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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近乎恳切的沉郁,换了一种说法,“苏公子应当明白,许多事……并非出自他本心,他是不得不做。” 苏湛彧的目光清凌凌地落在他脸上,看上去没有丝毫动摇:“这不是托辞,无论他想与不想,事实是,他做了,事实是,那把刀确是经由他的手落下。” “皇命难违,”南无歇继续说服,“谁能不做?谁敢不做?” “你不就能?” 苏湛彧的这句轻飘飘的反问像是锋利的刃,直抵核心。 南无歇呼吸一窒,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苏湛彧并未放过他,继续温润如玉的续道:“况且,即便你今日设法让他脱了此困,可皇命依旧难违,温大人依然不得自在,依然要违背本心,去做那些他或许并不愿做的事,如此循环,救与不救又有何本质区别?” 没区别,是的,没丝毫区别。依旧困苦,依旧步伐艰难,依旧不得自在。 二人明晰,此刻谈论的早已不是温不迟一人,而是万万人,是这天下的“规矩”。 文武百官各方势力四面围堵互相掣肘,众人纷纷被逼上梁山,在狭仄的规则缝隙里卑微求生,都不是什么好人,却又都是可怜人。 “自私与狠辣”难辞其咎,但“不得不做”不可否认。 那怎么办? 能怎么办? ! 那就换个规矩呗! 这个惊世骇俗大逆不道的念头如同挣脱牢笼的猛兽,猛地冲上南无歇的齿关,马上要脱口而出。 他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那是对现有秩序最彻底的否定与反叛。 只要换掉那个源头,一切桎梏就能迎刃而解,众人与温不迟就能真正挣脱枷锁! 可他死死咬住了牙关,将那足以焚毁一切的狂言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话不能说,一旦出口便是万劫不复。 书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两人无声地对视着,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光在激烈碰撞,南无歇眼中是未燃尽的野火与挣扎,苏湛彧眸中则是看透一切的清明与一种近乎悲悯的冷静。 不知过了多久,苏湛彧率先移开了目光,他垂下眼帘,伸出手轻轻拂过棋枰,将上面纵横交错、象征着一场未竟厮杀的黑白棋子尽数抚乱。 清脆的玉石碰撞声在寂静中清晰呈现。 他看着那一片混沌的棋盘,仿佛也看到了某种既定的命局被暂时打破。 良久,他才极轻地叹了口气。 “苏某听见了,坊间清议之事,苏某自会斟酌。” 他没有看南无歇,像是只是对着那盘残局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听见了? 南无歇懵然—— 我刚刚……说出来了? ? ------- 作者有话说:*1:“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是明太祖朱元璋所说的话,意思是今天可以和你一起喝酒享受富贵,但如果你触犯了法纪,明天就会严惩不贷绝不手软,它强调法理永远高于人情。 *2:“木之折也必通蠹,墙之坏也必通隙”出自《韩非子·亡征》,意思是树木的折断一定是因为内部先有蛀虫,墙壁的倒塌也必然是由于本身存在裂缝,强调任何事物的衰败和灭亡,其根本原因都在于内部的问题。
第92章 天高云淡,蝉扯着嗓子叫唤个不停。 南无歇丢开手里看岔了字的军报,长吁短叹。 温不迟今日去了京畿巡察,说是处理积案, 一早就出城了。 “积案积案,哪来那么多积案!”南无歇烦死了,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 “那狗皇帝就知道使唤人……” 这话卫清禾可不敢接,只能沉默听着。 “楠楠呢?”南无歇又问。 “小姐跟着野子在后园喂锦鲤呢。” “哦。”南无歇没趣地应了一声。 还有没有天理了, 连女儿也不陪他, 南无歇内心暴风哭泣。 他踱到窗边,眼神那叫一个幽怨。 忽然,脚步一顿,眼睛倏地亮了,一个“绝妙”的计划瞬间在他脑中成型。 “子谭啊。”他转身。 卫清禾心头一跳, 有种不祥的预感。 “侯、侯爷?” “咳咳……”晴天霹雳, 南无歇突然就虚弱了起来,“我方才,心口忽然有些发闷,气息不顺。” 卫清禾一愣, 仔细看了看自家主子。 “啊、啊…?” 南无歇已一手扶额,一手虚按心口, 又咳了两声:“许是……昨日练枪时岔了气, 方才看军报又耗了神, 去, 速请温大人回城一趟,就说……本侯旧伤有变…” “???” 卫清禾嘴角微抽,我的好侯爷啊, 您这“旧伤”那都是猴年马月的事了? ? ? 而且,您伤的是左臂,不是心口。 但看南无歇那副“你敢拆穿试试”的眼神,卫清禾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是…属下这就派人快马去请温大人。” 卫清禾认命地躬身,转身出去安排,心里已经开始替温大人默哀。 南无歇见人走了,立刻放下扶额的手,脚步轻快地走到内室榻边,对着铜镜调整了一下表情,力求呈现出“强撑病体”的脆弱感。 嗯…似乎还差点意思。 他想了想,又解开发冠胡乱拨弄了几下头发,几缕黑发散落额前,再拉开衣襟少许,然后才歪倒在榻上,拉起锦被盖到胸口,闭目养神——哦不,酝酿情绪。 约莫半个多时辰后,温不迟的马车匆匆停在了侯府门前。 步履比平日稍快,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接到消息时正在回城路上,听闻南无歇“旧伤有变,心口发闷”,虽觉蹊跷,却也未敢全然怠慢。 那家伙的话不敢信,也不敢不信。 他径直来到南无歇的寝院,卫清禾守在门口,一脸“忧虑”,低声道:“温大人,侯爷方才又心悸了一阵,刚服了府医开的安神汤睡下。” 瞎话反正也是张口就来。 温不迟点了点头,推门而入。 屋内光线稍暗,南无歇躺在榻上,墨发散乱,衣襟微敞,闭着眼,听到脚步声,他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看向温不迟,眼神先是有些“迷茫”,随即聚焦,亮了一下,又迅速虚弱起来。 “温大人…咳咳…你来了。”他声音沙哑,挣扎着要起身。 温不迟快步上前,按住他肩膀:“别动。” 他眸光微闪,在榻边坐下,伸手便去探南无歇的腕脉。 南无歇由着他探,心里却打起鼓。 他赶紧调整呼吸,试图让脉搏跳得快些乱些。 温不迟的手指搭在他腕上,静默片刻。 “……” 他抬眼,看向南无歇。 南无歇正虚弱地看着他,眼神湿漉漉的,带着点依赖和委屈:“如何?是不是很严重?我就觉得心慌气短,浑身都没力气……” 温不迟没说话,收回手,目光平静地扫过柔弱不堪的南大侯爷。 “你有病?”温不迟骂道。 “嗯!”南无歇用力点头,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这里闷得很,还有头,头也有些晕。” “……” 他是真的有病,温不迟无言以对,看着他演。 “那府医怎么说?” “府医……说是旧伤牵动,忧思过度,需静养,尤其……需亲近之人陪伴宽慰。” 南无歇面不改色地胡诌,把“亲近之人”几个字咬得暧昧婉转,眼神更是黏在温不迟脸上。 “哦?”温不迟眉梢动了一下,“忧思过度?侯爷在忧思什么?” “忧思……”南无歇一时语塞,总不能说忧思怎么骗你吧?他眼珠一转,叹了口气,“忧思国事,边关不宁,陛下又……咳咳……” 他适时地咳了两声,偏过头,肩膀微微抖动,一副“忠君体国以至伤身”的模样。 这八个字,除非他南无歇原地变成小蘑菇,否则怎么也形容不到他南无歇的头上。 温不迟看着他演得投入,忽然,鼻尖轻轻动了动。 他目光转向榻边小几,上面放着一碟晶莹剔透的柿饼。 还少了两块。 南无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刚才“养病”无聊,顺手捏了两块楠楠的零嘴,忘了处理“罪证”! “侯爷,”温不迟缓缓开口,“心悸胸闷之人不宜食用这等甜腻糕饼,易生痰湿,阻滞心脉。” 南无歇:“……我,我没吃!那是……是楠楠之前放这儿的!” “是吗?”温不迟忽然倾身,凑近了些。 南无歇呼吸一滞,看着他突然放大的清俊面容,心跳真漏了一拍。 温不迟伸出指尖,在南无歇嘴角轻轻一抹,然后收回手,将那一点微不足道的糖霜展现在两人之间。 “侯爷,”温不迟的声音带上了清晰的玩味,“您这‘旧伤’,是馋虫引动的?” “……”南无歇说,“…我…我没有……” 四目相对,温不迟眼神清透了然一切。 南无歇尴尬,很尴尬,极度尴尬。 但很快那尴尬就化作了被拆穿后破罐破摔的笑意。 “嘿嘿…”南无歇讪笑两声,“好吧!我装的!” 他干脆不躺了,坐起身,锦被滑落,露出精悍的上身。 他丝毫不窘,“谁让你一天到晚不见人影?我想见你嘛,没办法,只好‘病’一回了。” 温不迟看着他理直气壮耍无赖的脸,又瞥了一眼他精力充沛的模样。 “你要不要脸了?” 温不迟这句话问得平淡,南无歇就着抓住他手腕的姿势,把脸往人家手心上蹭,“脸是什么?能让你留下陪我吃饭吗?” 他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无赖又坦荡,“要脸就见不着你,那这脸还要它做什么?” 哇这人真是让人气不打一出来。 温不迟试图抽回手。 徒劳。 再抽。 仍是徒劳。 “……”温不迟声音微沉,“放手。” “不放不放。”南无歇理直气壮,“放了你就走了,我才不放。” “你——” “你身上怎么这么凉?是不是来时吹了风?我给你暖暖……”南无歇说着,把人往自己这边猛地带了一把。 温不迟猝不及防,被他拽得重心失衡,整个人向前扑倒,被南无歇结结实实接住,两人一起倒向了柔软的床榻。 一阵天旋地转,温不迟的后背陷入锦被,还未来得及反应,南无歇已利落地一个翻身,不由分说地跨坐上来,修长有力的双腿分跪在温不迟腰侧,将他牢牢禁锢在身下。 那件本就松散的中衣滑开更多,露出大片紧实的胸膛。 “南无歇!”温不迟吓了一跳,气息微乱,手抵上南无歇的小腹。 “在呢。”南无歇俯下身,双臂撑在温不迟耳侧,将他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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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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