真是瞿济白最爱的吃食。 “哇!”瞿济白接过一枚糕点,小口啃着,“你真好,白前。” “呵呵,都是小的该做的。”白前抬手摸摸他的脑袋,手下的墨发轻垂,有些缠在他的双膝,像是蜿蜒而上的藤蔓。 匆匆一月时间,郎君身上较之前长了些肉,虽说还是清瘦,但比初见时要好多了。 “郎君以前是不是经常吃不饱饭?” 瞿济白闻言点点头,嘴在忙着吃东西,无暇开口。 白前适时递上一盏温水,“慢点吃,东西多着呢,没人跟您抢。” “庙会人多,到时候您就跟紧小的,别乱走。” “嗯嗯。”瞿济白又拿起一块,这次却是塞进了白前口中,“你也吃~” 白前笑着咬住糕点一角,嘴边的梨涡也跟着加深,“多谢郎君赏赐。” 马车悠悠,沿着长街向东边行去,日头渐渐升起,暖晖洒下,将一切都渡成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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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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