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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圻猛地蜷缩起来,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呛咳,大口大口的鲜血混着唾液呛出,染红了下颌和地面,可他脸上那抹疯狂的笑意却始终未散,甚至更加浓烈。 直到呛咳声渐渐微弱下去,他用手背抹了把唇边的血迹,撑着身后的廊柱,一寸寸地试图坐直身体,那双亮得异常的眼睛始终锁在南无歇脸上。 “怎么咳咳……怎么不动手了?”他喘着气,声音破碎,却带着诡异的愉悦,“我的好侯爷……你不是…最恨我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祸害么?” 南无歇坐在地上,垂着头,衣袍沾满尘土与血渍。 他周身暴戾的气息仿佛随着那松开的双手一同消散了,只剩下一种深重的疲惫,以及眼底翻涌着的难以辨明的暗潮。 好想宰了他啊。 不知是谁暴怒的声音在周遭炸开: “杀了他南无歇!杀了他!他疯了!” 可另一道声音接踵而至,平静到诡异,由远及近: “南无歇, 你真的能改变这片天吗?你不怕吗?” 怕啊,怕极了。 顿时父亲的声音也响起,轻声唤着他: “永辞啊,永辞,受委屈了,我的孩子。” 爹…… “杀了他南无歇!你心里有答案的!你知道的!!” “你当真要杀了他吗?南无歇,你可想好了。” “永辞啊,活下去。” “动手啊南无歇!” “想好啊,南无歇。” “永辞,永辞!永辞!!” ! ! ! ! 所以,要杀他么? 南无歇屏住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心里有答案?在哪? ’ 天地将万物逼上梁山,让众人在极其短暂的时间压力下做出判断,上苍吝啬,给予的思考时间何其仓促,生灵做出的选择何其潦草,而后或遭非议,或受质疑,甚至谩骂。 可上苍也大度,它从不计较过往,它只会不计前嫌的一次次将试炼投向人间,直至人们给出答案。 但答案本身并不是最终解。 那试炼才是,那人们在撕裂般的痛楚与挣扎中所承受的一切才是。 所以,杀他么? 杀了他,一切似乎就简单了,这个祸乱京城的毒瘤被清除,千宸阁的势力土崩瓦解,我可以向百姓,向天下,向良心交代。可然后呢?楚圻的话会不会像一根毒刺永远扎在我的心里?会不会在无数个深夜里冒出来,质问今日的选择我是否后悔? 许久许久,缓缓而静,南无歇感受着自己的心脏强有力的一下下撞击着灵魂。 “你该死。”他试图说服着自己,“你手里沾的血,比这地上的……只多不少。” 楚圻笑出声,牵动伤口,又咳出血来,“所以呢?南无歇,你是在……审判我?用你那一套‘有所为有所不为’的可笑准则?” 可笑准则? 那是什么准则? 南无歇再次深陷。 这万千的生灵啊,或许起初都只是求生罢了,可经过漫长的调教和训练,似乎众生悄然间皆习惯了屠戮周遭的不同路者,于是,他们不再团结,他们开始互相凝视,开始猎杀,开始斗争。 这意味着矛盾升级,意味着标准不再统一,准则将无法再被定义,也意味着上天没收了人们珍贵的天赋——纯粹。 我不杀人人便杀我,生死互搏向来未雨绸缪是最稳妥的,人性如此,何必反叛?挑战动物本能只会被归为异类,最终死无葬身之地。 试炼还在继续,人们还在苦苦挣扎自相残杀,出路在哪?答案在哪?结局在哪? 迷茫,无措,窒息。 我找不到,我看不清,它们就像是一座巨山,我翻不过去,我望不到边。 南无歇紧紧闭着双眼,胸腔里的心脏剧烈跳动。 ‘你骗我…我这里…根本就没有答案。 ’ 不,南无歇,没那么复杂!心定千难可破,心静万象自明,你睁眼,直视它,答案就在你面前,眼前根本没有高山,你睁眼的瞬间,就是答案。 当渺小的生灵穿越所有质疑、挫败、诱惑、孤寂、重压与欲念,亲手将不知对错的答案呈上的那一刻,正确答案便诞生了。 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至高无上的从来不是天命的试探,而是人们原本那万寿无疆的理想。 * 而你,你只管笔直地走下去,任天地摇晃。 ‘我走的笔直…’ ‘是这天地摇晃? ’ 是,所以,你现在看到答案了吗? 他缓缓抬眼,眸中血丝未退,灼灼如焚的火焰却已无影无踪。 楚圻歪着头,笑容讥诮。 “楚圻,”南无歇嗓音嘶哑,“你永远也不懂。” “我不懂?”楚圻说,“南无歇,你自诩心怀‘正道’,明明手里也沾着血却偏要给自己立个牌坊,南无歇,你父亲当年若肯撕下这层伪装,何至于让你落得被人拿捏软肋的下场?你现在犹豫,不也是怕将来史书工笔,说你南无歇也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枭雄?你同我,同世人,有什么区别?” 南无歇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掐入掌心的刺痛才能勉强压制住那股马上就要冲破胸膛毁灭一切的冲动。 就是这种暴力的冲动,这种最原始最低级的兽性。 他恨楚圻的狠毒与疯狂,却也悲哀地意识到,他们某种程度上,是在同一片泥沼里挣扎的同样的人。 这是人们永恒的课题,击败它,南无歇,克服它。 漫长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空气凝固如铁,压得人喘不过气,风穿过空旷庭院,卷起血腥和尘土的气息。 良久,南无歇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他没有再看楚圻,只是转过身,背对着那个瘫坐在血污中却依旧用灼热目光刺着他的男人。 他背脊挺直,仿佛承载着千钧重负。 “楚圻,”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你罪无可赦。” 说完这句,他迈开脚步,朝着山庄大门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楚圻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是更深的疯狂与不甘。 “南无歇!你就这样走了?!你连亲手杀我的勇气都没有吗?!” 怒骂声落下,院内只剩下南无歇的脚步声。 五步,七步,直到第十步迈出,山庄外的夜空骤然被映亮! 无数点燃的箭簇拖曳着赤红的尾焰布了满天。 如同逆飞的流星雨,又如同天神震怒泼下的火瀑。 它们撕裂黑暗,带着尖利的破空之声,自山庄四周的高处向着这片中心的庭院覆盖式地攒射而来! 火光映亮了南无歇的冠,他依旧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停下脚步。 一地的血河倒映着漫天的流火。 楚圻仰起头,瞳孔被瞬间涌入的炽热光芒充斥。 那壮观到令人窒息的死亡之雨啊。 他咧嘴笑了笑,投入的欣赏着这幅动人的画卷。 烈焰腾空而起,迅速吞噬一切。 巨大的爆炸声、燃烧的噼啪声、梁柱倒塌的轰鸣瞬间将这片刚刚经历死寂的庭院化为一片灼热翻腾的火海炼狱。 南无歇的身影就在这冲天而起的烈焰背景前,一步步走向洞开的山庄大门,走向外面沉默肃立的麾下,走向那条漫长而沉重的清明之路。 任重而道远,但问初心的可贵就在于明知有风险却依然坚定的选择跟注,生死不问,成是路,败亦是路。 南无歇没有回头看一眼那葬身火海的同盟,踏出山庄门槛,那照亮半个夜空的熊熊烈火被抛在身后,他紧闭了下眼,喉结轻微地滚动了一下。 然后,一切情绪被重新封存于那双深不见底的眸中,再无痕迹。 *** 温不迟受了李升的赏赐,一屋子的大箱小匣描得精致。 君威恩泽向来如此,来得突兀,像是夏季的天,娘子的脸,变化的让人摸不着头,却又没法问来由。 他正对着满屋子御赐之物默然,房外传来一阵嚣张的脚步声。 南无歇迈着大步子,连敲门都省了,挂着讨夸的神情跨过门槛,又迅速被这一屋子的木箱砸得一脸茫然。 “温大人这是给自己张罗嫁妆呢?”他说,“阵仗不小。” 温不迟睨他一眼,说:“刚从宫中回来。” 南无歇脚步一顿,旋即便又挂上笑容,若无其事地在他对面撩袍坐下。 “这是在给你赔不是?”他嗤笑一声,语气慵懒,“连场面都懒得做了,看来是真怕咱们温大人记仇。” 温不迟自然也知道这其中深意,没吭声。 南无歇倾身向前,自然而然地捉住他搁在案上的手,拉至唇边,带着几分哄慰继续道:“看了心烦?” 温不迟神情一顿,点了点头。 “那好办,”南无歇眼底笑意加深,趁势道,“搬到我那儿去,看不见自然就不烦了。” 温不迟这才抬眸看他一眼,心下微转,起了些逗弄的心思。 他面上仍端着那副模样,顺着他的话应道:“好啊。” “真的?”南无歇眼睛倏地一亮,身子又往前探了探,几乎要越过中间那张小几,“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温大人说到得做到才好。” 温不迟轻飘飘抽回手,理了理衣袖,“侯府确比寒舍宽敞许多,这些御赐之物堆在此处,下官行走坐卧皆不便,若南侯爷肯慷慨相助,自是求之不得。” 他顿了顿,瞧着南无歇的那双星星眼,续道:“我这便吩咐下人,将它们悉数抬往侯府。” “?” 南无歇闻言一怔,随即乐了。 “我是让你搬过去。” 温不迟不看他,也不接这话,南侯爷那一腔滚烫的赤诚就这么被轻飘飘地晾在了半空。 他倒也不恼,他知道这人是故意拿乔,便得寸进尺地凑得更近:“温大人,来嘛,搬到我那吧,你这儿一亩三分地转身都怕碰着,哪有我那处自在宽敞?” 见人还不搭理他,继续诱哄道:“楠楠可是日日念叨,想时时都能见着她的温叔父,孩子还小,认准了喜欢的人舍不得分开片刻的。” 温不迟这才又抬眸赏了他一眼。 南无歇立刻讪笑着接口:“她爹也是如此。” 温不迟险些没绷住。 “怎么?她爹也还小?” ------- 作者有话说:*“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出自宋代郑思肖的《寒菊》。
第105章 “她爹年岁也不大, ”南无歇面不改色,一派理所当然,“况且这是我南家祖传的, 当年我爹每次离京前都得与我娘执手相看泪眼彻夜难眠,我这做儿子的,岂敢断了这脉脉温情之家风?” 正没皮没脸间, 门外响起轻叩声。 “主子,晁家二公子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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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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