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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澹沉沉缓了口气,那也就是说,瞿济白会那样……就是他本来如此。 “你说……一个人为什么表面和内里,差距那么大?” 门御医被这句突如其来的话弄得一怔。 四下静悄悄的,御医署偏室值房里分明只有他们二人,这话自然是问自己。 他垂眸略一斟酌,片刻后才回道,“大抵是刻意藏起本心,不愿旁人窥见内里真实性情。 下官曾在古籍医书上看到过,这般模样,多半是年少受过打击、心底存了心结变得自卑,久而久之,便成了自我设防的本能反应。” 高澹睫毛微颤,记起了赵嬷嬷曾经说过的话。 “郎君他从小就被伯爷和伯夫人严苛养育,旁的弟弟都能自由玩耍,只有他每日都要辛苦读书。” “若是字写的不好,或者课业没有达到伯爷要求,莫说不让吃饭就连挨了打都不准请郎中。” “从前郎君有一次染了风寒病倒了,夫人还让郎君去抄书。” “这也就是郎君身子一直虚弱的原因,从小就没被精心养着。” “郎君哪里是他们的骨肉,不过是他们人前撑体面、受人奉承的筹码。” 他记得当时自己问过赵嬷嬷,为什么瞿文辅夫妇会这样对瞿济白。 赵嬷嬷是怎么回答的? 她说,因伯府日渐没落,门庭衰微,唯有借瞿济白的才名风骨,瞿文辅方能在外受人高看几分; 也唯有靠着这个出众的儿子,才能勉强维系夫妇二人淡漠的情分。 可是为什么瞿济白还会被这样对待? 高澹袖中的手一点点攥紧,心头泛起一阵难言的怅然。 目光从房中散下的光束中移开,望着窗外静谧的走廊,心中万千思绪都变成了疼惜。 瞿济白这些年,一定过得很痛苦吧。 他心里对瞿济白的埋怨,都消失的干干净净。 怎么能去怪他呢? 是自己没能保护他,自以为解了他身上的毒,一切都会好起来。 却没想过,那些他经历的事情,都堆积在他的内心,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凌迟着他。 脑海出现瞿济白无助的身影,搓红的手掌,浸满血丝的眼睛…… 所有不对劲都有了答案。 明明自己早该发现的,早该在第一日见面就发现的。 明昭殿。 高澹进宫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高渌耳中,他刚下朝回来,听到小太监通禀,都觉不可置信。 自从上次说起过王家女的事情,高澹就很久没进宫了。 莫说参加早朝,就连小朝议都是由他人代替。 今日竟然罕见的进宫来了,真是稀奇。 他直接吩咐人,不管广阳王用什么理由搪塞,也要将他带到明昭殿来。 半个时辰后,高澹不情不愿地踏进了明昭殿殿门。 殿内除了一道稚嫩的背书声,再没任何声音。 刚刚燃起的不悦,在看见御案前那个小小身影时,都消退不少。 “嗯,背得不错,可知其中深意?” 那道稚嫩童声回道:“知道,老师说,这篇文章试讲父母……” 等他说完,高澹才出声,“聿儿这么厉害,都会背《蓼莪》了。” 高聿转过身,看见皇叔在这里,连忙龇着牙笑的可爱,“给皇叔请安。” 才四岁的稚童,说话间已经有了天家风范。 高澹蹲下身戳了戳他的脸蛋,“这么早就在这儿背书,用过早膳了吗?” “多谢皇叔关怀,聿儿已经用过了。” 龙椅上的高渌朝徐留摆摆手,后者会意,忙哄着将大皇子带了出去。 高澹遗憾地站起身,自己寻了个位子坐下。 “这么喜欢聿儿,你还不赶紧找人生一个?”高渌见缝插针。 高澹并不接话,就知道找他过来没什么好事。 他端起茶盏浅酌一口,眼睛转了转,便想到了正事。 “臣弟之前提出的盐铁尽数收归官营,如今半年时间过去了,收效甚微。皇兄可有什么指教?” 谈及国事,高渌也没了打趣之态,板起脸认真思索。 “当时你提出这个政令,朝堂上下除了寒门子弟,无人愿意配合。” 高澹点头,“所以现在看,应该是失败了,还需要皇兄想想办法。毕竟,这一政令给国库带来的可是丰厚的收入。” 高渌自然明白,他将自己早就想好的办法说了出来,“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皇兄的意思是……高澄?” 高渌颔首,“断绝宗室勋贵、世家豪强私煮私铸、垄断牟利的门路,只能先拿他开刀了。” 他点了点桌面,那里压着本翻阅无数遍的密奏。 高澹虽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但猜测一定和高澄有关。 这几年来,他和高澄之间早就是水火不相容,你争我夺,谁都没有落什么好。 但现在,要动真格了。 “有了皇兄指点,臣弟茅塞顿开,既如此,臣弟就先回中书处理此事。” 高澹说完立即起身告退。 高渌撑着桌面,满意地颔首,果然还得兄弟齐心。 他端起茶盏,吹了吹上面的浮沫,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忘记了。 徐留小跑进来,“皇上,您给广阳王准备的圣旨,还拟吗?” !!! 高渌忽然搁下茶盏,他就说自己忘记了什么事情,被高澹打岔给忘记了! 徐留见状便明白,看来给广阳王赐婚的旨意不用拟了。 “那给瞿小大人挑的适婚女子……还挑吗?” 高渌抬手轻揉眉心,满心无奈。 他早已命人甄选京中适龄贵女,可挑来拣去,竟无一人能扛得住高澹的胁迫。 实在令人发愁。 朝堂权谋,他能周旋制衡,进退自如; 可儿女情长、姻缘心事,终究没法强拧人意,更无从左右旁人的心性与情愿。 真不知道往后该拿他们二人怎么办。 他垂落眼眸,指节悄然攥紧,捏住了案上那封密奏。 心事沉沉,翻涌难安。
第131章 你算什么东西! 夜色渐浓,本该静谧沉眠的府宅深处,响起一声凄厉痛苦的哀嚎。 只是没来得及扩散,又被捂了回去。 瞿济白墨发披散,一身素白寝衣,面上挂着几分慵懒娇软的笑意,可手下动作决绝,不带半分人情暖意。 他死死摁着刘四的头颅,按进地上辩不清是何物的饭盆中,轻声发问:“叫你吃你便吃,为何偏偏不肯顺从于我?” 已然饿了半月有余,刘四早已瘦得脱了人形,虚弱不堪。 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无,指尖微弱颤了颤,便彻底放弃了反抗。 瞿济白看着他奄奄一息的模样,心底涌上一阵乏味。 这般不痛不痒的折辱,终究太过无趣,远不及见血来得痛快酣畅。 只是今夜,他不愿脏了自己一身白衣。 他漫不经心地在帘幔上擦净指尖沾染的污秽,眼底笑意尽数褪去,面无表情地推门离开。 夜风从开合的缝隙中吹进来,将屋内燃着的薄荷沉香吹的七零八落。 刘四抖了抖,慢慢蠕动到门边,头颅无力地撞向房门,发出虚弱的求救声。 “救……命……” “救……我……” 麻木,重复,绝望。 “吱~~”头顶的屋门忽然被人推开。 刘四仰起头,眼中充满希望,“救命!” “哟!” 暗卫往后缩了缩,眼前一幕太过冲击,让他都觉害怕。 地上的男人脸上糊了层不明物体,露出来的嘴巴两角被豁开,直接咧到了两侧。 整个人骨瘦嶙峋,毫无血色可言,活像个骇人的恶鬼。 “救救……我…求你……”刘四爬到他脚边哀求。 “真可怜。” 暗卫惋惜一声,随即抽出腰间软剑,麻利地刺了下去。 “送你一场痛快吧。” 刘四死不瞑目,或许最后他都没明白,为什么自己会经历这一遭。 暗卫在他身上擦了擦剑上的血,重新收起软剑,将他扛起带离这方小院。 这些时日,已经有人注意到了小院内的动静,刘四不能再继续活着了。 直到天际微亮,暗卫才处理好一切,翻进王府,将今晚的结果禀告上去。 “都处理干净了?”高澹一夜未眠,正由王喜伺候更衣。 暗卫垂头应声:“是,都清理干净了。” “还有哪些人是曾经伤害过瞿济白的?” “从前照顾郎君的三人,只剩下一个姓郭的,不过他之前就被您吩咐打断腿赶出去了,现在早已不在京城。” “至于其他……属下还未打听到。” 高澹理了理衣袖,微微敛神,“嗯,继续查,那边有什么异动及时回禀。” “是,属下告退。”只一个眨眼,暗卫便如来时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王喜将腰带绑好,温声,“郎君可是又病了?” “不是。”高澹没有再多说什么,穿戴整齐便迈出门槛。 他要早点到议事堂去,与瞿济白一夜未见,他有好多话要说,有好多事情要讲。 中书省,议事堂。 瞿济白辅一踏进门,落在身上的视线,便不容忽视。 他娴熟地走至最里间,整理文书,调整书架。 直到他再次走回桌前,终于忍不住出声,“若是今日不忙……” 瞿济白的说话声忽然顿住,他不确定地往前凑近,鼻尖仔细嗅着身前男人的衣襟。 高澹被他突然的举动惊到,是惊喜的惊。 他不自觉往前挺身,“怎么了?” 瞿济白没有理会,他确认,面前男人身上沾染的气味,是自己摆在小院房中驱逐虫蚁,掩盖臭味的薄荷沉香。 高澹用的从来都是龙脑香,这么多年都没变过。 为何今日他身上会是这个味道?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高澹,眸中神色慢慢冷了下去。 高澹到过小院? 上次死在后院的张武,会不会就是高澹所为? 那刘四现在是不是也已经死了? “嗯?”高澹慢慢抬手,想要抚摸瞿济白的面颊,却扑了个空。 瞿济白直起身后撤几步,“下官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与王爷单独阐明,还请王爷移步厢房。” 高澹脸上的笑意愈发明显,“好,正好我也有事要与你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供人休息的厢房,瞿济白落在后头,看着门外守卫的景天,将屋门重重合上。 屋门关闭,不等高澹反应,瞿济白便将他推到门框,手肘抵上他的脖颈。 “这是干什么?”高澹无奈仰头,寻找更多空气。 瞿济白早没了方才的温良模样,冷冷盯着他的眼睛,“你身上的味道是哪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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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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