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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别院后门,楚云霄站在巷子里,看着手里的两张纸条。晨光透过巷子上方的窄天,照在纸上,白纸黑字,清晰得刺眼。 巷子口传来脚步声。很急。 楚云霄抬头,看见沈青匆匆跑过来,脸色发白:“大人!不好了!” “怎么?” “漕帮出事了。”沈青喘着气,“龙王庙那边……死人了。” 楚云霄心头一凛:“谁死了?” “还不清楚,但码头上都在传,说是漕帮的账房先生,姓柳。” 沈青咽了口唾沫,“死在自己家里,一剑封喉——和赵成、陈大勇的死法,一模一样。” 楚云霄捏紧了手里的纸条。 江南柳。 死了。 --- 与此同时,江宁府最大的酒楼“望江楼”上。 萧景渊临窗而坐,手里端着一杯茶,茶是上好的龙井,清香扑鼻,但他没喝,只是看着窗外江景。 江面上船只往来,白帆点点。更远处,漕帮总舵的旗杆高高立着,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侍卫悄声上楼,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萧景渊听完,微微一笑:“死了?倒是干净。” “王爷,楚云霄已经到江宁了。在寒山别院露过面,现在应该知道柳账房死了。” “知道就好。”萧景渊放下茶杯,“让他查,查得越深,水越浑。” “可是……”侍卫犹豫,“柳账房一死,线索就断了,楚云霄若是查不下去,会不会真回寒山崖?” “回不去!”萧景渊说,“你忘了?今日是第七日,他无论如何赶不回去了,既然已经迟到,不如索性查个明白。” 侍卫懂了:“王爷是想……让他彻底趟进这浑水?” “不是我想,是他自己选的。”萧景渊望向窗外,目光落在远处那条僻静的巷子方向,“楚云霄这个人,看着冷,骨子里却轴得很,一件事没弄明白,他不会罢休。” “那咱们下一步……” “下一步,”萧景渊站起身,“该我出场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袖,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缓步下楼。 走到酒楼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江面,日头已经升到中天,江面上金光粼粼,晃得人眼晕。 “派人去寒山崖送个信。”他轻声说,“就说楚云霄在江宁查案,受了伤,但无性命之忧,晚归几日,请谢崖主……稍安勿躁。” 侍卫领命而去。 萧景渊独自走上街头,汇入人流,青衣,折扇,温润如玉的笑。 像个寻常的江南公子。 --- 悦来居客栈里,楚云霄盯着手里的两张纸条,很久没动。 沈青站在一旁,不敢出声。 窗外传来更鼓声,午时了。 七日之约,已经到期了。 楚云霄忽然把纸条收起,站起身:“去龙王庙。” “大人?”沈青一惊,“您不回去?可是崖主那边……” “已经迟了……”楚云霄声音很平静,“迟一刻是迟,迟一天也是迟,既然要罚,不如把事情查清楚再回去。” “走!” 两人走出客栈,汇入街上的人流。
第9章 戒令到 柳账房的宅子在城西,离漕帮总舵三条街。白墙黑瓦,门楣上挂着的灯笼被风吹得直晃,里头蜡烛早灭了,剩个空壳子在檐下吱呀作响。 楚云霄到的时候,衙门的仵作刚验完尸出来,正蹲在门口洗手。盆里的水泛着淡红,仵作的手指搓着皂角,搓出一手泡沫。 “谁准你们进来的?”楚云霄没下马,坐在马背上问。 仵作抬头,看见他身上的官服和腰牌,手一抖:“镇、镇武司的大人?小的不知……” “死了多久?”楚云霄打断他。 “昨、昨日夜里。戌时到子时之间。”仵作站起来,水淋了一地,“一剑封喉,伤口窄,深三寸,凶器是细剑或者软剑。屋里没打斗,应该是熟人。” 熟人。 楚云霄想起赵成,想起陈大勇。都是熟人,都一剑封喉。 “财物呢?” “没动。抽屉里的银票、柜子里的首饰,都在。”仵作压低声音,“大人,这柳先生……是漕帮管账的。他这一死,帮里怕是要乱。” 楚云霄没接话。他翻身下马——这次落地稳了些,九转回春丹的药效还在。沈青上前扶他,被他轻轻推开。 “在外面守着。”他说。 宅子不大,两进院子。前院种着棵桂花树,叶子掉光了,枝桠在风里抖。正屋门开着,里头有股血腥味混着墨味。 柳账房趴在书桌上,脸朝着门口,眼睛还睁着。血从脖子淌下来,浸透了桌上摊开的账本。账本是蓝皮,线装,翻到中间一页,字迹工整,记着密密麻麻的进出项。 楚云霄走过去,没碰尸体,只看账本。 是漕帮去年秋冬的流水。粮食、布匹、盐铁,还有几笔没写名目的银子,数目都不小。翻到最后一页时,楚云霄的手停住了。 那一页被撕掉了一半。剩下的半页上,记着一笔三千两的出项,日期是去年十一月初七。收款人那里写着一个名字: “谢清漪。” 楚云霄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墨迹很新,不像去年的账。笔锋刻意模仿着师姐的字,但模仿得不好,尾笔收得太急。 又是栽赃。 可这次栽得太明显了。明显到像故意让他看见。 他把那半页账撕下来,折好,揣进怀里。然后环顾四周——书架上整齐,笔墨纸砚摆得端正,地上没有脚印,窗台没有痕迹。凶手很仔细,或者,凶手很熟悉这里。 走出正屋时,天阴得更沉了。风里带着湿气,要下雨了。 沈青等在门口,脸色不好看:“大人,外头……” 外头巷子口站着两个人。 黑衣,佩刀,站得笔直。不是衙门的人,也不是漕帮的人。楚云霄认得那站姿——寒山崖的暗卫,师父身边最死忠的那批人。 他走过去,那两人单膝跪地:“少爷。” “师父让你们来的?” “是。”为首的黑衣人低头,“崖主有令,命少爷即刻回山。马车已备好,在城外。” “我要是不回呢?” 黑衣人没抬头:“崖主说了,若少爷抗命,属下等便强请。” 强请。寒山崖的规矩,先打服了,再绑回去。 楚云霄看着他们,忽然笑了:“就凭你们两个?” “属下等不敢。”黑衣人声音平板,“但崖主也说了,少爷身上有伤,动武伤身。若少爷执意要动手——”他顿了顿,“每过一招,回山后加十鞭。” 楚云霄的笑僵在脸上。 身后的伤忽然疼了起来,像有人在伤口上撒了把盐。他知道师父说到做到。加十鞭,二十鞭,一百鞭……他扛得住疼,但扛不住这种算法。 “我……”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我要查完这个案子。” “崖主说了,案子是朝廷的事,少爷是寒山崖的人。”黑衣人终于抬起头,眼神很冷,“寒山崖的规矩第一条:师命大于天。少爷忘了吗?” 没忘。怎么可能忘。 楚云霄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巷子里的风刮过来,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远处传来雷声,闷闷的,像在天边滚。 “给我一天时间。”他说。 “不行。” “半天。” “不行。” 楚云霄闭上眼睛。雨点开始落了,细细密密的,打在青石板路上,打出一个个深色的小点。也打在他脸上,冰凉。 “少爷,”黑衣人站起来,声音放轻了些,“您已经迟了一天。崖主在戒堂等您,从昨日日落等到现在。” 戒堂。黑檀木的刑凳。竹鞭、藤条、戒尺、板子。 师父坐在上首,端着茶,眼神像冰。 楚云霄忽然觉得腿有点软。不是伤疼的,是怕的。那种从小刻进骨头里的怕,一提起戒堂,一想起师父,就从脊梁骨往上爬。 “我……”他又说了一个字,然后停住。 巷子那头传来马蹄声。不紧不慢,嘚嘚嘚的,由远及近。 一辆马车转过巷口,停在十步外。车是普通的青篷车,但拉车的马是西域良驹,通体雪白,蹄子碗口大。车帘掀开,萧景渊探出身,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 “楚大人,”他微笑,“这么巧。” 楚云霄没回头。 两个黑衣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手按上刀柄。 萧景渊下了车,撑着伞走过来。伞面是素青色,边缘画着细密的云纹。他走到楚云霄身边,伞自然而然移过去一半,挡住了落下的雨丝。 “这两位是?”他看向黑衣人。 “家师派来的。”楚云霄说。 “哦。”萧景渊点点头,笑容不变,“寒山崖的规矩我听过一些。谢崖主是严师,教出来的徒弟也个个是人物。” 他这话说得客气,但两个黑衣人都听出了言外之意——你们在逼我的人。 “王爷,”为首的黑衣人拱手,“这是寒山崖的家事,还请……” “我知道是家事。”萧景渊打断他,语气依然温和,“但楚大人现在也是朝廷命官,他查的案子牵涉军饷,涉及边关稳定,这就不再是家事了。” 黑衣人沉默。 雨下大了些,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巷子里没有别人,只有雨声、风声,和四个人沉默的对峙。 萧景渊把伞又往楚云霄那边偏了偏,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外面,很快就被雨打湿了。但他不在意,只是看着黑衣人: “这样吧,我给谢崖主写封信,说明情况,请崖主宽限几日,你们回去复命,就说楚大人是我留的——有什么不是,我担着。” 黑衣人皱眉:“王爷,这不合规矩,崖主的令,我们……”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萧景渊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金底龙纹,在雨里闪着暗光,“这是御赐金令,如朕亲临。我现在以靖王的身份,征调镇武司指挥使楚云霄协查军饷案。这个理由,够不够?” 令牌一出,两个黑衣人立刻跪下了。 如朕亲临!这四个字太重,重到寒山崖也扛不住。 楚云霄侧头看向萧景渊。伞下的距离很近,他能看清萧景渊的侧脸,睫毛很长,鼻梁挺直,嘴角还噙着那点笑。但眼神很深,深得看不见底。 “王爷,”他低声,“不必如此!” “已经如此了。”萧景渊把令牌收回去,弯腰扶起黑衣人,“两位请起,回去跟谢崖主说,楚大人是我强留的,一切后果,由我承担。” 黑衣人站起来,看着楚云霄,又看看萧景渊,最后躬身:“属下告退。” 他们退进雨里,很快消失在巷子尽头。 雨越下越大,巷子里只剩两个人,一把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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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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