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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又来了几个求药的,说是家里老母病了,没钱抓药。 林远舟二话不说,让人从府里取了药来,还贴了一包银子。 那几个求药的跪在地上磕头,他连忙把人扶起来,连声说“使不得使不得”。 沈凝越看越奇。 他在沈府时是小少爷,万千宠爱加身,何曾见过民生疾苦? 他一直以为海晏河清,四海太平。 可还是有这么多人吃不饱饭,没钱治病。 其实,最开始他让林远舟做善事,无非是受沈父和夫子耳濡目染。 他虽不知苦,但读了圣贤书,那些话也都信手拈来。 如今亲眼见到,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怜悯之情。 他坐不住了,站起来就往粥棚那边走。 “你干嘛去?”离渊在身后问。 “帮忙。”沈凝头也不回。 离渊跟上来,看着沈凝挽起袖子,笨手笨脚地给排队的老人递粥。 那粥碗太烫,他手一抖,洒了半碗,急得脸都红了。 老人没生气,反倒笑着安慰他:“小公子,慢慢来,不急。” 他又盛了一碗,双手捧着递过去,这回稳了。 老人的手接过去的时候,沈凝看见那双手上全是裂口,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垢。 他的心忽然揪了一下,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离渊靠在旁边的柱子上,看着沈凝忙前忙后,唇角微扬。 “怎么?”他问,“看你的表情,像是头回见这种场景。” 沈凝把一碗粥递到一个孩子手里,直起腰来,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是啊,”他擦了擦额角的汗,“是头一回看。不知道这世上原来是苦命人多。” 离渊笑笑:“是吗?我倒觉得这还不算苦。” 沈凝偏过头看他。 离渊没有看他,遥遥望着天际,不知在看什么。 “这还不算?”沈凝问,“那怎样才算?” 离渊望着天边云卷云舒,眼前仿佛又浮现出数千年前那场浩劫发生时的惨状。 饿殍遍野,伏尸千里。 他摇了摇头,收回目光,落在沈凝脸上。 “那你是想要拯救苍生了?” 沈凝微怔,“什么?” “你看到这些人受苦,心生怜悯之情。若是你见过更苦的——”离渊顿了顿,“是不是就想舍命相救了?” 沈凝皱眉:“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想帮忙,只是因为这是举手之劳,并不费什么劲。”沈凝想了想,认真地说,“可若要我为了不相干的人去死,那我决计是不肯的。” “不相干的人?那若是相干的人呢?”离渊笑了,“如果是你爹你娘,那你就愿意了?” 沈凝想也没想:“那当然。” 说完才意识到什么,一脸不高兴,“你干嘛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还咒我爹娘?” 离渊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 “只是请教。” 沈凝心中不悦,却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请教这个干嘛?难不成你要为谁去死不成?” 离渊说:“我又没爹没娘,为谁死?” 沈凝被他这话堵了一下,脑子转了转,来了点兴致。 “没爹没娘,那你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吗?” “是啊,从石头里蹦出来,天生地养。” 沈凝张口便道:“那你岂不是孤零零一个人活了几千岁?那有什么意思?” “对啊。”离渊的声音忽然变得遥远,话一出口就像是被风吹走的叹息,“那有什么意思。” 沈凝侧目看他。 离渊的侧脸被日光映着,一半在光中,一半在阴影里。 那层阴影像是浮了起来,隔在两人之间。 离渊总是笑,总是懒散,他从未见过他露出这般近乎寂寥的表情。 沈凝的心莫名一紧,没话找话地开了口。 “这大白天的,伤春悲秋干嘛?”他拽住离渊的袖子,“走,跟我去干活。省得你东想西想。” 他拉着人就走,不给离渊拒绝的机会。 离渊垂眸看着那只攥袖子的手,默默跟在他身后。 两人跑上跑下,从午时忙到黄昏。 沈凝递粥,离渊就搬米。 沈凝分药,离渊就劈柴。 沈凝累得腰都直不起来,蹲在地上喘气。 一抬头,看见离渊正把一袋米扛进库房,黑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脸颊上。 在这一刻,他恍惚间觉得,离渊真的像是一个与他一般无二的人。 收工的时候,管事的塞给他们十个铜板。 “小公子,这是您二位的工钱,别嫌少。” 沈凝接过那十个铜板,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他在沈府时,银钱从不经手,要什么有什么。 后来上了苍梧山,更用不着钱。 这是他头一回亲手挣到钱。 原来是这种感觉? 回客栈的路上,走了十来步,沈凝就累得走不动了。 他顺其自然地爬上了离渊的背,两条胳膊环着那人的脖子,脸搁在他肩头,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离渊。” 离渊没应声,只抬了抬手臂,将他托高了些。 沈凝把脸埋进他的颈窝,蹭了蹭,闷闷地说:“明天咱就回家吧。” 离渊说:“好。” 走了一会儿,沈凝又喊了一声:“离渊。” 离渊没吱声。 沈凝也不在意,自顾自地问:“你为什么对我好?” 离渊说:“你不知道?” 沈凝说:“我知道。但我想听你说。” “听我说什么?” 沈凝语塞,抬手捶了他一下。 “说你为什么对我好!” 离渊又把那句话抛了回来:“你不知道?” 沈凝立马接话:“对,我不知道。” 本以为这答案无懈可击,他总该听到他想听的话了。 谁知,离渊竟说:“你都不知道,那我更不知道了。” 沈凝一愣,忽然就笑了。 他本来就累得不行,这么一笑更是力竭,笑得整个人都在离渊背上发颤。 离渊没问他为什么笑,沈凝也没再追问。 此时此刻,答案已心照不宣。
第82章 归家 离奉城约莫还有数里,离渊落在地上。 沈凝从他背上跳下来。 离渊身形一晃,变回人形,跟在他身边。 两人并肩而行,往奉城的方向走。 离城越近,路上时不时遇见赶集的百姓。 见二人气质不凡,目光瞥过一眼,颇觉惊异,却又不敢多看,低下头匆匆过去了。 两人行至城门口。 沈凝停下脚步,仰头望那块饱经风霜的牌匾。 奉城。 两个字刻在石头上,被风雨磨了不知多少年,棱角都钝了,凹槽里积着灰,远不如苍梧山的牌匾气派。 凭他的本事,凭离渊的本事,他们可以悄无声息地进到沈府里去。 从天而降,落在院子里,喊一声:“爹!娘!我回来了!” 可他站在这里,脚下踩着奉城的土地,头顶着那块看过无数遍的牌匾,心里那点惆怅像水底的草,慢慢地浮上来。 就好像,他一定要亲自从这道门跨进去,一步一步走进去,走到沈府门口,叩响那扇他摸过无数次的门。 这样,他才算是真正回到了家。 离渊也仰着头,望着那块匾。 “怎么?近乡情怯?” 沈凝还没说话,他又接着说:“这词儿用得可对?” “对。”沈凝被他逗笑了,“再让你学一阵,该比我更聪明了。” 离渊毫不脸红地接下了这夸赞,伸手一揽,将他的肩头拢进臂弯里。 “走吧。” 沈凝默不作声,按着记忆中的路,朝沈府的方向走去。 石板路坑坑洼洼,和他离家时没什么两样。 街边的铺子换了几家,从前卖糖人的不见了,改成了一间布庄。 巷口那棵老槐树还在,比从前更粗了些,树冠遮住了半边天。 沈凝一路走一路看,脑海中那些被时间磨损至模糊的记忆,便随着脚下行过的路,一点点清晰起来。 越近沈府,气氛越不对。 沈凝起先以为是错觉。 离家太久了,心里头不踏实,看什么都觉得陌生。 可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巷子里太安静了。 从前这个时辰,巷口总有几个孩子追着狗跑,妇人坐在门槛上纳鞋底,男人蹲在树下下棋。 如今什么都没有,连风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挡在了巷子外头。 他压下心头的异样,继续往前走。 直到真走到了门前,他才发现是真的不对。 沈府的门楼他从小看到大,闭着眼都能画出每一道纹路。 朱漆大门,铜钉锃亮,门楣上悬着“沈府”二字,乃先帝御笔亲题。 从前这门口总是热闹,来拜访的、送礼的、求办事的,进进出出,门房忙得脚不沾地。 如今门可罗雀,两扇大门紧闭,一派冷清之景。 门前站着两个护卫,眼生得很。 这两人身形高大,神色冷漠,一双眼睛锐利如鹰,提防每一个路过的人。 沈凝走上前去,脚步不停,就要往里走。 一根长矛横过来,挡在他胸前。 “什么人?”左边的护卫冷声开口。 沈凝挑了挑眉:“你是新来的?连本少爷都不认识?”他下巴微抬,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傲气,“我是沈凝,是这府中三少爷。知道了?” 两个护卫对视一眼,皆惊疑不定。 他们上上下下打量沈凝。 见他锦衣玉带,气度不凡,通身上下那股子矜贵劲儿,确实不像寻常人家出身。 他身后那个男人亦是生得器宇轩昂,威武不凡,让人不敢多看。 两人又对视一眼,右边那个开口了,语气比方才那个缓了些:“都说小少爷拜仙人去了,好多年没回来了。” 目光在沈凝脸上转了一圈,狐疑道:“你是哪里来的江湖骗子,敢冒充小少爷来坑蒙拐骗?” 沈凝眉毛一竖:“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本少爷哪里像江湖骗子?” 他往前一步,气势汹汹,“我大哥是沈峤,二哥是沈耀。还不速速通报!” 两个护卫到底不敢得罪。 左边那个收了长矛,转身进去通报。 另一个仍站在原地,手里的长矛横在身前,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二人。 沈凝瞧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中一动。 从前沈府的门房见了谁都是笑脸相迎,嘴甜得像抹了蜜,哪里像这般浑身带刺? 他顺势往前走了两步,问道:“偌大一个府,怎么变得这么冷清了?从前可不是这样的。” 那护卫原本只是警惕,听他这么问,脸色微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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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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