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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无忧终于忍不住,从喉咙里挤出压抑的闷哼,像困兽濒死的哀鸣。 第七下,第八下,第九下…… 他的后背早已血肉模糊,藤条抽落,溅起的血珠,落在楚云霄的膝前。 第十下。 谢无忧浑身一软,瘫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谢无痕停手:“多少了?” 谢无忧声音发颤:“十……十下。” 谢无痕颔首:“继续。” 藤条再次扬起。 “咻——啪!” 第十一下。 “啊……”,谢无忧终于失声痛呼,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双手攥起青筋。 楚云霄跪在原地,手心攥满了冷汗。 这个人用梅花针罚他,让他痛足了一个时辰。可此刻望着他血肉模糊的背,听着他一声声隐忍中的呼喊,楚云霄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第二十下。 “呃……”,谢无忧已经喊不出声,只趴在那里不住发抖,每一次藤条落下,身体便剧烈抽搐一下。 谢清漪上前一步,轻轻按住谢无痕的手。 “父亲,”她轻声道,“再打下去,他撑不住了。” 谢无痕看向她。 谢清漪没有松手:“剩下的,改日再罚,先让他记住今日的教训。” 谢无痕沉默片刻,收回了藤条。 “二十。”他沉声道,“还有八十,记着,伤好之后自行来领。” 谢无忧趴在地上,说不出话,只艰难地点了点头。 谢无痕转向楚云霄:“你,过来。” 楚云霄起身,走到他面前。 谢无痕的目光,落在他的左肩上。 “衣裳脱了。” 楚云霄解开衣襟,露出左肩。 那朵梅花印记还在,颜色淡了些许,却依旧清晰。 谢无痕伸出手,指尖轻轻按在印记上。 楚云霄浑身一僵。 师父的手指冰凉,触在皮肤上,像一块寒冰。 “疼不疼?” 楚云霄摇了摇头。 谢无痕看着他:“说实话!” 楚云霄沉默一瞬:“发作的时候疼,平时不疼。” 谢无痕微微颔首,收回手,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盒。打开来,里面摆着一排银针,比梅花针更粗,也更长。 “梅花针入体,需以内力逼出。”他道,“会有些疼,忍着。” 楚云霄点了点头。 谢无痕拈起一根银针,对准梅花印中心,缓缓刺入。 楚云霄身体猛地一僵。 那感觉很奇怪,不是疼,是麻意,从针尖处蔓延开来,瞬间席卷整个左肩。麻意渐转酸,酸又转胀,胀到极致,骤然化作尖锐的刺痛。 楚云霄死死咬紧牙关。 谢无痕手指轻捻银针,内力顺着针尖,一点点探入皮肉。 那朵梅花印渐渐变色,从淡红转深红,再由深红变紫黑。皮肤之下,似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一点点向上顶。 谢无痕松开这根针,又拈起第二根,刺在梅花印边缘。 同样的感觉,痛感却更加强烈。 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 楚云霄额头上布满冷汗,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那剧痛比针发之时还要烈上十倍,仿若有人拿着利刃,在他骨肉里生生剜割。 他想喊,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谢无痕的手稳如磐石,一根一根刺入,不急不缓。 刺到第七根时,梅花印中心忽然破开一个小口,一股黑血涌了出来。 谢无痕眼疾手快,用白帕接住黑血。 血中,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静静浮在上面。 楚云霄看着那根针,眼前微微发黑,身子晃了晃。 谢无痕伸手扶住他:“好了。” 他一根一根拔出银针,每拔一根,楚云霄便忍不住抖一下。 拔完最后一根,楚云霄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谢无痕按住他:“坐下。” 楚云霄跌坐在椅上,大口喘着气。左肩伤口还在渗血,可那股终日压在心头的滞涩感,终于烟消云散。 谢无痕用白帕按在他伤口上:“三日不动武,七日不沾水。” 楚云霄颔首应下。 谢无痕起身,走回主位坐下。 他看了看跪在地上的谢无忧,又看了看坐于椅上的楚云霄,缓缓开口:“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他看向谢无忧:“你私用禁物,罚一百藤条,余下的八十,伤愈之后自行来戒堂领。” 谢无忧叩首:“弟子领罚。” 谢无痕站起身:“都下去吧。” 谢清漪上前扶起谢无忧,他几乎站不稳,全靠她撑着,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外挪。 楚云霄也站起身,往外走去。 行至门口,谢无痕忽然开口叫住他。 “小七。” 楚云霄回头。 谢无痕看着他,目光深邃:“梅花针一事,是为师疏忽,往后,再无人敢动你。” 楚云霄一怔。 谢无痕已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信,继续翻看。 楚云霄立在门口,望着师父清冷的背影,许久,才低声道:“谢师父。”
第54章 每月十五 二月十五,寅时将尽。 天色仍浸在浓墨般的暗蓝里,寒山崖戒堂前的青石场,早已立满了人影。 楚云霄肃立在队伍最前列,身后跟着二十余名内门弟子,再往后,近百名外门弟子黑压压列成数排,偌大的场地鸦雀无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每月十五,是寒山崖弟子归山回禀、接受门规检视的日子。 外门弟子由各自主管的师兄或长老核验,而内门弟子——确切来说,是崖主谢无痕座下的七名关门弟子,需直接由他亲自审验。 楚云霄抬眼,望向戒堂紧闭的木门,指节不自觉地微微蜷起。 大师兄陆羽立在他身侧,一身玄色长袍熨帖齐整,面容沉静如水,眼底无波,无人能窥知他心中所思。 二师姐谢清漪站在右侧,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襦衫,眉眼温婉柔和,可那笑意未达眼底的模样,反倒让楚云霄后背莫名发紧,心尖悬起一丝不安。 四师兄林烬立在另一侧,肩伤早已痊愈,面色冷硬如石,腰间悬着的戒尺泛着冷光,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六师兄周通站在最边缘,惯用的重剑并未带在身边,依旧是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肃模样,周身气压低得让人不敢靠近。 三师兄谢无忧今日并未现身——几日前挨的二十藤条,至今仍让他下不了床,五师兄沈煜远在外地办事,也未能归山。 楚云霄收回目光,垂眼盯着自己的鞋尖,心绪微乱。 左肩梅花针留下的伤口早已愈合,只余下一枚极淡的红点,不凑近细看根本无从察觉。师父曾叮嘱七日不可沾水,他掐着日子算过,今日恰好是第七天。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止不住地紧张。 每月十五的审验,寒山崖上下,无一人能轻松对待。 就在这时,戒堂的木门“吱呀”一声,缓缓推开。 谢无痕一袭素白霜袍,步履沉稳地缓步走出。他身后跟着两名执事弟子,一人手捧簿册,一人端着青漆托盘,盘内静静摆放着几样刑具——藤条、戒尺、竹鞭,每一样都透着冰冷的惩戒之意。 楚云霄喉结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心头一紧。 谢无痕行至石阶前,目光淡淡扫过场中众人,声线清冷无波:“开始。” 大师兄陆羽第一个上前。他在外是打理寒山崖大小事务的大管家,可在师父面前,依旧要恭恭敬敬跪地,回禀这一月来的所有琐事。 “本月崖中一切安稳。北边药材铺新到一批货,五师弟来信言明,此番可赚三成利钱。西院屋顶修缮耗费二百两白银,账目已悉数登记在册。四师弟肩伤已愈,三师弟……” 陆羽话音微顿,略一沉吟,才继续道:“三师弟仍在养伤。” 谢无痕微微颔首,未置可否:“下一个。” 陆羽起身,躬身退至一旁。 谢清漪上前屈膝跪下,声线温婉轻柔,细细回禀这一月来医治的弟子、消耗的药材,以及新调配的药方,语速不急不缓,语气平和得如同寻常闲谈。 谢无痕听完,依旧只是轻点了下头。 谢清漪起身退下,路过楚云霄身侧时,侧头朝他温婉一笑。 那笑容看似柔和无害,却让楚云霄后背瞬间绷紧…… 紧接着,林烬上前跪地,言简意赅地禀报戒律堂本月的处置结果:七名外门弟子触犯门规,该罚的罚,该禁足的禁足,短短三两句便交代完毕,没有半句多余的话。 谢无痕点头。 林烬起身退下。 周通上前跪下,素来寡言的他,只说了三句话:练剑,练剑,还是练剑。 谢无痕看着他,淡淡开口:“没了?” 周通皱着眉思索片刻,老老实实回道:“没了。” 谢无痕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终于轮到了最后一人。 楚云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忐忑,快步上前跪地,声音沉稳:“弟子楚云霄,叩见师父。” 谢无痕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说。” 楚云霄拣选这一月的要事一一回禀——云泽一案、栖霞刺客、幽冥谷异动,语速飞快,字字凝练,无半句赘言。 谢无痕听完,并未立刻发话。 场中瞬间陷入死寂,连风掠过青石的声响都清晰可闻。 楚云霄跪在原地,能清晰感受到身后内门弟子们投来的目光,更能察觉到谢清漪那似笑非笑、意味不明的注视,脊背绷得笔直,手心微微沁出薄汗。 良久,谢无痕才缓缓开口。 “云泽之事,你擒下赵四海,救下三百边民,办得尚可。” 楚云霄垂首:“谢师父夸赞。” “栖霞之事,”谢无痕语气微顿,“张将军身中奇毒,你将人救回,可刺客毙命,线索就此中断。” 楚云霄抿紧唇瓣,心头一沉:“是弟子失职。” 谢无痕并未接话,转而看向身侧手捧簿册的执事弟子,淡淡问道:“他的账,还剩多少?” 那执事弟子连忙翻开簿册,朗声念道:“七师兄原欠六百鞭。云泽一案擅动内力、独闯陷阱,加罚四十鞭;栖霞之行涉险,中梅花针三日隐瞒不报,再加四十鞭,总计六百八十鞭。” 楚云霄垂着头,身形未动,心底却已凉了半截。 谢无痕听完,微微颔首:“今日先验功夫,起。” 楚云霄依言起身,跟着谢无痕向演武场走去,身后的内门弟子们也纷纷跟上——他们的审验,需等七师兄结束之后再依次进行。 演武场上,木人、石锁、箭靶早已摆放妥当。 谢无痕站在场边,沉声吩咐:“先走一套剑。” 楚云霄接过弟子递来的长剑,再度深吸一口气,手腕一沉,稳稳起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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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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