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几分窘迫、几分难堪,几分无力,全都藏在了低垂的眉眼间。 高澹垂眸看着怀中人的模样,喉间滚了滚。 脚步不自觉放缓几分,生怕再晃动扯到了伤口。 一直把人送到府门前,他才将人放下来,替他穿好鞋子,看着他跨出王府门槛, 瞿济白没有上王府备好的马车,而是走向了自己来时所骑的骏马。 马蹄哒哒踩在路面,在黑夜中渐渐走远。 “王爷,暗卫盯着呢,不会有事的。”景天出声提醒,人已经走远了,不用看了。 高澹摩挲着手上的伤口,心底默默想的是瞿济白会骑马了。 那个从前连靠近马背都怯惧,总要攥着他手臂才敢上马的人,如今已能够独自策马如风。 …… 暮色四合,一骑二人,在昏黑长夜里慢慢前行。 白前在前面牵着马,走一段路便抬头看马上之人,像是在确定自家郎君心中安定。 瞿济白的目光望着远处,不知道在看什么。 不知道走了多久,二人终于停在了伯府后门。 瞿济白长吸一口气,不知道待会儿进去,他会面对怎样的质问。 只是,当他一路走进见山堂,都没等到瞿文辅和周氏的到来。 也许是兰家还没有放出消息…… 怀着这样的心境,他带着伤痛慢慢入睡。 睡梦绵长,仿佛一望无垠的绿地,郁郁葱葱的山涧,一道黑影踏马而来,将他拽上马背,纵马驰骋…… 与瞿济白安静入睡不同,此时的兰家无人敢眠。 兰瑛跪在地上,低低地啜泣。 她面前是兰家的祖宗牌位,晃动的烛火映在她脸上,格外凄惨。 正哭的伤心,背后的房门被推开,兰侍郎和夫人一起走了进来。 二人安顿好了阖府上下,不准有人多嘴多舌,直到此刻才来询问到底发生了何事。 “父亲,母亲,真的不是女儿做的。”兰瑛擦擦眼泪,转向双亲。 兰侍郎停在她面前,沉沉开口:“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兰瑛抽噎着将自己从见到瞿济白到今日,所有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兰侍郎听完,脸上凝了层寒霜,“你曾做过这样的事?” 兰瑛重新垂下头,“女儿,女儿当时还小,根本不记得这件事。” “为父怕的不是宁安伯府,就怕……”兰侍郎欲言又止。 从兰家收到皇上赏赐那日,他便猜到了一些,今日广阳王出现,将他的猜测彻底坐实。 瞿济白和广阳王之间……应该就是多年前所传那样。 如今瞿济白在兰家出事,就算是瞿济白恶意构陷,广阳王会信吗? “老爷?”管家苍老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不等兰侍郎张口,房门就被一股大力推开,景天直接跨了进来。 “此处是我兰家祠堂,你怎可……” 景天抬手打断他的话,视线钉在脚边的兰瑛身上。 “属下奉王爷之命前来传话……贵府若是和瞿郎君结亲,那你兰家的富贵就到头了。” 说罢,他抬眼瞥向兰侍郎,“该如何做,应该不必属下明言吧?” 兰侍郎默默点头,“本官自是清楚。” 听到满意答案,景天转身就走,没分给旁人一个多余眼神。 等人已经走出很远,兰侍郎才后怕地退了两步。 “父亲……”兰瑛从地上爬起,“他刚刚是何意?”难道是让她去死吗? 兰母同样也猜到了这个可能,眼中已经泛起了泪花。 兰侍郎握住妻女的手,沉声开口:“夫人,往后瑛儿不能再在京城待着了。” “老爷?” 一炷香后,一辆马车从兰府后门驶出,趁着夜色朝着城门驶去。 车帘掀起一角,兰瑛流着泪和门外的两道身影告别。 这一去,便是一辈子。 从此再也不能回到京城,再也无法见到双亲。 若早知道会变成这样,幼时她就不会去伯府,更不会让下人对那个痴呆动手…… 不到三日时间,兰府放出消息,女儿的病情加重,已经下不了床。 又是几日,将此前送往府上的大雁及其他礼品,都通过媒人送回了伯府。 直言自家女儿病重不治,已经没有几日可活了。 果真在这事结束后没几日时间,兰府便挂起了白幡,兰家女兰瑛病逝。 高渌盯着送来上来的折子,轻轻笑了几下。 “去把京中有女儿的人家都给朕挑出来,朕就不信,他还能把所有人家都压下去。” 没了兰家女,还有梅家,还有杨家! 徐留张了张嘴,想要劝谏两句,“皇上,王爷他这么多年都不肯再娶,奴才觉着就算瞿郎君娶妻,王爷也会暗中…” “……”高渌何尝不明白,只是…… 他摆了摆手,没有多言,“速速去办。” “奴才遵旨。”
第128章 小白又动手了 四月末,吏部的官员文书下发,瞿济白的去处终于定下。 他看着官差送上门的文书官服,几度怀疑对方是不是送错了。 瞿文辅同样疑惑,“可是吏部出了差错?这是六品官员的服侍。” 官差朝着他们再度躬身,“回伯爷的话,下官没有送错,这是今日一大早从吏部送出来的。” 他摊开手掌指向文书,“瞿小大人官职为六品中书舍人,没有错。” 直至官差离开,瞿济白才将信将疑地收下文书。 六品中书舍人,直属中书省,这官职甚至比状元和榜眼、探花还要高。 他微微思忖,便想到了一个可能。 高澹,大昭左相。 瞿文辅高兴的合不拢嘴,“济儿,待会陪为父一同去祠堂,上香敬告先祖。” “唯一不足的,就是你的婚事……等下月再让你母亲替你奔走一二。” 瞿济白将文书收起,抬眼望去,父亲脸上是真心实意的笑,可这笑却让他不喜。 给他的笑脸,都是用同样价值的东西换来的。 幼时是,现在更是。 “父亲。”他慢慢开口,“若我没有高中,您会如何?” 瞿文辅捋胡须的手一顿,复又大笑起来,“怎会不中,你从小就很优秀,为父一直都以你为傲。” 虚伪。 瞿济白在心里暗暗叱骂一声。 而后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跨出门槛,朝着见山堂迈步。 瞿文辅的笑僵在脸上,注视着儿子离去的背影,一路金色光芒都洒在他身上,像镀了层佛光。 可偏偏那一身耀眼,将他衬得周身疏离,好像他的温驯柔和都退散干净。 像是……像是一缕抓不住的孤云,渐渐离他远去。 五月的天已经有了夏日的热气,瞿济白换上一身深绿圆领襕衫,走进了中书省议事堂。 堂中各处桌案上的人正在忙碌,谁都没注意到有新人报到。 除了一人。 高澹环臂靠在椅背上,微阖的双眼慢慢睁开,眼睛里只剩下慢慢走近的瞿济白。 那身深绿官袍在他身上,比任何锦袍都更衬他。 腰间革带缀着犀角带銙,将他的瘦腰束得极紧,感觉一手便能握住。 “下官拜见王爷。”瞿济白微微蹙眉,走至桌前躬身行礼。 高澹这才收回目光,似笑非笑地抬手,“本官还未恭贺瞿郎君高中,贺礼迟迟没有送出去。” 侧立在旁的景天立即端着锦盒上前,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副发冠。 瞿济白垂下眼没有接,“多谢王爷赏赐,无缘无故,下官受不得。” “如何受不得?”高澹追问。 “下官还欠着王爷银子,收了此礼下官怕欠的更多。” “……”高澹抿紧唇,有些后悔当初拿这个借口靠近瞿济白了。 他摆摆手,示意景天退下,而后朝着瞿济白招手。 瞿济白站在原地,对他的动作恍若未见。 高澹看看左右,无奈起身走到他身边。 “你知道有多少人想进中书吗?” “不知道。” “……”高澹心中梗了口气,上不去下不来。 他第一次发现,从前那个缠着自己索要亲吻的瞿济白,骨子里竟藏着这般执拗倔强。 “王爷。”瞿济白察觉到越来越重的呼吸,往后退了一步,“若是没事,下官就去忙了。” 高澹转过身,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出声,“忙什么?你跟在本王左右就行。” “王爷把下官留在中书,难道不是想快点让下官还钱吗?” “是,所以你就待在本王身边,负责处理本王交待你的事情就行。” 高澹没有否认自己留人的事情,顺着他的话音往下说。 瞿济白敛了眼底神色,缓步行至案前,身姿清雅端立。 高澹含笑盯着他,轻轻点了点砚台,“研墨。” “……”瞿济白暗自瞪他一眼,指尖捏起墨锭,沾了砚中净水,手腕轻轻旋转。 墨锭贴着砚台缓缓转动,流转间身姿依旧静雅如玉。 高澹就这样一直盯着他,画面一点点与过去记忆重合。 仍旧是那张漂亮的脸蛋,仍旧是白皙的腕子和手指, 唯一不同的是,他不会再埋怨手腕酸累,不会耍赖似的跨坐在自己身上…… 他忽地上前一步,抬手便扣住了瞿济白的手腕。 瞿济白下意识蹙起眉,抬眸望去,正撞进高澹垂落的视线里。 对方长睫低压,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一手摩挲着他的手背,一手将他宽大的袖口一点点向上挽起。 “当心弄脏了衣袖。” 素白莹润的肌肤露在天光之下,晃得人眼目微眩。 瞿济白身形微滞,心神跟着恍惚,竟然配合着他久久未动。 “哈~~”高澹轻笑了声,“是不是也同本王一样,想起了我们的曾经?” 瞿济白忙抽回手,动作间墨汁飞溅,不偏不倚打在了自己脸上。 “……” 高澹忙取出袖中锦帕,抬手去擦他脸上的墨迹。 “不劳王爷。”瞿济白后退一步避开, 高澹逼近一步,将他抵在了书架前,身后就是一扇之隔的其他官员。 “不让本王擦,你是想让大家都看到你这副样子?” “墨迹而已,有什么不能示人的?” 高澹微微倾身,指腹隔着锦帕擦上他的脸,“你不知道自己很美吗?顶着这张脸出去,很容易勾人心魄。” 说着,手指已经移动到了他的唇角。 时隔半月,他终于又触碰到了熟悉的软肉。 瞿济白伸出手臂,抵在他胸口位置,将人一点点推远。 “下官自是知道,只是中书省的官员是正常男人,都不似王爷那般让人恶心。”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6 首页 上一页 8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