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瞿济白淡淡一笑,“只是我进门至今,还未见到赵嬷嬷,她是去哪儿了吗?” 他忍了好几次,终于等到马友回家才问出声。 马友哑然,挠了挠头才开口:“不瞒郎君,我老娘她……三年前就没了。” “啪嗒。” 瞿济白手中的粗瓷盏打翻,滚烫茶水漫过双膝,他都没有知觉。 白前连忙用袖子擦拭他身上的湿痕,“郎君快起来,可别烫坏了。” 瞿济白一动不动,“赵嬷嬷……没了?” 马友脸上露出哀伤,“我老娘当年离开伯府后,就一直在家中闲着。 人闲下来了,身子就开始出毛病……后头病了两年,人就没了。” 瞿济白垂下眼睫,起身从袖中掏出一包碎银来:“我知道了,这些银子你们先拿着……” 不等他说完,马友就直接推了回来,“我们从前受的郎君恩惠够多了,如今万不能再受。” “不过是二十两银子而已……”瞿济白还要再劝,马友已经将银子塞进了白前手中。 “从前白兄弟送来的那些银子,我们都还攒着呢,都是有手有脚的,万不能再平白受恩惠。 也是沾了我老娘的光,如今我娘没了,郎君也不必因着她再给我们恩惠。” 瞿济白张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慢慢转身迈出了院门。 巳时的日头已经快要爬到当头,瞿济白慢慢走着,却没感觉到什么暖意。 他摸了摸发髻上的木簪,仿佛还能看到赵嬷嬷的笑脸。 那时只道是寻常,如今却连人都见不到了。 “郎君?”白前和决明追上来,留意着他腿上被水泼湿的地方,“要不要去找个医馆看看?” 瞿济白顺着他的手掌低头,这才感觉到了一丝被烫到的疼痛。 不过也只是一瞬,便又消失不见。 “不碍事,咱们走吧。” 决明有些心疼地叹息一声,从他在灵宣镇见到郎君起,好像他就对疼痛没有什么太大的感知。 似乎……似乎根本感觉不到痛楚。 往日里也都是温和笑颜,谁都见了都要夸一句谦谦君子。 可只有他们近身的人清楚,郎君无人时,总是面无表情,对什么都不甚在意。 就连扬州知府想要将女儿嫁给他,他都直接拒绝,也不怕对方给自己穿小鞋使绊子。 也不知道这样子,到底是好是坏…… “哎哟!”瞿济白脚下一滑,倒在了街道中央。 白前和决明还未回神,一辆马车便朝着那道绿色人影冲了过去。 “郎君小心!!”白前害怕地闭上眼,不敢去看接下来的一幕。 瞿济白淡然抬... 一位身着红衣的少年一跃而下,脸上带着一丝焦急与愧疚。 “抱歉,没伤到你吧……”高伯婴的话突然止住。 他看到了什么? 面前之人容貌迤逦,虽比几年前多了些棱角,可那双眼睛没有任何变化。 “瞿郎君?好久不见。” 瞿济白撑着地面站起身,努力从对方脸上寻找相熟的记忆。 年岁看着就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眉眼都带着稚嫩,可周身气度皆是矜贵。 他想了很久,都没看出来对方是谁。 高伯婴扬了扬眉,往前两步就要搀扶,“是我啊,高伯婴。” 瞿济白侧身避开他的触碰,敛眉行礼:“原来是世子,恕在下眼拙未能认出来。” 高伯婴毫不在意地笑笑,“不必多礼,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还能在京城见到你。” 他身后的马车重新收拾完毕,林寒和江舟本想上前来看看,见到瞿济白同样都是震惊。 “瞿郎君,你,你不是……” 高伯婴甩给他们警告的眼神,江舟忙闭上嘴。 “你出来只带了自己的小厮?”高伯婴看看他身边的白前和决明,没看到他的坐骑,“不如坐我的马车吧?” 决明搀扶着瞿济白,也低声劝慰:“郎君,咱们走回去还得好久呢。” 瞿济白点点头,“那就多谢世子了。” “不必言谢。”
第112章 高伯婴的好意 马车重新滚动,车厢内的低声谈论很快被滚轴声盖过。 瞿济白闭眼坐在左侧,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高伯婴的问话。 对面的高伯婴沉浸在碰到他的意外中,他撩起车帘看了看天色,已经快午时了。 “不知瞿郎君今日可用过饭了?已经快午时,前面就是聚香楼,不如一起用个饭?” 瞿济白慢慢睁开眼,聚香楼啊…… “也好。” 高伯婴脸上漫开笑,朝着外面叮嘱:“改道,去聚香楼。” “是。” 一炷香后,二人坐进了聚香楼雅间。 瞿济白手执竹筷,埋头吃饭很是认真。虽然在灵宣镇不少吃穿,但食物的味道终是不一样的。 高伯婴边为他斟酒,边试探开口:“你回京,五叔知道吗?” 瞿济白夹菜的动作一顿,很快又恢复如常,“世子想问什么?” “没什么。”高伯婴将酒盏推过去,“怎么突然回京了?” “来参加今年的科举。”瞿济白坦白。 高伯婴饮酒的手停下,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打算参加科举?” 瞿济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火辣的酒液滑过喉咙,整个身体仿佛都暖了起来。 高伯婴往前挪了挪凳子,放低声音:“你从前在哪里读书?可曾拜过老师?” 瞿济白摇摇头,“我之前都在南方,老师的话……也只有偶然间遇到了几位山长。” 听到这话,高伯婴忽然有了主意,“京城毕竟在北方,南北的文章差距很大。 现在距离科举还有两个多月时间,不如我带你去认识一位老师,他或许能帮忙看看你的文章?” 瞿济白认真地看着他,这话说到了他的心坎。 他估算着时间抵京,就是想提前熟悉熟悉京城的文章风气。 只是可惜,伯府的人未曾主动提及。 “世子的老师或许并不愿……” “这个你不必在意。”高伯婴打断他,“明日正好是拜访老师的日子,你带上文章,我带你去见见。” 瞿济白当即站起身,向他郑重行了一礼,“多谢世子关照!” 高伯婴咧嘴笑笑,“我们也算是朋友,不必这么见外,往后叫我伯婴就好。” “快吃饭吧,吃完我送你回去。” 食物的香气渐渐飘远,从窗缝散到了走廊,甚至还有一缕飘进了隔壁雅间。 隔壁房中安静的出奇,一道玄色身影端坐在圆桌前,桌上摆着的菜肴已经凉透,他却一口未动。 “王爷?”景天将房门推开条缝隙,探进半个身子。 五年前,景天就从镇夜司离开,转到了高澹门下担任他的贴身护卫。 虽然官职没了,但月例却比在镇夜司时高得多了。 高澹轻轻抬眼,无声示意他进门。 得到指示,景天闪身而入,待将房门重新合上,才张口说道:“暗卫查到了一些。” 他将暗卫送来的书信双手奉上,“这是关于瞿郎君的档案记录,还有扬州那边的具体情况。” 高澹伸手接过,飞快拆开信笺。 “年龄、籍贯都和瞿郎君对上了,应该不是同名同姓的人。” 景天在旁解释,“还有扬州那边,据暗卫回禀,瞿郎君容貌出众,加之才华斐然,扬州知府想将女儿嫁给他。” 他小心翼翼地说完,觑了眼上首之人的脸色,果不其然,王爷的脸黑了些。 “不过,瞿郎君拒绝了,此后他就再没露过面。” 高澹将信纸捏紧,手背的青筋突显,“即日起,让人盯着各处城门,只要看到瞿济白出现,就把他给本王绑过来。” “额……是。”景天应声,又提起了另外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皇上嘱咐您别忘了元宵那日,和王家姑娘相看的事。” 高澹不满地蹙蹙眉,“不必管……” 屋内的声息还未停,房门再度被敲响,是王府护卫。 “王爷,隔壁雅间好像是临昌王世子。” 高澹站起身,将信笺顺着烛火点燃,看灰烬燃灭,才冷冷开口:“不必理会,走吧。” 他理理衣摆,迈着步子跨出门槛。 走廊上没多少人,只是经过隔壁雅间时,从里面传出了几声笑语。 高澹微微侧目,并没有停留,快步下楼从后门离开。 在他离开聚香楼的刹那,雅间房门开启,高伯婴和瞿济白一同迈出门,又一起登上马车离开。 两辆马车在拐角相遇,错身而过的瞬间,无人察觉这场无声的邂逅。 第二日一大早,高伯婴的马车就等在伯府后门。 瞿济白捧着好几份文章,从后门走出,身后的白前和决明还抱着几本策论。 待他们主仆上车,高伯婴才瞥了眼他手里的东西。 “这些都是你从前的文章?” “有的是这几日所写,有的是此前所作。”瞿济白如实回答。 高伯婴没再说什么,帮他把纸张理了理,便闭上了眼睛。 ... 院落雅致,自有一股文人墨客的清隽。 瞿济白沉默地跟上高伯婴脚步,一步步走进深处书房。 一位白发老者端坐在茶炉前,盖着厚实的毯子,包裹的严实。 “学生见过老师。”高伯婴郑重行了一礼,而后向他介绍瞿济白,“这位是学生的好友,他从南边过来,还未见过北方学子的文章。” 崔老怎能听不出来他话中之意,点点头示意他们进前。 茶盏在他们面前摆开,滚烫的茶水倒入杯盏,沁人心脾的味道霎时间弥漫开。 “好茶。”高伯婴称赞道。 崔老笑着摇摇头,“听世子一句称赞可当真不容易。” “呵呵,老师说的哪里话……”他将瞿济白的文章从袖中抽出来,双手递上,“不知道这文章能不能得老师称赞?” 崔老接过纸张,眯眼去看纸上的字。 良久,他才重新抬起头,“文章写的不错,只是若要参与科考,怕是还有些不足。” 瞿济白本就跪坐着,又朝对面的人躬身:“还请先生指点。” 崔老点点上面的一行字,“此文立论虽正,然趋于见闻,不通京中时局流变,不明庙堂政令之本,所以难免会有空泛。” 他伸手从一旁架子上抽出几本书册,推到瞿济白手边,“回去好好读一读,这都是历年朝中政令。” “是,学生谨记先生教导。” “朝中局势现在都是皇上和广阳王说了算,你该留意的是这些。 还有你那字,再好好练练,都是举人了字写得软趴趴的。” 瞿济白难得露出羞怯,耳尖都带了抹红。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6 首页 上一页 7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