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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监刚入宫不久,常日里行端坐正,谨小慎微,也就荒唐那么一回,便被颜可期瞧见,当下还公然点破。 只觉得一张年轻的脸都丢光了,偏生他是个木讷的老实人。 他脸上一红,支支吾吾道:“殿、殿下,休要辱了奴才清白。奴、奴才没有……” “哈哈哈!” 颜可期笑得双手直拍着顾见轻的肩膀,小手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嬷嬷你老不羞!欺负小太监!” 顾见轻侧过脸,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这小子,嘴上功夫了得,得了理半点不饶人。 那嬷嬷胸口剧烈起伏,指着颜可期,指尖抖得厉害:“你、你……”她眼前一阵发黑,那句“腌臜”卡在喉咙里,硬是气得说不全乎。 “可期,”顾母适时温声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多少责备,倒像在说今日日光不错,“不可如此顽皮。” 她端起茶盏,慢悠悠饮了口,眼底那点笑意,到底没藏住。 顾见轻对此浑不在意,毕竟比起官场上的风云,这样的口头争辩如同儿戏,实在上不得台面。 背上的人看着身量不小,背起来却这般轻。 他掂了掂,心想日后得嘱咐厨房多备些那人爱吃的,养得圆润些才好。 圆润?那位三皇子颜宴倒是浑圆得紧。 只是……顾见轻想起先前见过的几回,那人跑动时活像一团颤动的肉球,似乎……也并不怎么讨喜。 “兄长,兄长?顾见轻!你……你莫非聋了不成?”颜可期又抬高了几分声音。 嬷嬷见他竟敢对摄政王直呼其名、大呼小叫,方才憋下的气又涌上来,忍不住开口:“王爷、王妃,您二位瞧瞧,殿下就是这般没规矩,惯会编排人,目无尊长。” 顾见轻懒得听她在此饶舌。 他面色冷沉,目光扫过嬷嬷与那小太监:“回去禀告陛下,二皇子既入我顾府,便是顾家的人。纵是娇纵,或是目无尊长,也都是我顾府家事,不劳陛下费心。” 嬷嬷不是没听过宫中传言,说“摄政王把持朝政”,可她一个深宫嬷嬷,哪里懂得朝堂纷争。 只是有一回,她躲在宫道拐角,亲眼瞧见皇上被摄政王说得面色发白,最后竟拂袖而去,那模样……近乎落荒而逃。 她总想着,摄政王再怎样也是臣子,怎敢如此…… “怎么,是本王最近太过仁慈?才让你们这帮狗奴才也敢跑摄政王府来撒野?” 小太监扯了扯嬷嬷的袖子,示意她赶紧住口。 却见嬷嬷浑身都在发抖。 此时,又听顾见轻声音冷厉:“还不滚?来人,将这两个人给本王扔出去。” 顾见轻话音方落,四名带刀侍卫已闪身入内。腿脚发软的嬷嬷与太监尚未回神,便被架起拖了出去。 颜可期顿时笑开了花,双手连连拍着顾见轻的肩:“兄长,你真是我的好兄长,今日可太给我长脸啦!” 顾见轻忽觉背上一轻,那双手松开了,心头莫名一紧,忙将人往上颠了颠,拢得更稳些。 这才微微弯身,放轻了声音道:“下来。” 颜可期嘴一抿,眼尾却翘了起来:“母妃您评评理,分明是兄长自己非要背我的。” 顾见轻:“……若不是你半天挪不动步子,我何至于上赶着受这罪?” 顾母以扇掩唇,轻轻笑了笑,朝颜可期招手:“可期,到母妃这儿来说话。” “是,母妃!”颜可期步子迈得轻快,哪还有半分先前步履蹒跚的模样。 顾见轻眸色一暗,语气沉了沉:“颜可期。” 颜可期已蹲到顾母膝边,仰着脸道:“母妃您看,兄长又凶我。我只是想快些到母妃身边,伤处……还疼着呢。” “轻儿,不许欺负可期。”顾母垂眸,慈爱地抚了抚颜可期的发顶,“可期可有乳名?” “我母妃……宫里那位母妃,”颜可期声音温顺,“她唤我‘宝儿’。” “宝儿?你母妃真是将你疼作心头肉了。”顾母笑意愈深,拉过颜可期白嫩的手,“那往后母妃也唤你宝儿,可好?” 颜可期软声应道:“宝儿都听母妃的。” 顾母心里像是化开的蜜,甜得眉眼弯弯。 顾见轻瞧着颜可期那副模样,人不大,倒是学会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不由低声道:“油嘴滑舌。” 顾母瞟了她的好大儿一眼:“母妃倒巴不得你也像宝儿这般嘴甜。” 顾见轻只是笑着看他们,顾府已许久没有这般热闹过了。 只不过,颜可期终究性子跳脱,总得有个能管束他的人才好。 这般想着,一张端肃清冷的面容忽然浮上心头,那人倒真是再合适不过。 皇城城西,有院落开阔疏朗,隐于闹市之中。青砖漫地,白墙如洗。 院中只两株桂花树,一丛瘦竹。雕花镂空窗户,糊着素白绵纸。书房里,列着几架书,案上一摞镇纸,一方端砚,数管紫毫。 整个府邸,无一处不合规制,也无一处不透着主人清肃端方。 “学生拜见老师。” 顾见轻朝着池边的青衫男子恭敬一礼。 “怀舟今日倒是稀客。”太傅宿逸迁将掌中最后一把鱼食撒入放生池,拍了拍手,转过身来。 顾见轻,字怀舟。只是如今除了几位故交,已很少有人这般唤他了。 顾见轻再次拱手:“是学生疏忽,久未拜望,还望老师勿怪。” 宿逸迁摆摆手,语气平淡:“罢了。你如今是摄政王,日理万机,自不比从前清闲。” 见顾见轻还欲解释,他抬手止住话头,“陪为师手谈一局如何?” “学生乐意奉陪。” 宿逸迁瞥他一眼,眼中带着几分怀疑:“今日答应得这般爽快?没有条件?” “条件自然是有,”顾见轻微微一笑,“但对老师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学生何时让老师为难过?” 这倒是实话。 太傅宿逸迁,一生醉心琴、书、画,样样造诣精深,唯独在棋道上总差些火候。 偏生顾见轻自幼棋风缜密,布局精妙,师生对弈,宿逸迁胜少负多。越是如此,他越想在这弟子身上扳回一城。 “行。”宿逸迁不再多言,转身朝桂花树下走去。 石桌上已设好棋盘。矮几上摆着两只白玉瓷盏,壶中雨泉龙井茶气氤氲。 宿逸迁落子沉稳,每一着都深思熟虑,如他为人一般端方持重。 顾见轻则不同,指尖棋子起落灵活多变,时而出奇,时而迂回。 黑白棋子交错,渐渐铺满半局。无声的厮杀在方寸间弥漫。 不到半个时辰,顾见轻指尖一松,最后一子“嗒”地落回棋盒。 他抬眼轻笑:“老师,承让了。” “怀舟啊怀舟,”宿逸迁摇头苦笑,将手中棋子抛入盒中,端起茶盏轻啜一口,“你就一次也不肯让让为师。” “学生私以为全力以赴方不辱没老师一番教诲。” 果然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宿逸迁放下茶盏,目光已肉眼可见笑意,看向对方:“说吧,要为师应你何事?” 顾见轻起身恭谨行礼,一字一句,清晰而笃定:“学生想请老师……收二皇子为徒。”
第7章 拜见太傅 “二皇子?”宿逸迁重复了一遍,“便是那日在府上,将陛下的乳娘踢得出血,又气得险些昏厥的那位?” 顾见轻心下一顿,面上却不露分毫:“老师也听说了?只不过事出有因,这错倒也不在他。” “皇城里,哪有不透风的墙。”宿逸迁语气已有些沉,“更何况,这位殿下的事迹,如今已传得沸沸扬扬,说他‘顽劣跳脱,口无遮拦,全无皇室体统。’”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顾见轻脸上:“怀舟,你今日来,是嫌为师这府上太清静了,特意送个‘热闹’来?” 顾见轻知他脾性,最是厌恶不守规矩、浮躁轻狂之辈。但他既已开口,便无退缩之理。 “老师明鉴,”顾见轻姿态放得更低,言语却恳切,“可期他……确有顽劣之处,但心性质朴,绝非奸恶。今日之事,是那老奴仗着几分资历,言语挑衅在先,可期不过孩童心性,忍不得气,才出言反击。老师所见所闻,皆是添油加醋之言。” “孩童心性?”宿逸迁淡笑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棋子,“他今年该有十岁了吧。东宫太子在他这个年纪,已能代陛下祭祀宗庙,应对朝臣奏对也颇有章法。他倒好,还学着稚童咬人、告状,攀在……咳’”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攀在你背上”这话有失他太傅身份,略了过去,“成何体统。” “正因如此,才更需严师管教。”顾见轻趁势道,语气真挚,“可期生母兰嫔被打入冷宫,在宫中无依无靠,性子难免……偏了些,却也未曾长歪。他天资聪颖,只是无人引导。学生思来想去,这皇城之中,能匡正其行、启迪其智者,唯有老师。老师向来有教无类,连三皇子那般……不甚聪明之人都愿收入门中?” 提到三皇子颜宴,宿逸迁眉头又蹙紧了些,那团“颤动的肉球”形象仿佛在眼前晃了晃。 他端起茶盏又饮了一口,才压下心头那点无奈。 三皇子虽愚钝贪玩,好在胆小听话,最多是学不进去,倒不敢在他面前造次。 可这位二皇子…… “怀舟,”宿逸迁放下茶盏,语气沉肃下来,“你当知晓,为师收徒,首重品行心性。资质尚在其次。三皇子虽愚钝,却知敬畏,守规矩。而这位二皇子……” 他摇了摇头,“行事无忌,言语锋利,更兼……狡黠善辩。非是为师推诿,这等性子,强行拘束,只怕适得其反,闹得彼此难堪。我这一把年纪,只图清净,实在经不起这般折腾。” 这便是明确拒绝了。 顾见轻心知老师顾虑,却也未料到拒绝得如此干脆。 他沉默片刻,脑中闪过颜可期在母亲膝前乖巧讨喜的模样,又闪过他小兽般亮着的眼眸。 “老师,”顾见轻忽然抬眼,语气中是带着少有的恳求,“学生并非强求老师立即应允。只是……可否请老师,见他一见?” “嗯?” “只见一面。”顾见轻放缓了声音,“或许老师亲眼见了,印象会有所不同。若届时老师仍觉他不堪造就,学生绝不再提此事。” 宿逸迁看着自己这位向来沉稳持重、杀伐决断的弟子,此刻眼中竟有几分执拗的恳切,心下不由一动。 他了解顾见轻,若非真上了心,绝不会为他事如此低声下气。 只是…… “见他一面,又能改变什么?”宿逸迁语气依然平淡。 顾见轻道:“二皇子他如今入了顾府,学生总要为他谋个前程。若老师见过后仍觉不妥,学生便绝了这份念想,再为他另寻良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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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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