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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着吧,”萧景渊把瓷瓶塞进他手里,声音压低了些,“楚云霄,记住一件事——你这条命得留着,我准你回去挨罚,但没准你死在那儿,明白吗?” 这话说得霸道,但楚云霄听懂了,靖王在告诉他:你有靠山,不必真的赴死。 可他心里清楚,回了寒山崖,靠山也没用,师父的规矩,天塌了也得守。 “多谢王爷!”他拱手,行的是官礼。 萧景渊笑了笑,没再说话。 楚云霄跟着谢清漪出了门,门外果然停着辆马车,拉车的两匹马都是西域良驹,毛色油亮,鼻孔喷着白气。车夫是个黑衣汉子,戴着斗笠,看不清脸。 “上车吧~”谢清漪撩开车帘。 车里很宽敞,铺着厚厚的绒毯,中间摆着小几,几上放着茶具和点心。楚云霄坐进去时,后背的伤撞到车壁,疼得他吸了口气。 谢清漪在他对面坐下,倒了杯茶推过来:“喝点,暖暖身子。” 楚云霄端起茶杯,手有些抖,茶水洒出来几滴。他放下杯子,看向谢清漪:“师姐,师父……师父很生气吗?” “你说呢?”谢清漪笑,“迟归四天,抗命三次,还跟靖王搅在一起——小七,你这次真是把师父气得够呛。” “我……” “别解释!”谢清漪打断他,笑容淡了些,“解释没用,师父说了,这次不听你任何理由,只按规矩办。” 楚云霄的心沉了下去。 马车动了,驶出别院,驶上江宁城的街道。清晨的街上人还不多,车轮碾过湿漉漉的石板路,声音闷闷的。 楚云霄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想起什么:“师姐,沈青他……” “死了!”谢清漪说得很平静,“三天前,在回京的路上,一剑封喉,跟赵成他们一样。” 楚云霄愣住。 “你那个副手,早就被人收买了。”谢清漪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靖王给你的那张字条是真的,沈青确实在给漕帮通风报信,也确实想害你。” “谁杀的?” “不知道~”谢清漪抬眼看他,“但师父说,杀得好,叛徒就该死。” 她说这话时,脸上还带着笑,眼睛弯弯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楚云霄却觉得后背发凉——师姐知道,师父也知道,他们什么都知道。 “那军饷案……”他涩声问。 “不重要了……”谢清漪放下茶杯,“师父说了,朝廷的事让朝廷自己管,你是寒山崖的人,只管寒山崖的规矩。” 这话等于判了死刑。 师父不打算听他查到的任何线索,不打算管什么军饷什么漕帮,只管他迟归、抗命、擅作主张。 马车出了城,上了官道,车夫甩响鞭子,马匹开始加速,车身颠簸起来。 楚云霄后背的伤被颠得一阵阵疼,他咬着牙,没出声。谢清漪看见了,从座位下取出个软垫递过来:“垫着吧,路还长。” 楚云霄接过软垫,垫在身后,软垫很厚,压着伤处反而更疼,但他没拿开。 “师姐,”他低声问,“这次……师父要罚多少?” 谢清漪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小七,你心里有数。”她说,“迟归一天,一百鞭,你迟了四天,四百鞭。” 楚云霄呼吸一滞。 “还有抗命三次,每次五十,一百五十鞭。”谢清漪继续数,“擅离职守,一百鞭,带伤行事,五十鞭,跟外人勾结……”她顿了顿,“这一条,师父没说数目。” 楚云霄闭上眼睛,七百鞭……光是数出来的,就已经七百鞭了。 竹鞭、藤条、戒尺、板子,七百下。 会打死人的。 “怕了?”谢清漪问。 楚云霄睁开眼,点头:“怕……” “怕就对了~”谢清漪笑,“师父就是要你怕,怕了才能记住规矩。”
第12章 罚一百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日头升高,又落下,中途换了三次马,车夫也换了两个,只有谢清漪和楚云霄一直坐在车里。 楚云霄没吃没喝,后背的伤在颠簸中裂开又结痂,结痂又裂开。绒毯上染了血,暗红一片。谢清漪看见了,但没说话,只是偶尔递过水囊让他喝两口。 第二日傍晚,马车进了山。 寒山崖的山道,楚云霄闭着眼都能走,可这次回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马车到不了山顶,最后一段路得步行。 楚云霄下车时,腿软得差点跪倒,谢清漪扶住他,手很稳。 “能走吗?”她问。 “能!”楚云霄推开她的手,站直了身子。 山道上的雪还没化干净,踩上去嘎吱作响。楚云霄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后背的伤火辣辣地烧着,汗水浸透了里衣,被山风一吹,冷得刺骨。 谢清漪走在他身侧,不说话,只是偶尔看他一眼。 走到半山腰时,天彻底黑了。 山门前的灯笼亮起来,昏黄的光晕在雪地上铺开一片暖色。守门的弟子看见他们,躬身行礼:“师姐,师兄。” 楚云霄没应,径直走过山门。 戒堂在崖顶,最后一段石阶,楚云霄走得异常艰难。身后的伤已经疼得麻木了,但心里那股恐惧越来越清晰——像张网,越收越紧。 终于,他站在了戒堂门外。 门开着,里面点着蜡烛,烛光摇曳,映出堂中央那具黑檀木刑凳,和墙上挂着的各种刑具。竹鞭、藤条、戒尺、板子,整齐地排成一列。 谢无痕坐在上首,手里拿着一卷书。烛光映着他的侧脸,线条冷硬得像玉雕。听见脚步声,他抬起眼,看向门口。 楚云霄跨过门槛,跪下。 “弟子楚云霄,拜见师父。” 声音在空荡的戒堂里回响,谢无痕没说话,只是放下书卷,缓缓起身。他走到楚云霄面前,白衣的下摆扫过青石地面,没发出一点声音。 “迟了几天?”他问。 “……四天。” “抗命几次?” “三次。” “还有呢?” 楚云霄伏身:“擅离职守,带伤行事,与外人勾结……弟子知错。” 谢无痕沉默了片刻,戒堂里静得能听见烛火爆裂的噼啪声。然后,他走到墙边,取下那根最粗的藤条。 “褪衣!”他说。 楚云霄的手开始抖,他解外袍系带时解了三次才解开,褪下外袍,褪下中衣,最后只剩一条单薄的绸裤。山里的寒气钻进毛孔,背后的伤暴露在烛光下,惨不忍睹。 谢无痕看了一眼那些伤,眼神没有波动。 “趴上去!” 楚云霄起身,走到刑凳边,俯身趴下,黑檀木冰凉,贴着滚烫的伤处,激得他浑身一颤。 藤条扬起,带起风声。 第一下抽在臀腿交界处。 剧痛炸开,楚云霄咬紧牙关,没出声,但那一下太重了,重得他眼前发黑,手指死死抠住刑凳边缘。 “报数!”谢无痕的声音平静无波。 “……一” 第二下重叠在第一下的位置。 “呃——二!” 第三下、第四下……藤条节奏稳定,每一下都留出足够的时间让痛感充分蔓延, 楚云霄的背弓起来,又被迫压下去。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青石地上,一滴,两滴。 数到二十时,身后已经肿起一片深紫色的棱子,谢无痕停了手。 “起来!”他说。 楚云霄撑起身,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手撑墙!”谢无痕换了一根竹鞭,细长,柔韧,抽下去是一道道锐利的刺痛。 楚云霄照做,手掌贴上冰冷的墙壁时,他打了个寒颤。 竹鞭扬起,落下。 第一鞭抽在大腿后侧。 “啊——!”惨叫冲口而出,竹鞭的疼和藤条不一样,是细密的、尖锐的疼,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去。 “报数!” “……一……”声音带了哭腔。 第二鞭落在小腿肚上,那个位置肉薄,一鞭下去就是一道血痕,楚云霄的腿控制不住地抽搐起来。 数到三十时,他整个人都在抖。 身后从臀到腿,没有一寸好肉,全是交错的红肿鞭痕,汗水流进眼睛,刺得生疼。 谢无痕又停了。 这次他走到墙边,取下那块两寸宽的梨木板子,板子很厚,掂在手里沉甸甸的。 “最后五十!”他说。 楚云霄闭上眼,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他想哭,是疼出来的。 板子扬起,落下。 第一板,狠厉地拍在最肿的伤处。 楚云霄的惨叫变了调,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嘶哑破碎。他撑不住,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又挣扎着爬起来,重新撑好。 谢无痕没说话,只是等着。 等楚云霄重新摆好姿势,板子才再次落下。 第二板、第三板…… 板子的疼是钝痛,闷闷的,震进骨头里。每一下都像有锤子在砸,砸得他五脏六腑都在颤。 数到二十时,楚云霄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烛光晃成一片,墙壁在旋转,耳中的嗡鸣声越来越大。但他咬着嘴唇,咬出了血,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不能晕,晕了,师父会更生气。 数到三十时,他撑不住了,手臂一软,整个人滑跪下去,额头抵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气。 谢无痕停了手,看着他。 楚云霄缓了缓,重新撑起来,手臂抖得厉害,但终究撑住了。 “继续……”他哑声说。 谢无痕看了他几秒,然后,板子再次扬起。 最后二十下,楚云霄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挨过来的。 他趴在墙上,身后的疼痛从一片火辣渐渐麻木,又在新的一板落下时重新苏醒。汗水浸透了头发,血从咬破的嘴唇滴下来,混着汗,滴在地上。 五十下终于打完。 楚云霄还撑在墙上,一动不动。 身后的伤肿得老高,紫黑一片,有些地方破了皮,渗着血水。他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扯着那片烂肉。 谢无痕放下板子,走回上首坐下。 “跪着!”他说。 楚云霄转身,跪下。 动作很慢,每动一下都疼得眼前发黑。但他跪得很直,背挺着,尽管那个姿势让身后的伤更疼。 谢无痕重新拿起书卷,翻开,不再看他。 戒堂里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声音,和楚云霄压抑的喘息声。 窗外的天彻底黑透了,山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摇曳。楚云霄跪在冰冷的地上,身后的伤一跳一跳地疼,疼得他浑身发冷。 但他没动。 师父没让起,就不能起。 这就是寒山崖的规矩。 不知过了多久,谢清漪端着一碗药进来。她走到楚云霄身边,蹲下身,把药碗递到他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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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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