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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鬓角的白发微微颤抖,显然气得不轻。执掌吏部多年,嵇家在官场上盘根错节,江南盐道的漕运更是浸了多年筹谋的心血,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李昇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却借着傅家的事发难,怎能不让他怒火中烧。 嵇舟坐在对面的木椅上,手里玩着枚铜板,神色平静得不像局中人。 “爹,您消消气。”他声音温润,“陛下要的不是真相,是态度。” “态度?”嵇业冷笑,“让我嵇家认下这莫须有的罪名,罚半年俸禄,禁足思过,这就是态度?” 他猛地起身,“那南无歇更不是东西!秋猎那事栽赃我们还没算,如今又借着傅家的案子煽风点火,真当我嵇家好欺负?” “爹,南无歇暂时不能动,”嵇舟抬眼,目光清亮,“前些日子在茶馆,儿子与他见过一面。” 嵇业:“那莽夫能说出什么好话?” “他不是莽夫。”嵇舟摇头,“传闻说他杀伐无度,可儿子瞧着,他比谁都懂分寸,就说赐婚那事,陛下明摆着是想拿捏他,他却面不改色接了,转头就用‘缓兵之计’化解,既没驳了陛下的面子,又没让自己陷入被动,最后反倒让陛下无法再开口提任何赐婚的事,这份定力与智谋,绝非只会打仗的武将能比。” 他顿了顿,铜板在小案上轻轻敲着:“秋猎时他帮晁允平脱身,盐道上又借傅家把陛下的怒火烧到咱们头上,步步都踩着陛下的心思,却又做得不露痕迹,这样的人,是劲敌,却绝不能轻易成仇敌。” 嵇业沉默了,他不是不清楚这些,只是咽不下这口气。 “再说,”嵇舟继续道,“陛下本就忌惮咱们嵇家,若父亲在此时与南家斗起来,岂不是正中下怀,让他人坐收渔翁之利?” 嵇业重重哼了一声,转身坐回案前,端起冷茶灌了一口:“那温不迟呢?他在陛下跟前煽风点火,真当咱们不知道?” 提到温不迟,老尚书的语气里满是鄙夷:“靠着龙阳之好上位的奸佞,还建立了个谛听台!那衙门就是悬在百官头上的刀子,谁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我执掌吏部,任免官员都要看他的脸色,这叫什么事!” 嵇舟的眉头也微微蹙起:“温不迟此人深不可测,他看似依附帝王权榻,实则有自己的盘算,秋猎的事和盐道的事他都掺和在里面,却始终藏在暗处,只怕比南无歇更难对付。” “难对付又如何?”嵇业的火气又上来了,“一个靠屁股上位的娈宠,也配站在世家站在百官头上?” “爹,眼下不是说气话的时候,”嵇舟压下老父亲的怒火,“谛听台的眼线遍布朝野,咱们的把柄本就不少,不能再给他抓到由头,当务之急,是先稳住自身。” 他看向嵇业,目光恳切:“儿子的意思是,不如试着拉拢南无歇。” 嵇业一愣:“拉拢他?他坑了咱们两次,怎么可能与咱们联手?”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嵇舟微微一笑,“他与陛下之间的芥蒂是怎么也避不掉的,咱们递个橄榄枝,不计前嫌,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 他看向老父亲,“过两日,儿子找个机会与他再见一面,探探他的口风。” 嵇业看着儿子沉稳的侧脸,沉默了许久,终是叹了口气:“罢了,就按你说的办,只是记住,嵇家的脸面,不能丢。” “儿子明白。”嵇舟起身,躬身行礼,“爹也早些歇息,江南的事,儿子会处理妥当。” *** 城南的茶馆里飘着龙井的清香,午后的阳光透过木窗,晒得人懒洋洋。 南无歇坐在临窗的位置,漫不经心地看着街景。 “南侯爷久等。” 嵇舟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南无歇回头看去,只见他身后跟着个穿银白锦袍的青年,面如冠玉,眉眼间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却又藏着几分世家子弟的倨傲。 南无歇抬眼,笑了笑:“嵇公子倒是准时。” “这位是贺家大公子,贺醒。”嵇舟侧身引荐,“醒之,这位便是南侯爷。” 贺醒拱手,目光直直,语气不卑不亢:“久仰侯爷大名。” “贺公子客气。”南无歇示意他们坐下,“嵇公子约我来就为给我介绍个朋友?” 嵇舟笑了笑,亲手给两人斟上茶:“侯爷是爽快人,在下也不绕弯子了,今日请侯爷来,一是想化解前嫌,秋猎与盐道的事,都是误会;二是想跟侯爷谈笔生意。” 南无歇挑眉,端起茶盏抿了口:“哦?嵇公子和贺公子的生意,我怕是插不上手吧?” “侯爷说笑了。”贺醒开口,语气带着明晃晃的自信,“京城里的经济命脉,明面上看是贺、薛两家分庭抗礼,实则无非就是四样:盐、铁、粮、商铺。归根结底,口岸才是根基,我贺家掌着漕运,嵇家管着地方官员任免,这些年倒也顺顺当当,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南无歇身上:“只是树大招风,陛下对世家的猜忌日深,温不迟的谛听台又像把刀子悬在头顶,我们过得并不安稳,侯爷手握兵权,是陛下也忌惮三分的人物,若能与侯爷联手,于我们是自保,于侯爷……” 贺醒没有说下去,南无歇也故意不接茬,他就那么噙着笑,靠在窗台上看着对面的两人。 “于侯爷自然也是有好处的,”嵇舟接过话头,“侯爷在边关打仗,粮草、军饷哪样离得开户部?万一有一日傅家倒了,户部势必要换新人,若嵇家能帮侯爷在户部安插几个可信的人,粮草调度岂不是更顺畅?” 他看着南无歇,眼底带着深意:“再者,贺家的商路遍布大靖南北,小到兵器甲胄的铁料,大到江南的丝绸茶叶,只要侯爷需要,贺家都能以最低的价钱送到边关将士的手里,这比从国库调拨,方便得多,也省心得多。” 南无歇笑了笑,没说话。 贺醒又道:“说白了,就是有钱一起赚,侯爷保我们在京安稳立足,我们保侯爷在京无后顾之忧,至于朝堂上的事,侯爷若想动谁,嵇家在吏部的人脉,或许能帮上忙,侯爷若想安稳,我们也绝不会给侯爷添麻烦。” 他摊开手,语气坦诚:“世家要的是权,是钱,是世代相传的富贵,从没想过要动摇国本,可咱们的陛下不这么想,温不迟也不这么想,他们容不下我们,自然也未必能容下侯爷,毕竟,手握重兵的异姓侯,从来都是帝王心头的刺。” 这话戳得直白,却也在理。 南无歇指腹在茶杯口上滑了半圈,脸上依旧笑的灿烂,“二位说的真好,真周全,只是你们为什么信我?就不怕我转头把这些话捅给谛听台,换个顺水人情?” 嵇舟放下茶盏,笑意温和却透着笃定:“侯爷若想讨陛下欢心,秋猎时便不会出手断箭,侯爷要的从不是帝王的恩宠,是不再因忌惮而受打压,这点,与我们想保世家安稳的心思,其实殊途同归。” 他顿了顿,添了句,语气里带了点恰到好处的恭维:“何况,以侯爷的手段,真要算计我们,也不必费这功夫,与其做敌人互相猜忌,不如做盟友各取所需,我们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南无歇定定地看了他一阵儿,随后慢悠悠地喝了口茶,过了许久才开口:“联手可以,但我有条件。” 嵇舟与贺醒对视一眼,“侯爷请讲。” “第一,江南盐道的洗钱生意,我要两成利。”南无歇的语气平淡,“不用过我手,换成边关需要的粮草、药材,悄悄送过去就行。” “可以。”贺醒毫不犹豫地答应,两成利换个靠山,值。 “第二,嵇家在朝中和各地安插的人,绝不能是只会敛财的废物。”南无歇看着嵇舟,“我要的是能办事、懂分寸的聪明人。” “侯爷放心。”嵇舟点头,“我会亲自筛选,绝不含糊。” “第三,”南无歇放下茶盏,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漕运借我用用。” 第一条要钱,第二条要人,这些都好说,但这漕运可是张大网,整条漕运线不光裹着无数的人和银子,还牵连着码头、仓房以及边关港口,这可不是什么能轻易借的东西。 贺醒刚要开口推诿周旋,嵇舟就便开口应下了,“成交。” 他目光不躲不闪,答应的干脆。 南无歇见嵇舟答应的丝毫不拖泥带水,补充道:“还有,我与你们联手的事,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 “侯爷放心,此事天知地知,你我三人知。” 南无歇笑了笑,端起茶盏:“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 嵇舟与贺醒同时举杯,三只茶盏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合作愉快。” 窗外的阳光正好,茶香袅袅,南无歇看着对面两人眼底的算计与释然,唇角的笑意未减。
第13章 从茶馆出来,日头已过了正午,南无歇慢悠悠地晃着,摇来摇去。 “侯爷。” 卫清禾的声音从侧边阴影里传来,人已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 南无歇脚步没停,目光扫过街边挑着担子的小贩,声音压得极低:“去查查薛家。” “薛家?”卫清禾愣了瞬。 “看看他们的商路铺到了哪,跟宫里有没有牵扯。”南无歇咬下来颗刚买的糖球,嘴里含糊不清,“听说薛家那位二公子性子野得很。” “是,属下明白了。”卫清禾又隐入阴影,像从未出现过。 南无歇独自转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巷子两侧是斑驳的木板墙,墙头上探出几枝枯黄的藤条,风一吹,发出沙沙的响。 他刚至巷口,便见一人伫立前方。 灰衣沉肃,目如鹰隼,身形笔挺如松,那人脸上没什么表情,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冰冷的目光直直射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南无歇眉梢微挑,停步驻足。 此人他虽不识,但那扑面而来的索命之气他却再熟悉不过。 “阁下拦路,是为问路,还是讨钱?”南无歇轻笑一声,晃了晃手中糖球,“问路我不熟,讨钱嘛……你要多少?” 灰衣人没说话,只缓缓抬起手,掌心一柄短刃寒光乍现。 “啊~是来要命的啊?”南无歇语气里没半分紧张,反倒带着点看戏的兴致,“谁派你来的?李昇?” 灰衣人没应声,脚下一动,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扑了过来! 身如游龙,矫若流云,短刃带着破空的锐响,直取南无歇的咽喉! 南无歇侧身避开,短刃擦着他的颈侧掠过,削断了几缕发丝。 “身手不赖啊。”他“惊”叹一声,出手如电,直扣对方腕脉。 灰衣人应变极捷,腕势陡转,短刃易刺为划,逼得南无歇退后半步。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南无歇渐觉对方招招皆蕴赴死之决,那股“目之所及唯标靶,心之所向尽杀伐”的笃定,唯有死士方能具备。起初他尚存几分闲适,直至对方一记扫堂腿携风袭至,势大力沉,他方眸光一凝,握紧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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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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