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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水毫无滋味,淡得难以下咽,可他终究不敢违逆她的意思。 她管他的第三件事,是作息。 谢无忧向来作息紊乱,坐镇七杀堂时,常常熬夜到夜半子时。有时伏案处理堂中事务,有时只是独坐窗前发呆,彻夜难眠也是常事。 江暖欣瞧着他房里的灯火总是亮至深夜,次日一早便径直上前敲门。 “昨夜熬到几时才睡?” 谢无忧略一回想,如实回道:“子时前后。” 江暖欣当即蹙起眉:“睡得太晚了,从今往后,夜里亥时之前必须熄灯安歇。” 谢无忧不由得看向她,带着几分无奈:“连何时睡觉,你也要管?” “我不管你,还有谁会操心你?” 江暖欣理直气壮地看着他,眼底藏着浅浅担忧,“你日日眼下青黑浓重,看着就让人揪心。记住,亥时准时熄灯,不准再熬夜,听见没有?” 望着她故作凶巴巴、实则满心牵挂的模样,谢无忧忽然低低笑了起来,温顺应下:“听见了……” 当夜,他果真乖乖亥时熄了灯。 躺在床上望着屋顶梁木,心绪安稳平静,竟前所未有地沾枕入眠。 她管他的第四件事,是行路安危。 二人一路自南向北,边走边游山玩水。途经一处险峻山路,山道狭窄逼仄,外侧便是万丈悬崖。 起初谢无忧走在山道外侧,江暖欣在内侧随行,她看了他一眼,伸手便将他拽到内侧,自己反倒站在了靠山崖的外侧。 “你走内侧来。” 她语气自然,“我轻功根底扎实,即便不慎失足,也能安然跃回。你身子有伤,不稳当。” 谢无忧下意识开口:“我的武功……” “你如今就是不稳当。”江暖欣直接打断他,语气笃定,半点不容他辩驳。 谢无忧凝视着她执拗的眉眼,嘴角缓缓漾起一抹浅淡笑意,柔声顺着她:“好,我不稳当,都听你的。” 他依言走在山道内侧,山风呼啸扑面而来,可他心底没有半分惧意。 只因她守在山崖外侧,悄然替他挡去了前路所有的凶险。 她管他的第五件事,是花钱。 谢无忧向来出手阔绰,花钱从无算计,买物件从不问价钱,住店必选上等雅间,用膳必点席中最贵菜肴,向来随性挥霍。 江暖欣却与他截然相反,过日子精打细算,凡事能省则省,从不铺张。 一日途经热闹集市,谢无忧一眼看中一柄镶嵌宝石的匕首,刀鞘雕琢精致,华美夺目。他拿在手中把玩片刻,随口问了价,店家开口便要三百两。 他抬手便要掏银两,手腕却被江暖欣轻轻按住。 “价钱太贵,根本不值这个数。” 她细细打量一番匕首,淡然开口:“这宝石是赝品,刀锋打磨得也粗糙,两百两都高估了。” 店家脸色瞬间尴尬,连忙辩解:“姑娘说笑了,这可是上等好物……” “一百五十两,卖便成交,不卖我们便走。”江暖欣直接打断店家的虚言。 店家犹豫片刻,终究还是点头应允。 江暖欣爽快付了银两,将匕首递到谢无忧手中:“拿好。” 谢无忧接过匕首,眼底带着几分好奇:“你怎看得出宝石是假的?” 江暖欣浅浅一笑:“我走南闯北游历多年,见过的珍奇物件数不胜数,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她收好钱袋,转头叮嘱他:“记住了,往后买东西,先问价、再还价,别一上来就急着掏银子。你这般不谙市价的模样,旁人不宰你宰谁?” 谢无忧紧握着掌心的匕首,望着她明媚的眉眼,轻声道:“往后买东西,都由你帮我还价就好。” “行,交给我。”江暖欣爽快应下。 二人并肩继续往前走,谢无忧缓步跟在她身后,将匕首妥帖收进怀中,唇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她管他的第六件事,是收敛脾气。 谢无忧本性阴郁乖戾,喜怒无常,周身自带几分生人勿近的疯戾气场。 可自从和江暖欣相伴同行,他满身戾气仿佛被温水缓缓浇熄,半点也发作不起来。 那日二人在路边茶棚歇脚,一名醉汉端着酒碗踉跄走来,猛地撞在谢无忧身上,满碗烈酒尽数泼洒在他衣襟上。 醉汉非但不致歉,反倒瞪眼蛮横呵斥:“你走路不长眼睛?” 谢无忧眸色骤然微沉,指腹悄然一动,已然蓄好袖中暗器。 下一瞬,江暖欣伸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腕,抬眸看向那醉汉,语气清冷:“是你冲撞在先,反倒恶语伤人,立刻道歉。” 醉汉被她目光一慑,酒意顿时醒了大半,悻悻嘟囔了一句“对不住”,便慌忙转身离去。 谢无忧低头望着衣襟上大片酒渍,指间那枚蓄势待发的暗器,终究缓缓收回袖中。 周身翻涌的阴鸷戾气,也在顷刻间消散无踪。 江暖欣拿起他的衣袖细看了看,柔声宽慰:“无妨,回去搓洗一番便能干净。” 说着便取出随身帕子,细细替他擦拭袖口的酒痕。 谢无忧垂眸望着她低头认真擦拭的模样,轻声开口:“暖欣。” “嗯?”她头也未抬。 “你为何总要事事护在我身前?” 江暖欣闻声抬头,坦然看向他:“还能为何?你这般性子,又爱逞强,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谢无忧微微一怔,随即漾开一抹温润浅笑,眼底常年萦绕的阴郁翳色,尽数消散殆尽。 “那往后,便劳烦你一直这般护着我了。” 江暖欣脸颊微微泛红,连忙低下头,故作嗔怪:“想得倒美。” 入夜,二人寻了间客栈住下。 谢无忧静坐窗边,望着天边皓月清辉,心绪安然闲适。 江暖欣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姜汤:“夜里天凉,喝碗姜汤驱寒,免得染了风寒。” 谢无忧接过瓷碗,小口饮下。热辣的姜汤顺着喉咙滑入腹中,暖意瞬间蔓延四肢百骸。 他抬眸看向她,轻声发问:“暖欣。” “怎么了?” “你为何……待我这般好?” 江暖欣沉默片刻,眉眼弯弯,笑得温柔又认真:“因为你值得。” 谢无忧凝着她明媚的笑颜,只觉口中的姜汤,竟比世间任何珍馐甜饴都要暖心。 他喝完姜汤,将空碗递还给她。 “暖欣,等我伤势彻底痊愈,陪我回一趟师门可好?” 江暖欣毫不犹豫点头:“好啊。” 谢无忧望着她,眼底带着几分试探:“你就不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我师父,不会应允我们……” 江暖欣忍不住笑出声:“你师父还能把我吃了不成?” 她稍作停顿,眼底漾起信赖的暖意:“更何况,有你在我身侧,我有什么好怕的?” 谢无忧心头一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江暖欣身子微僵,却未曾挣脱,二人就这般在皎洁月色下静静交握着手,无言相对,万般情意尽在不言中。 谢无忧望着她,心中暗想——老天待他不薄。
第212章 番外谢无痕篇:云霄小时候(一) 四岁那年深冬,谢无痕将楚云霄带回了寒山崖。 遥遥望见山门,小小的孩子僵在石阶下,仰着脑袋望向隐在缭绕云雾中的山峦,眼底满是陌生的惶恐,小手紧紧攥着破旧的衣摆。 谢无痕垂眸看向他,朝他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只淡淡吐出两个字:“走吧。” 楚云霄盯着那只干净温暖的手,犹豫了半晌,才怯生生地将自己冻得通红的小手,轻轻放了上去。 他跟着谢无痕拾级而上,一步一步,慢慢登上了寒山崖顶。 戒堂门前,早已站着几个等候的孩子,皆好奇地打量着他。 领头的男孩约莫十几岁,身形瘦得像根竹竿,小脸绷得紧紧的,一脸严肃;身旁立着个扎双丫髻的女娃,圆圆的脸蛋上漾着软乎乎的笑意,眼神格外友善;余下几个男孩高矮不一,眼神里满是孩童的好奇。 楚云霄下意识往谢无痕身后缩,只探出半个脑袋,飞快瞥了一眼,又立马缩了回去,紧紧贴着师父的衣角。 谢无痕转过身,缓缓蹲下身,与他平视,语气平静无波:“从今日起,你便叫楚云霄,是寒山崖第七位入室弟子。” 他抬手一一指向身前的孩童:“这是你大师兄陆羽,二师姐谢清漪,三师兄谢无忧,四师兄林烬,五师兄沈煜,六师兄周通。” 楚云霄依言挨个看过去,攥着师父衣角的手松了松,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初到寒山崖的前几个月,楚云霄乖得让人心疼。 每日卯时天不亮便起身,跟着师兄师姐们一同练功,从不偷懒耍赖,也从未因想家哭闹;吃饭时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不吵不闹;夜里睡觉也安分,从不蹬踢被褥。 谢清漪私下拉着陆羽,小声夸赞:“小七实在太乖了。”陆羽未曾言语,只默默看着不远处练功的小身影。 一旁的谢无忧指尖转着一根细竹签,望着楚云霄小小的背影,眉眼间漾起浅浅的笑意。 三个月过去,楚云霄渐渐熟悉了寒山崖的一切,逐渐展露了孩子心性。 他不再整日躲在师父身后,开始撒着欢满山乱跑,活像一只挣脱束缚的小奶狗。 寒山崖的每一处角落,都留下了他的足迹:药堂的药草、藏经阁的书卷、戒堂的青石、后山的竹林……哪里有好玩的趣事,哪里藏着可口的野果,没人比他更清楚。 一日午后,楚云霄趁人不备,偷偷溜进了谢无痕的小院。 小院不大,却种着几株兰花,皆是谢无痕遍寻天下得来的名品,精心养护了数年,每一株都是他的心头至宝。 楚云霄蹲在一盆素心兰前,仰着小脸看了半晌,好奇地伸出小手,揪下一片细长的兰叶,攥在手里把玩,觉得有趣,又伸手揪下一片。 玩着玩着,一时兴起,竟将整株兰花连根拔了起来。 他捧着带泥的兰花,满手都是泥土,正歪着脑袋研究盘结的根须,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淡平静的声音:“你在做什么?” 楚云霄猛地回头,只见谢无痕立在身后,一袭霜白长袍纤尘不染,墨发高束,眉眼清冷,周身透着淡淡的疏离。 小家伙全然没察觉师父的神色,反倒咧嘴露出一个天真的笑,高高举起手里的兰花,奶声奶气地喊:“师父,你看,花花!” 谢无痕垂眸看着那株被连根拔起、茎叶蔫软的素心兰,一时沉默。 这盆花他养了整整三年,好不容易才孕育出花苞,堪堪绽放。 楚云霄不懂师父的沉默,只当自己寻到了好东西,笑得愈发开心。 谢无痕轻轻接过兰花,放在一旁石桌上,目光落在他沾满泥土的小手上,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去戒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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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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