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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惊慌,又像是忌讳。 他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说,转过身,走到旁边去了。 沈凝顿觉莫名其妙。他看了看那护卫的背影,又看了看离渊。 离渊抱臂站在不远处,望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目光淡淡的,不知在想什么。 沈凝站在门前,望望那门,望望街上,谁都没有说话。 他心中隐隐生出不祥的预感。 不过片刻,门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好几个人的脚步声混在一起,杂沓,纷乱。 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沈凝抬起头。 一个中年男子冲了出来。 那人穿着石青色的袍子,腰间束着玉带,通身的打扮比那两个护卫不知气派了多少。 但他的衣襟歪斜,头发散乱,几缕乱发垂在额前,颇有几分狼狈。 这般模样,与他记忆中那个一丝不苟的兄长大相径庭。 那人眼神扫过门口,看见沈凝,浑身一震。 沈凝还没开口,那人已冲上前来,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话语间难掩激动:“小弟!真的是你!你真回来了?!” 沈凝喉结滚动,那声“大哥”从嗓子里挤出来,干巴巴的,眼睛却极亮。 沈峤紧紧握住他的手,反反复复将他看了几遍。 捧着脸看,转着圈看,从上看到下,从下看到上,眼眶竟渐渐红了。 看罢,他一巴掌拍在沈凝肩上,拍得得沈凝往后趔趄了一步。 “你小子——”沈峤开口,哽了一下,“回来就好!” 沈凝眼眶泛酸,咬着唇,把眼中那点湿意憋了回去。 沈峤稍稍平复内心激荡的情绪,目光转向他身后的人,眼里闪过一丝异色。 “这位公子,可是你的朋友?” 离渊冲他微微颔首,却并不主动开口。 沈凝的手却抖了一下,脑子里飞快闪过那些床榻间的耳鬓厮磨,耳根子悄悄红了。
第83章 愁思 “嗯......朋友。” 沈凝垂下头,不敢看大哥的眼睛,“宗门里认识的。” 沈峤的眼神忽然变得复杂起来,松开沈凝的手,转过身,在前头领路。 沈凝与离渊悄悄对视一眼,连忙跟了上去。 进了门,沈凝眉头微皱。 府中,小厮丫鬟们来往垂首,步履匆忙,见了沈峤也只是匆匆行个礼,就低着头过去了。 沈凝心中起疑,忍不住开口:“大哥,这是怎么回事?我离家数年,沈府怎生这般落魄了?” 沈峤闻言,没有回头,只听他声音低了下去。 “落魄倒无。” “只是最近,家中出了事。爹整日萎靡不振,性子阴晴不定,家里下人也都诚惶诚恐。” 沈凝心中那股不安达到了巅峰。 “发生了何事?” 沈峤停下脚步,背对着沈凝,沉默许久。 “娘亲病重数月。” “近日来已是米水不进。城中大夫都来看过,都说......不行了,让我们尽快安排后事。” 他转过身,眼里映着天光,像快要灭了的烛火。 “小弟,”他嗓音干涩“你回来了,还能看娘亲最后一眼。” 沈凝闻言,如遭雷击。 这一刻,脑子里像是飞快掠过了许多东西。 转得太快,他抓不住。 到最后,什么也没留下,唯余白茫茫的空。 他张着嘴,听到自己说:“那快带我去看娘亲。” 沈峤点头,依旧在前面带路,脚步似乎比方才沉重了些。 沈凝亦步亦趋地跟上去,眼睛盯着沈峤的后脑勺,不敢往别处看。 离渊落在最后面。 那双黑瞳中映着沈凝的背影。 那脊背还是直的,手却在发抖,垂在身侧,指尖微微颤着,一刻不肯停。 他默然地跟了上去。 拐过几处廊角,进了一处院子。 院子不大,收拾得倒干净。 廊下摆着几盆花,开得正盛,红艳靡丽,衬着那灰白的墙,反倒生出几分不真实之感。 沈峤推开房门,侧身让沈凝先进去。 沈凝脚步不停,抬脚,却在那不高的门槛上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两道人影搀扶着,消失在门后。 门没关,留了一道缝,里头的光透出来,落在他脚边。 离渊在门外静立半晌。 哭声。 不止一个人,但有一道很熟悉。 他听过那道声音的许多种样子,撒娇的,讨饶的,恼羞成怒的,带着哭腔骂人的。 可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 离渊靠在门框上,没有进去。 那道哭声绵绵不绝,压过了其他声音,压过了风声,压过了呼吸心跳,直直落入心间。 从此,再也无法消弭。 晚间的时候,大抵是终于有人想到了他。 一个小丫鬟推开门,垂着头,小声说:“公子,请随我来。” 离渊从廊下起身,跟在她身后,穿过几处回廊,绕过一座假山,进了一间厢房。 床榻上铺着蓝底白花的棉被,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绣着一对鸳鸯。 窗边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搁着一把茶壶两只茶杯,白瓷壶嘴缺了一个小口。 窗台上摆着一盆兰花,开败了,花瓣耷拉着,还剩最后一点香气。 他闻到了棉被上太阳晒过的味道,茶壶里隔夜的茶香,还有即将消散的兰香。 眼前这一切,跟魔渊中那些仿制的冰冷宫殿截然不同。 有人味。 但沈凝没来。 离渊在床沿上坐了片刻,又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 夜风灌进来,带着草木芬芳。 院子里空荡荡,廊下灯笼微微发亮,被风吹得轻轻摇晃。 他看了一会儿,关上窗,躺回床上。 枕着胳膊,盯着帐顶。 他素来睡眠好,躺下就睡。 跟沈凝一起睡,更是卷着人就睡死了过去。 后来沈凝告诉他,他睡着了把人缠得窒息,怎么叫都叫不醒。 他还记得沈凝说那话的时候,眉眼幽怨,来来回回控诉了八百遍,最后立下一条规矩:睡觉时不许变回原形。 他开始学着像人那样睡觉。 不缠人,不卷人,手脚规规矩矩地放在该放的地方。 可睡着睡着,手就不听话了,总忍不住将那人搂进怀里,越搂越紧,恨不得揉进骨头里。 某日醒来,发现自己的脸肿了,手臂上全是青青紫紫的牙印。 沈凝窝在他怀里,嘴角还挂着一点血丝,睡得正香。 离渊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沈凝没来。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窗外有虫鸣,唧唧唧的,叫得人心烦。 他又闭上眼。 睡不着。 一夜无眠。 次日,府中的氛围比昨日更压抑了。 廊下的丫鬟走路都不敢出声,踮着脚尖,悄无声息地路过。 偶尔有说话声,也压得极低,凑在耳边说,说完就散。 离渊坐在房里,并未外出走动。 他坐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看了一上午。 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落了一地,扫地的丫鬟扫了一遍又一遍,扫不净。 约莫等到午时,有丫鬟送饭进来。 漆红的托盘里,放着四碟菜一碗汤,还有一小桶白米饭。 菜是精致的,摆盘也讲究,青花瓷的碟子衬着碧绿的菜叶,叫人看一眼便食指大动。 丫鬟把菜一样一样摆在桌上,摆好了,垂着头退出去。 门被轻轻合上。 离渊看着那一桌子菜,没有动筷子。 他想起一些事。 曾经在魔渊,他看见沈凝指挥着那些小妖做饭。 沈凝自己不会做,只会站在旁边指手画脚。 盐放多了。 油放少了。 火太大了。 你长眼睛是干什么用的? 那些小妖被他骂得狗血喷头,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沈凝骂完后,数日郁郁寡欢。 后来他把那些又蠢又呆的妖赶去外面进修了一番。 回来之后做出来的东西,沈凝尝了一口,眉头舒展开,颇为满意。 沈凝盛情邀请他去品尝,筷子递到他手里,眼睛巴巴地望着他,像一只等着投喂的小狗。 活了几千年,睡了几千年,那是他头一回吃所谓的饭菜。 味道尚可,有滋有味。 眼前这一桌子,比以往沈凝请他吃的那些,更精致许多。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眉头皱起来。 他放下筷子,没有再动第二口。 沈凝还没来。 离渊推开窗,靠在窗框上,望着天上的云。 云很白,一团一团的,慢慢地,从东边飘到西边,从槐树顶上飘到屋檐上头。 他看了一下午的云。 看到云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看到橘红色变成暗紫色,看到暗紫色沉下去,沉到天际线底下,不见了。 丫鬟来收碗筷的时候,发现那一桌子菜几乎没动过。 她看了看菜,又看了看离渊,没敢问,默默把盘子收走了。 离渊靠在窗前,没动。 天黑尽了,无甚可看了。 他望着窗外沉沉暮色,想起来沈凝曾教过他的一句词。 晓看天色暮看云。 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原来,是这个意思。
第84章 冲喜 头顶一痒,有人摸了摸他的头。 沈凝迷迷糊糊抬起头,见一张枯瘦的脸正望着他。 那张脸瘦得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陷下去。 沈凝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娘!”他喊了一声,紧紧握住那只枯瘦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淌进那只手的指缝里。 沈母的目光一寸寸描摹过他的脸。 良久。 她说:“瘦了。” 沈凝哽咽道:“娘,你也瘦了。” 沈母笑了一下。 “你在外头,过得好不好?” “好。” 沈凝点了点头。 过得好不好不重要,他只知道,不能让娘担心。 “师兄对我也好,师尊对我也好。” “那就好。”她说。 沈凝握着那只手,陪她说了很久的话。 说他怎么爬上登天梯的,说他怎么被收入师门的,说他在苍梧山的日子。 他说得慢,一字一字都说得清楚。 他怕娘亲听不见,听不清,哪怕这些话在娘每次醒来的时候都会说上一遍。 沈母听着,默不作声。 她的眼睛渐渐闭上了,呼吸越来越轻。 沈凝的声音也跟着轻下来,轻到最后,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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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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