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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数到不知道多少步，他终于看见了熟悉的院门。 “哟，大郎君回来了？”小厮嬉笑着推开院门，将人放进去。 不等瞿济白再说什么，院门再次关上。 他又成了一个人，被独自关在了这个逼仄的院子。 他如往常一样，蹲坐在屋檐下，抬头望望四方的天，偶有鸟群飞过，成群结队，肆意自由。 瞿济白哀叹一声，从袖中摸出一包糕点，是他刚才换衣服时，偷偷藏的。 包在帕子里已经有些碎了。 可他还是极其认真地吃着，每一口都吃的无比虔诚…… 前厅，瞿家人在席上团聚，一大家子围坐在一起，甚是热闹。 为了避免被人发现瞿明婷的身份，王喜他们被安排在了单独的席面，错开他们碰面的机会。 瞿文辅扫过桌上众人，没看到长子身影时，不动声色地向周氏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周氏轻轻摇头，意思明显不过：不要提，不要问。 他们夫妻总能在这种事情上很默契。 果然瞿文辅立刻收起眼神，不再多问。 “大哥呢？”瞿长峰提了一句，刚说完话，旁边的小厮就拉了拉他的衣袖，想提醒他不要提，可已经晚了。 周氏沉下脸，“济儿身体不适，回房歇息了。今日回门宴，以你三姐姐为重。” “是～～”瞿长峰没有再追问，有些事不是他一个庶子该知道的。 一旁的瞿长崇低声不屑，“切～对一个傻子献应勤，想演兄友弟恭吗？” 瞿长峰默默闭上了嘴，全当没有听到那话。 听了许久的瞿文辅终于开了口：“有你们这么说自家兄长的吗？今日罚你抄书三遍。” “是，儿子知错。” 瞿长崇就是这么厉害，知错犯错，但绝对不改。 偏偏他是最像瞿文辅的，也最得父亲的关爱。 这些惩罚也不过是演给其他人看的，回头撒个娇，什么都不算了。 瞿长峰低头吃饭，不愿掺和他们父子的事，免得牵连无辜。 周氏见状，举起酒杯，“伯爷，今日是婷儿回门的日子，往后再相见就难了，让她给您敬一杯吧。” 按道理说，瞿明婷如今是王妃，在这个伯府，是得人人敬着，捧着的。 周氏如此说，也是想提醒他，以后不能再怠慢她这个王妃之母了。 瞿文辅脸上堆起笑意，眼尾的褶皱里都好似多了得意。 他的女儿是广阳王妃，以后谁敢轻慢宁安伯府？ 只要再替广阳王生个一儿半女，莫说自个儿，就连长嵘，长峰，长崇几人，都会接连水涨船高。 光是想想，他都觉得高兴。 “女儿今日归家，多谢爹爹多年养育之恩，爹爹请饮此杯。” “好！好！” 直到这一刻，那种女儿出嫁的不舍，才慢慢爬上了两人的心头。 这一次，是真的要离府出嫁了。 “宁安伯真是生了个好女儿啊！” 气氛正好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室内的父女情深。 高澹径自跨过门槛，朝着厅内众人扫了一眼。 只一眼，他就看到尤为引人注目的瞿明婷。 一身装扮得体，容貌秀美，气质温婉，确是惹人眼的姑娘。 他暗自思忖：若当初她顺顺当当做了自己的妻，这般品貌，未必不能得他几分真心相待。 只是可惜，他高澹最不喜欢吃回头草。 “王爷……” 还在偏厅吃席的王喜快步跑来，他没想到王爷竟然亲自来了。 高澹无视了他，抬腿往里走，直接坐在了两边座椅上，丝毫不客气。 瞿文辅忙带人行礼，“参见王爷！” 作为王妃娘家人，他本不用行大礼的，奈何都被广阳王那周身气度唬住，不敢懈怠。 “王喜。”高澹端坐在那里，好似这里就是他的王府。 王喜立刻进前，“奴才在，王爷有何吩咐。” “今日不是你陪王妃回门吗？王妃呢？” 王喜向后觑了一眼，那位烟霞色宫装的不就是吗？ 王爷为何这样问？ ！！等等！！ 那人好像不是王妃…… 高澹轻轻拍打桌面，嘴角噙着戏谑的笑，“宁安伯，你跟本王说说，本王的王妃怎么变样了？” 一滴汗珠从额前滴落，瞿文辅躬着身子不敢抬头，脑中飞快思索着如何回答。 “难道……是王妃今日重新梳了妆？”高澹替他解答。 瞿文辅忙接过话头，“正是，方才王妃见到拙禁，哭花了妆，又重新上妆才有些变样了。” “呵呵。” 高澹吐出两个轻蔑的音节，眸中寒光笼罩在众人身上，压的他们始终不敢出声。 王喜忙趁着这会功夫，打发王府下人去寻瞿济白，免得瞿家不认。 “本王还等着宁安伯主动承认，看样子你们是打算移花接木，觉得本王眼盲心瞎？认不出谁是与本王拜堂之人？” “下官，下官，并非欺瞒，这正是下官唯一嫡女，许是王爷并未仔细瞧过，这才看错了。” 瞿文辅的解释很苍白，他没想到高澹会来，还没来得及组织好语言。 但关于这件事的实情，不到万不得已他不能说。 “是吗？”高澹慢条斯理地靠回椅背，目光越过众人，停在了院中，“那就让本王好好看看，王妃到底是何模样。”
第13章 用济儿的命换 丫鬟端着热茶进前，瞿明婷在周氏的示意下，接过茶盏捧到高澹手边。 “王爷请用茶。”声音甜糯，温婉可人。 高澹的视线一点点落在面前人身上，此人确实和瞿济白有些相像。 一颦一笑都是女儿家的娇怯。 却不及瞿济白的清纯懵懂，干净澄澈。 “你就是瞿家三姑娘？” “是……是……” “呵呵。”高澹轻蔑一笑，然后什么都没说，静静等待着另一个主角登场。 一炷香功夫过去，前去找人的下人终于折返。 他们身后跟着个素衣郎君，墨发披散，神情慌张。 是瞿济白。 是终于换回男子装束的瞿济白。 高澹凝视着他，一身素色直裰裹着清瘦身形，少了女装时的柔媚，反倒显出几分少年般的干净脆弱，慌张之下更显惹人怜惜。 唯一不足的，是他白皙的脸皮上多了个红肿的手印，异常突兀。 “王爷，人找到了。” 高澹淡淡开口：“宁安伯跟本王解释解释，此人又是谁？” 瞿文辅擦擦脑门上的虚汗，“这，这是下官的长子，从小有痴呆之症，并未出过门。” “本王怎么记得，王妃该长这个样子才对。” 高澹缓缓起身，几步走至瞿济白身前，目光一直凝视着他的眼睛。 瞿济白也同样回看他，纤长的睫毛微眨，清澈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掺杂。 不知为何，高澹脑海里又闪过了他们新婚夜时的场景。 他快速收回视线，转身呵斥：“宁安伯当真是好大的胆子，犯了欺君之罪，还能说的如此冠冕堂皇。”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明白了。 广阳王早就知道了，他们还在这里佯装无事发生。 瞿文辅认错认得很快，“下官一时糊涂，还请王爷恕罪！” “糊涂？”高澹继续轻敲桌面，嗒嗒的声响，像是在宣告众人的死亡倒计时。 “瞿三姑娘公然抗旨，逃婚替嫁，论罪当斩。” “王爷！”周氏忙膝行几步，将女儿拉到了身边跪下，“王爷误会了，婷儿她，她是冤枉的。” 高澹眼皮微抬，“哦？本王如何冤枉她了？伯夫人好好说说。” “她……”周氏看看周围，将女儿搂紧了些。 “是济儿他贪玩，抢了妹妹的嫁衣，才闹出这样的麻烦。对吗？济儿？” 瞿济白歪歪头，懵懂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他点点头，嘴角咧起，“娘亲~~” 周氏心口一滞，有些不敢看儿子的眼睛，她没办法，若要在他们二人间选其一，她只能保女儿。 济儿已经是个痴傻的，总不能为了保他，就害了一个健全的女儿。 高澹看着这一幕，心口泛起一丝涟漪。 他心中那段久远的记忆被再次翻了出来…… 深宫青影，那个倩色宫装的女人，也是这样毫不迟疑地将他们抛弃。 明知道没有母亲护着的孩子，在宫廷只能沦为别人的玩物。 可她还是那样决绝地丢下了他们。 为什么会有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呢？ 高澹想问问那个他该称做母亲的女人，可已经没有机会了。 “咚！” 一声沉闷的响动，将高澹的思绪从回忆中拉回。 瞿济白被周氏拽倒，膝盖直直跪在地面，痛的他皱了皱眉，却还是听话地跪好。 “济儿，你快告诉王爷，是不是你那日觉得王府好玩，想要穿嫁衣玩玩？” “嗯嗯。”瞿济白附和点头。 高澹冷哼一声，“瞿家欺君罔上，违抗圣旨，本王今日就是来逮捕你们的。” “用一个傻子来糊弄本王，是觉得本王也是个傻子吗！” 他的音量拔高，容色比方才都多了冷厉，显然已经愤怒到了极致。 “王爷息怒！” “将瞿明婷带到镇夜司好好审审，本王要知道究竟是谁给她的勇气。” 高澹摆摆手，屋外就涌进四五人，皆是湛蓝锦服的镇夜司护卫。 几人纷纷停在瞿明婷身边，作势就要缉拿。 周氏慌忙将女儿护在怀里，大声求救：“伯爷！伯爷！你快想想办法啊，婷儿她就是贪玩的！” 瞿文辅没有动，这件事就是因为女儿的娇纵惹出来的。 若不用她平息广阳王的怒火，那他们伯府就都要为之连累。 他闭闭眼，什么都没说，只是身子躬的更矮了。 “济儿！济儿！”周氏急了，她就这么一个女儿啊！ “王爷是济儿，都是济儿的错，用济儿的命换，明婷还是您的王妃，济儿的错让他自己承担！” 高澹脸上更冷了，他堂堂广阳王就这么缺王妃吗？ 要用一个傻子的命换一个王妃？ 这是身为人母，能说出来的话吗？ “王喜。” “奴才在。” “瞿家大郎君是不是伯夫人所生？”高澹询问出声，脸上是真切的疑问。 这话好似一巴掌打在周氏脸上，火辣辣地疼。 “是伯夫人所生。”王喜回答的干脆利落。 高澹难得露出一个怜悯的眼神，瞿济白还在替那个要将他送上死路的母亲擦眼泪。 动作笨拙，却带着小心翼翼。 瞿济白的身影渐渐与记忆中那个小小身体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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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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