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真相 楚云霄站着没动,雨水顺着伞沿流下来,在他脚边汇成小小的水洼。 他怀里揣着那半页账,账上写着师姐的名字,身后是柳账房的宅子,宅子里有具尸体,面前是萧景渊,一个他看不透的人。 “楚大人,”萧景渊开口,声音在雨里显得很静,“现在能跟我走了吗?” “去哪?” “避雨!”萧景渊笑,“然后,告诉我你查到了什么。” 楚云霄看着他,看了很久。雨打湿了他的鬓角,几缕头发贴在脸颊上,衬得脸色更白。 最后,他点了头。 马车里很暖和,角落放着炭盆,银炭烧得正红,一点烟都没有。 座位铺着厚厚的绒毯,楚云霄坐上去时,背后的伤陷进柔软里,疼得他眉头一皱。 萧景渊看见了,但没说话,他从暗格里取出一个小瓷瓶,递过来。 “金疮药,宫里御制的,比九转回春丹差点,但止痛效果好。” 楚云霄没接:“王爷怎么知道我……” “我怎么知道你受伤?”萧景渊替他接下去,笑容淡了些,“楚大人,你走路时左肩不敢用力,坐下时背不敢靠实,上马时腿软了一下——这些,够不够明显?” 楚云霄沉默。 “还有,”萧景渊把瓷瓶塞进他手里,“寒山崖谢崖主的规矩,天下谁不知道?你迟了一天回去,那身伤怎么来的,我用脚趾头都想得出来。” 瓷瓶是温的,握在手里刚刚好,楚云霄攥紧它,指尖发白。 “王爷为什么要帮我?” “我说了,案子重要。”萧景渊靠回座位,闭上眼睛,“但说实话,也不全是因为这个” “那还有什么?” 萧景渊睁开眼,看向他,车帘外的天光透进来,照在他眼睛里,那层温润的假象褪了一点,露出底下真实的锐利。 “我好奇,”他说,“楚云霄,你这个人,很有意思。” 楚云霄等着下文。 “对外,你是镇武司指挥使,冷面无情,杀人如麻。对内,你是寒山崖的徒弟,怕师父怕得跟什么似的。”萧景渊慢慢说,“这两张脸,哪张是真的?” “都是真的……” “都是真的?”萧景渊笑了,“那现在这张呢?淋了雨,受了伤,被我救了,还得跟我坐一辆车——这张脸,是真的吗?” 楚云霄别开眼:“王爷说笑了。” “我没说笑……”萧景渊倾身过来,距离拉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楚云霄,我知道你在查什么,军饷案,漕帮,还有……寒山崖。” 楚云霄猛地抬眼。 “那半页账,我看过了。”萧景渊退回去,重新闭上眼睛,“柳账房死前,有人去过他那儿。另一拨人拿走了真的账册,留下了假的半页。” “谁?” “你说呢?”萧景渊反问,“谁最想栽赃谢清漪?谁最想让你以为,你师姐卷进了这件事?” 楚云霄脑中闪过一个名字,但他没说出口。 “江南柳,不可信!”萧景渊念出那六个字,“你师姐留的这句话,是真的。柳账房确实不可信,但他不是主谋,他只是一枚棋子,用完就扔的那种。” 马车在雨里前行,车轮碾过石板路,声音闷闷的,炭火噼啪响了一声,溅起几点火星。 楚云霄握着瓷瓶,手心里全是汗。 “王爷知道主谋是谁?” “知道!”萧景渊睁开眼,“但告诉你,你也不会信。” “为什么?” “因为那个人,”萧景渊一字一顿,“是你现在最信任的人之一。” 楚云霄心里一沉。 最信任的人?师父?师姐?还是…… “是沈青!”萧景渊说。 楚云霄愣住。 “不可能!”他脱口而出。 “为什么不可能?”萧景渊看着他,“他是你的副手,知道你的行踪,知道你在查什么。赵成失踪前,最后一个见的人是他。陈大勇死的那天,他不在你身边。柳账房的宅子,是他先找到的。” 楚云霄想反驳,但话卡在喉咙里。 是的,沈青都知道。每一次,他都在。 “证据呢?”他哑声问。 萧景渊从怀里取出一张纸条,展开,上面是沈青的字迹,写给柳账房的: “账已改妥,楚云霄已至江宁,可按计划行事。” 日期是三天前。 楚云霄盯着那张纸条,脑子里一片空白。雨声、车轮声、炭火爆裂声,所有的声音都远了,只剩下心跳,咚咚咚的,撞得胸口发疼。 “他为什么……” “为什么?”萧景渊收起纸条,“因为你挡了路,楚大人,你太干净了,一个寒山崖出身、镇武司任职、武功又高、又油盐不进的人,对某些人来说,是最大的威胁。” 马车停了。 萧景渊掀开车帘:“到了。” 楚云霄下车,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别院门前。门楣上没挂牌匾,但门前的石狮子雕工精细,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 “这是我在江宁的私宅。”萧景渊撑伞过来,“进去吧,雨下大了。” 楚云霄站着没动,他抬起头,看向萧景渊:“王爷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萧景渊笑了,雨水顺着他脸颊流下来,他伸手抹去,动作随意得像在擦灰尘。 “因为我喜欢你~” 这话说得很轻,轻得像雨丝,一碰就散。 楚云霄怔住了。 “不是那种喜欢,别误会!”萧景渊又补了一句,笑容深了点,“是觉得你有趣,觉得你值得我费这个心,这个答案,满意吗?” 不满意!但楚云霄没再问。 他转身,走进别院。 萧景渊跟在他身后,伞始终撑在他头顶,自己的大半个身子湿透了,玄色的锦袍颜色深了一片,但他不在意。 进门时,楚云霄听见他低声说: “楚云霄,寒山崖你回不去了,谢崖主的脾气,你比我清楚。迟归一天,抗命一次,还跟我这个‘朝廷的人’搅在一起——这三条加起来,够你死一百次。” 楚云霄脚步一顿。 “所以,”萧景渊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留下来,帮我查案,也是在帮你自己。等案子了结了,我送你回寒山崖,亲自跟谢崖主解释。” “解释什么?” “解释你为什么不回去。”萧景渊说,“解释你为什么宁可抗命,也要查到底,解释你这一身伤,这一路奔波,到底是为了什么。” 楚云霄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点了点头。 “好。” 萧景渊笑了,这次笑得很真,眼睛里那层冰彻底化了,露出底下一点暖意。 “那先去上药。”他说,“你背后那些伤,再不处理,真要烂了。” 楚云霄跟着他往里走,每走一步,背后的伤就疼一下。每疼一下,他就想起戒堂,想起师父,想起可能到来的惩罚…… 别院深处,一间厢房里,热水已经备好,干净的布巾叠得整齐,金疮药摆在桌上。
第11章 山雨至 沈青失踪了…… 楚云霄在萧景渊的别院里养伤。 第三日早上收到了一封信,信里只有一根染血的竹鞭——寒山崖的竹鞭。 当夜,谢清漪出现在别院外,隔着雨幕看着他,轻声说:“小七,师父让你回去领罚,这一次,师姐也护不住你了。” 萧景渊站在楚云霄身后,手按在他肩上:“想去就去,但想清楚——回去,可能就出不来了。” 楚云霄握紧那根竹鞭,鞭身上的血已经干了。 …… 楚云霄盯着竹鞭看了整夜,天快亮时,窗外雨停了,晨光漏进来,照在竹鞭暗红的血渍上——那是旧血,渗进竹纹深处,擦不掉了。 萧景渊推门进来时,看见楚云霄还穿着昨夜的湿衣,背挺得笔直地坐在椅子里,眼下一片青黑。 “一夜没睡?”萧景渊把一套干净衣裳放在桌上,“换了吧,你身上那套都馊了。” 楚云霄没动。 “怕了?”萧景渊在他对面坐下,手指点了点那根竹鞭,“寒山崖的规矩,送鞭上门,就是最后通牒,不回去,下次送来的就不是鞭子了。” “我知道……”楚云霄的声音哑得厉害。 “那你还坐着?”萧景渊看着他,“谢清漪就在城外等着,你师姐亲自来‘请’,这面子够大了。” 楚云霄终于抬眼:“王爷希望我回去?” “我希望你活着!”萧景渊说,“但你现在这副样子回去,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这话说得直接,像把刀子,戳破了楚云霄强撑了一夜的镇定。 他后背的伤又开始疼了,是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寒意——想到师父,就有一种极致的恐惧。 “我……”他开口,又停住。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稳,接着是叩门声,三下,不疾不徐。 “小七,”谢清漪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温温柔柔的,“该走了。” 楚云霄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萧景渊看在眼里,心里那点兴趣又往上冒了冒——真有意思,这么个人,杀人不眨眼的人,听到师姐的声音居然会发抖。 “进来吧。”他说。 门推开,谢清漪走进来,她换了身月白色的裙衫,外罩浅青斗篷,头发松松挽着,插了支白玉簪子,脸上带着笑,眼睛弯弯的,像个来串门的寻常姐姐。 可楚云霄看见她,立刻站了起来,站得太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一声响。 “师姐。”他低头。 谢清漪走到他面前,伸手理了理他衣领——动作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指尖碰到他脖颈时,楚云霄整个人都绷紧了。 “瘦了,”谢清漪轻声说,“伤也没好好养,小七,你总是不听话。” 楚云霄喉结滚动,没敢接话。 谢清漪收回手,看向桌上的竹鞭,笑意深了点:“师父让我带来的,说你要是识相,就自己拿着鞭子回去,要是不识相……”她顿了顿,“我就帮你拿。” 帮你拿——意思就是绑回去。 楚云霄伸手拿起竹鞭,竹子冰凉,血渍处微微凸起,摩挲着掌心,他握得很紧,指节发白。 “现在就走?”他问。 “现在就走,”谢清漪转身,“马车在门外,师父说,日落之前,他要见到你跪在戒堂里。” 日落之前…… 从江宁到寒山崖,快马加鞭也得两天,但师姐说日落之前——意思是不眠不休,换马不换人,拼死赶路。 楚云霄看向萧景渊。 萧景渊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止痛的,路上吃,能撑一阵。” 楚云霄没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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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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