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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涉川抬起头,与南无歇对视,“侯爷所言,确实是眼下唯一能走得通的路,” 他起身,“押运队伍的情况,薛某会立刻设法详查,至于如何让这场‘内乱’看起来天衣无缝……” 他顿了顿,“还需侯爷指引。” 薛淑玉终于忍不住,摩拳擦掌,兴奋道:“这主意绝了!让我去!我保证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就像他们自己打起来一样!” 南无歇没等他突突完便赶紧闭上了眼,实在没力气同这疯狗多说。 定下内乱之计后,南无歇细细推敲薛涉川探听来的押运队伍详情:船共两艘,随行护军四十人,工部小吏三人,船工水手二十余,皆在漕运衙门挂名,算不得精锐,却也非乌合之众。 行程已近,傍晚抵达京师外最后一个补给点,入了夜便可抵达城边的码头,今天若再不动手,便再无机会。 心中已有计较,趁夜突袭,制造一场无人生还的内乱现场。 可此事既由薛家经手,皇帝此刻十有八九正盯着薛府上下每一处动静,薛家派人出现在那艘船附近都是自投罗网,那位既要栽赃,便不会放过任何可能抓到的把柄,薛家此刻,理应‘毫无察觉’,按部就班准备接货才对。 薛家不能动。 那这活谁来干? 而此刻的皇城内,李升正于御案后沉吟,案上摊开的是关于漕船行程的奏报。 王德全侍立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少顷,帝王执起笔,不久后,一道密诏便被人秘密捧出了宫,送往城东某处衙门。 皇诏进去没多久,衙门内便无声出了一队黑衣人。 可他们去的方向不是薛府。 而是码头! 李升这回做的可为称得上是周全,他不直接监控可能做手脚的薛家,而是监控可能被做手脚的目标本身! 于是,两股无声的暗流就此各自涌动,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目标——那两艘即将靠岸的漕船。 夜色浓稠如墨,无星无月。 京师外的码头在夜色中只剩下沉默的轮廓,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唯有运河水拍打木桩的声响在几盏在夜风中微微摇曳的灯,投下昏黄不定,范围有限的光晕。 子时刚过,一队数十人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码头外围的废弃货仓与芦苇丛中。 他们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动作迅捷,落地无声。 领头之人手势翻飞,一行人迅速分散,如同化为实质的夜色渗透大地,渗透整片河岸,又很快消失不见。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预防”,故而只是静静潜伏,目光锁死那两艘河道远处的船只轮廓,一片屏息无声。 约莫一刻钟后,另一阵更为急促的马蹄声自官道方向传来,迅即止于码头外围的树林边。 十数骑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干脆,马匹被迅速牵入林中深处隐好。 为首之人一身夜行衣,身形挺拔。 南无歇脸上病容未褪,眼睛却在黑暗里燃烧着冷酷的专注,病痛与疲惫被更为强大的意志暂时压制,杀人他是专业的,病中也不耽误。 他的身后跟着卫清禾和一票真正经历过尸山血雨的将士,人人眼神沉静,稳如磐石。 南无歇没有立刻行动,只静静地站在树林边缘,目光扫过寂静的码头,扫过那几盏昏黄的灯,扫过波光粼粼的河面,最后落在那两艘越来越近的漕船上。 轮廓越来越清晰。 “到了。” 随后,他抬起手,做了一个握拳的手势。 下一刻,数道黑影从他身后无声掠出,如同夜行的蝙蝠一般,贴着地面疾速窜向码头各处灯盏。 “噗”,“噗”、“噗” …… 几声什么东西被精准击碎的闷响同时响起,码头范围内那几团光晕骤然熄灭! 只瞬间,黑暗如同潮水,吞噬了整个码头区域,方才还能辨别轮廓两艘船只一下子全都融入了浓浓的墨色之中。 就在灯光熄灭的刹那,潜伏在废弃货仓顶上的那队人的首领骤然将身体伏得更低,屏住呼吸,试图在绝对的黑暗中捕捉任何一丝动静。 衔枚夜度,暗影藏机。 *1 一片黑暗中,南无歇一行人不知何时动了。 又静又快,如同一群真正的夜枭,扑向猎物,目标直指那两艘已贴靠码头的漕船。 雷霆万钧,赶尽杀绝。 甚至听不到太多的脚步声,只有衣袂与空气摩擦的细微声响,以及身体掠过栈桥木板时的轻微震动。 短兵相接处,杀人不闻声。 *2 甲板守卫短促而凄厉的闷叫被瞬间掐灭,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又仿佛被死神捂住了嘴。 紧接着,便是利刃破开皮肉和斩断骨骼的闷响,是身体重重倒落在甲板上的钝响,是惊慌失措下兵器胡乱挥舞撞到船舷木板的杂乱声响...... 漆黑中,什么也看不见,没有任何距离的感知,仿佛黑色彻头彻尾的压在了咫尺眼前,什么都没有,只有实打实的黑。 很快,厮杀声从两艘船上同时爆开! 黑暗成了最好的掩护,也成了最恐怖的放大器,船舱内的人在巨大的惶恐中被黑暗中无声袭来的利刃收割。 惨叫此起彼伏,却又往往戛然而止,浓重的血腥味迅速在夜风中弥漫开来。 南无歇几人如同落刀不留意的厉鬼,沉默地清理着船上的活物。 下手狠辣精准,一击毙命,不留任何呼喊的余地和反抗的机会。 甲板上,船舱内,闷响与濒死的呜咽交织成一首残酷的黑暗交响。 然而,就在这场单方面的屠戮拉开帷幕之际,突闻船外一声响哨! 随后,数十道黑影从四面八方的阴影中渗出,流动,仿佛是反方向的河水向着沿边聚集。 没有脚步,只有弥漫的逼近,像是夜色本身拥有了实体与饥饿,用鬼火在浓墨中撕开缝隙,随后精准的锁定猎物。 他们压碎夜幕而来,黑暗,是活的,迅猛,无声,像一群掠过地面的阎罗。 暗夜在此刻咧开了嘴。 李升的人来了。 水虐风饕。 抓鬼了。 ------- 作者有话说:*1 “衔枚夜度”出自明代沈明臣《凯歌·衔枚夜度五千兵》 *2“短兵相接处,杀人不闻声”同出处
第114章 与此同时,一道代表着无上皇权的旨意也自九重宫阙深处疾速流出,踏破了京城的夜色。 宣旨的内侍带着一小队禁军护卫,直奔薛府,叩响了大门。 圣旨到得突然,毫无征兆,薛涉川与薛淑玉在正厅跪接时, 心中俱是一沉。 几乎在同一时刻,另一道旨意也自宫闱发出,目标直指户、工两部当值的官员,内容简洁而紧迫:立即动身前往京师码头,连夜清点验收预计今夜抵埠的一批官纸。 旨意中特意点明,为免耽搁大典进度,需即刻办理,不容延误。 李升这一手可谓又快又狠, 完全打乱了南无歇与薛家兄弟此前的计划和所有步调, 不留半点转圜时间,甚至不给他们任何私下通气操作的机会。 旨意直接追到了这个核心节点。 他这是明晃晃的收网。 这是皇帝凭借至高无上的权力,强行掀开桌布,逼迫所有棋子在他指定的时间, 特定的地点,亮出底牌。 无论码头等待薛家的是什么,是数目准确的官纸,是混乱的厮杀现场,还是别的什么,皇帝都要他的臣子们亲眼看着它发生,并将结果牢牢掌控在他自己的手中。 薛涉川面色平静,叩首领旨:“臣, 接旨。” 薛淑玉跟在他身后,也依样行礼。 饶是如此云淡风轻,但他们心知肚明此刻的码头正发生着什么,皇帝的深意很简单,要么你们乖乖走到我的安排里,要么你们亲手将“涉案现场”和“涉事人员”呈于御前,人赃并获。 好一手阳谋。 然而圣旨已下,皇命难违,此时此刻,任何犹豫、推脱、面色有异,都是现成的把柄。 宣旨的太监脸上挂着宫中内侍特有的恭顺笑容,将圣旨交付到薛涉川手中后并未立刻转身离去,反而上前半步,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薛大掌柜,古人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京城内外,运河上下,万事万物,终究都在陛下眼里心里,咱们这些个做臣子的,最重要是体察圣心,凡事……以陛下的意思为重,方是长治久安、光耀门楣的聪明做法,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这话说得客客气气,字里行间都透着赤/裸/裸的监视、警告与敲打。 皇帝的眼睛无处不在,别耍花样,乖乖按照最高掌权人的剧本走,才是“聪明人”的选择。 薛涉川持着圣旨,闻言眼帘微垂,掩去眸中所有情绪,只微微躬身:“公公提点的是,薛某省得,自当谨遵圣意,竭诚办事。” 那太监似乎满意了,脸上笑容深了些,又说了两句“陛下隆恩”之类的场面话,这才带着人离去。 薛府大门缓缓合拢,将渐深的夜色与无形的压力一同关在门外。 宣旨的一行人脚步声彻底远去,厅内陷入一片死寂,薛淑玉猛地抬头看向兄长,脸上不见半点平日跳脱,只剩下焦急与无措:“哥!这……现在怎么办?!码头那边……” 话没继续说完,薛涉川也没有立刻回答,他依旧站在原地,手中明黄的绢帛仿佛有千钧之重。 皇帝这突如其来不容喘息的一击确实超出了他们最坏的预计,接了旨,不去就是即刻抗命,自此薛家将被打入万劫不复之地,去了,等待他们的就是正在收尾的厮杀现场,便是逼其背叛南无歇彻底就范。 “旨意已接,没有不去的道理。”薛涉川终于开口,“此刻任何异动,都会被视为心虚抗旨。” “可那边此刻是什么情况咱们还用去看吗!” 薛淑玉急道,“南兄那边还不知——” “正因不知,才更要去。”薛涉川打断他,抬起眼,目光沉沉,“只有去了,才知道码头究竟是什么情形,才知道……有没有一线生机,或能否将计就计。” 他顿了顿,看着弟弟惶急的眼神,低声道,“慌乱无用,更衣,备车。记住,无论看到什么,面上都需稳住。” 薛淑玉看着兄长镇定的侧脸,深吸了几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惶。 骑虎难下,进退维谷,这就是帝王心术最可怕之处。 他让你破局的成本比入局的成本还高。 他让你明知前方是陷阱,也不得不一步一步,自己走进去。 两兄弟沉默地对视一眼,没有时间再多商议。 夜色浓稠,仿佛要将整个薛府,连同他们不确定的命运,一起吞噬。 *** “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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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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